乔苑珠将阿青拉到身后,抬手捏诀,霎时,黄金巨蟒破空而出,张口便咬在了那蛇头怪物的七寸之上,冲天之势直将那怪物从舱顶扯下,卷入空中。金蟒巨颌稍一用力,那怪物的身和头便咔嚓断开,分作两瓣落入河中,化作一滩青黄色的污水。
遭逢两难,三人已是大汗淋漓,虽未落入妖邪之腹,命也去了半条,此刻,乔苑珠终于知道,老肆当年没能登岛去找娘子的原因了,纵是他用尽办法和力气,恐怕也没能斗过那蛇头怪物,只能躲在船舱里往来的方向回去。
骚乱平息后,三人都无暇再交谈,老肆走到外头去,继续掌船。
乔苑珠侧头看见阿青抱膝坐在船舱里一言不发,眸光涣散。先前的骚乱令她发髻有些散乱,连耳坠子何时丢了一只也不知道。
乔苑珠将她散落下来的发别到耳后,轻声道:“阿青。”
阿青抬眸,眸光闪动,十分委屈,道:“娘子,我的爷娘还有阿兄,他们该怎么办?他们该怎么办?”
两句怎么办,一句在问乔苑珠,一句在问她自己。
阿青忍不住哭出声来:“先前两遭,已是万分凶险,勐渡河既已遭难,那河中央的小岛,如何能全了去?”
乔苑珠不知道作何答。
阿青将头埋进臂弯里,继续道道:“对不起娘子,不该让你跟我一起涉险。当初,要是我带着爷娘和阿兄一起走就好了……我只道皆是一村同乡,即便我逃了,村长他们也不会拿爷娘和阿兄怎么样,哪知道人祸未了,妖祸生发……”
“你的意思是,你的爷娘还有阿兄想让你跟他们一样,一辈子守着这里,一辈子在你说的那个暗无天日的地宫里面了此残生?他们会怎么选?他们希望你怎么选?”
十年前那场大火里绝处逢生的女童穿越时空而来,在乔苑珠的眸光中闪动,她夜夜入梦的那些问题眼下似乎有了一些答案。阿青从臂弯中抬眸,与乔苑珠眼神相接,半晌说不出话来。
乔苑珠将目光顺着船舱拉长,先前还无边无际的宽河尽头,隐隐有一处黑点显现出来,那黑点乌云罩顶,雷鸣电闪,似有什么祸端藏匿其中,垂下肉眼不可见的丝线,牵动那无根小岛的每一寸。
第51章
春意娘子蛇头怪物被金蟒斥退后,接下……
蛇头怪物被金蟒斥退后,接下来不远的行程里,再没有出来邪祟作怪。老肆专心掌船,乔苑珠和阿青则稍作休息。
往远处看,勐往村所在的小岛开始还只是一个小黑点,随着小船靠近,黑点逐渐纵向展开,雷云之下,其上树木、山坡、小桥、人家显现出模糊的轮廓来。
阿青从船舱里面出来,与老肆一起在船头看,二人脸上都有些兴奋的颜色,唯独乔苑珠皱紧了眉头,因为小船每靠近一寸,便有不知名的灵流波动破空卷来,那灵流像是有穿魂伤魄之力,震得乔苑珠每一寸皮肉都在痛,眉心的咒印丝毫没有动静,不似邪祟之气。
“娘子,你怎么了?”
阿青好好看着前面快到到岸的小岛,突然听到船舱传来咚的一声,她忙不迭回头一看,是乔苑珠气力不支,倒在地上,满头细汗。
“我,我感觉浑身皮肉都在痛。”乔苑珠勉强能说上几句话。
“莫不是又有妖邪潜伏在周围?”他们距离小岛还有些距离,阿青担心这河水里还有什么东西。
乔苑珠艰难摇了摇头,道:“应当不是,我眉心咒印没有反应,只是感觉这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波动,一阵一阵地,震得我浑身难受。”
阿青有些着急:“这可怎么办。”
那边老肆经过蛇头怪物一遭之后,对乔苑珠有些改观,觉得她应当是个高人,虽是女子身,却很有胆色,这时候他也有些担心,道:“要不要喝水?船尾隔层底下,我放了个竹筒。”
“多谢老肆大哥!”阿青连忙去取了竹筒给乔苑珠喂水。
乔苑珠实在难以忍受疼痛,连水也喝不进去,正在这时,闲闲悄悄从她袖中飞出,先是去船舱外转了两圈,随后飞回到乔苑珠身边上下扑腾。
阿青奇了怪了,平时不见闲闲这么闹腾,偏生她家娘子难受了它“高兴”,莫不是因为上次娘子拒了它原来的主子,眼下这是在幸灾乐祸?
