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苑珠怕狗怕得紧,由得阿青跟大黑狗叙旧,自己则从菜地走出来,登上山坡的最高处。此处视野极好,能俯瞰整个村庄。
远处是一片漆黑的河水,此时虽是风平浪静的样子,但望过去,总让人觉得那河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勐往村四面环水,被包在中间,远眺不能见其他陆地岛屿,这种与世隔绝之感,一瞬间令乔苑珠有些窒息。
往近了看,岛上民居遍布,之前走在村道上不觉得,此时登高来看,那家家户户门前画的符号,竟像是能拼凑起来,可是乔苑珠横看纵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隐约觉得,这千百个看似独立的符号貌似能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图形。
此时阿青与大黑狗道别,走到她身边来:“娘子,怎么了?”
“阿青,你有没有觉得这些符号能拼在一起?”乔苑珠问。
阿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左右拧着脖子看了半晌,摇了摇头,道:“没看出来,娘子,这些符号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阿青知道乔苑珠的敏锐度,即便不是修道的,与这么多妖邪打交道,都快成半个修道的了,如今只差一个师父和一个道观。
乔苑珠也摇了摇头,笑着道:“没事,我就是闲来无事拼着玩儿,结果拼不上,有些不服气。”
阿青似乎松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那娘子,我们下去吧,这坡上风大,当心别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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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地势起伏的小岛,白日时间很短,月亮升得很快。
晚上乔苑珠和阿青睡在一处,两个人都有些认床,翻来覆去睡不着。
“娘子,你睡了吗?”阿青悄声在乔苑珠耳边问。
“没呢,太早了,还不到我平日睡觉的点儿呢。”她道。
“因为这儿天黑早,所以我爷娘平日睡得也要早一些。”阿青道。
“嗯,我知道。”
两人此时背对背,明明都没睡着,却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乔苑珠清楚此时阿青心中所想,阿青也明白她家娘子几次欲言又止是因为什么。
“阿青……”
乔苑珠话没说完,阿青道:“娘子,我知道娘子想说什么,我都知道……只是我不愿意相信,一切都太真实了,就让我再沉湎一阵子好不好?我宁愿相信这里是我濒死之前的幻境,也不愿意清醒的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也不要自己去戳破。更何况我观察了娘子的咒印了,既没有亮,也没有金粉,那便不是妖邪对不对?”
乔苑珠沉默许久,阿青说的都是对的,她的眉心没有一点发烫的感觉,那么意味着这周围是没有妖气的,但是她实在无法解释白日里种种的不对劲之处。
末了她叹了口气,她将自己换做阿青的位置,若是哪一日她醒来置身于公主府,爹爹和娘亲都在,她会不会愿意醒来。恐怕不会,她也宁愿沉湎至死。
她道:“我才不是要说这个呢,你爷娘这么好,做的烧豆腐又这么好吃,难道都是假的不成?”
她换了个姿势,转过身来对着阿青的后脑勺:“我是想问咱们什么时候去将你阿兄也寻回来,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才好。”
阿青道过身来与乔苑珠四目相对,满脸的不可置信,道:“娘子,你也觉得这一切不是假的对不对?”
乔苑珠眼睛转了转,道:“是啊,哪有这么真实的幻境。”
阿青一把搂上