“去!娘子不舒服呢,别闹!”阿青用手将它拂开,闲闲却不走,还要反过来啄她。
乔苑珠见了,忍着剧痛,伸出手来将它接到耳边,就在闲闲触到她耳边时,闲闲突然开始猛烈振翅。翅膀扇动间,不仅卷起一阵柔和的风,从乔苑珠耳中灌入,直冲头顶,还发出一种常人难以察觉的声波,声波和灵流形成了一种和谐地对抗,霎时,那种令她疼痛难忍的感觉消失了。
阿青见乔苑珠的眉头逐渐松开,知道娘子此时好受些了,复用袖子擦着乔苑珠额头上的汗,道:“娘子,你怎么样?”
乔苑珠缓慢地睁开眼睛,宠溺地揉了揉闲闲肥硕的肚子,将它收入袖中,道:“好多了,多亏了闲闲。”
“还真是闲闲?这小虫,刚刚绕着娘子飞,我还以为它是来捣乱的呢!”
阿青将乔苑珠从地上扶起来,又道:“多亏了章道长送的灵虫,回去之后,娘子应当去道谢才是。”
乔苑珠偏头将她看了看,见她眼神澄澈,表情真挚,一时间有些无语,不过私心里她觉得道谢是其次,应当去给章道长道个歉才是,离开晏京城那日,她好像态度是差了点,嗯,只有一点点。
乔苑珠这边休息得差不多,体力精神都恢复了之后,小船也靠了岸。
老肆似乎比她们还着急,最后一点距离,船是加速前进的,没等她们先下船,他自将船捆在了一个大石头边上,沿着村庄的方向跌跌撞撞跑过去。
阿青扶着乔苑珠下了船,心中纳闷,道:“娘子,老肆不是目不能视吗,怎么我瞧着,比我们还跑得快。”
乔苑珠打眼一望,老肆都跑得没影儿了,道:“听闻盲者,其他五感都比寻常人出色许多,说不定老肆靠着耳听、鼻闻,比你我对周遭环境的感知还要更敏感些。”
阿青点点头,她也有些迫不及待,等转过一片林子,她忍不住往前望去,只见小坡底下,小桥流水人家,甚至炊烟袅袅,颇有人气,她雀跃道:“娘子!你看!有炊烟!”
乔苑珠顺着阿青的手望过去,果然看见家家户户都有炊烟升起,眼下正是劳作归家围炉做饭的时候,可她心中又有些疑虑,勐渡河凶险至极,她和阿青有目共睹,难不成,河中央的村庄还有什么上乘密法,能隔绝出一个避世桃源不成?
可是阿青眼下十分激动欢欣,乔苑珠实在难以开口将她的疑虑说给她听,只能跟她一起,加快步伐往村庄里去。
勐往村很大,入村的地方有两个巨大参天的老榕树,树冠交叠,形成一个拱门的形状,仿佛里面真的是仙境,此处是仙门。
进了村子,果真见到街上人来人往,两侧还有人摆摊叫卖,一个童子被他爷娘牵着一边走一边跳,三人正往村口走,见着乔苑珠二人一点也不意外,反而十分热情地打招呼,那童子还将手中的糖葫芦分了乔苑珠一串。
一片祥和的景象,阿青肉眼可见的开心。
“娘子!我爷娘真有可能没事!我带你去找他们!”阿青牵着乔苑珠就往北边去。
“阿青,慢点,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乔苑珠皱眉观察着四周。
没走两步,突然听见前面有人吵起来了,乔苑珠和阿青对视一眼,走过去一看,是老肆拉着个女子在争吵。
“快跟我回去!”老肆吼道。
“干什么老肆!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单子,说走就走了,你怎么想的?”那女子十分生气。
两人旁边还有一个打圆场的男子,只见他慌忙想将二人拉开,却不料被女人的指甲挠出一道口子:“哎呀我说二位,别在这儿吵像什么样子,春意娘子,你就跟他回去吧,我这鸡棚,我找别人搭。”
被叫做春意的女子闻言更加生气了,一把甩开老肆,道:“不是,老肆!你什么意思?我谈完了跟你走不就得了吗?怎么着?你赶着投胎生意也不做了?那咱们的娃怎么办?”
说着,春意将手覆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怒气冲天地看着老肆。
老肆也不说话,死拽着春意往村口那边去,春意实在拗不过他,只好转头对旁边等着修鸡棚的男人说道:“刘大哥,你那鸡棚尺寸我记下了,工钱就按你说的来,过
两日我们就过来开工。”
那男人连忙点头:“成,春意娘子,就这么说定了,那契书等你们过来那日我写好再签不迟!”
春意一边被扯着走,一边回头道:“哎,好嘞,说好了啊刘大哥!哎呀老肆,你慢点儿!”
两人经过乔苑珠和阿青的时候,春意还扭头看了她们一眼,可老肆只是埋着头走路,也不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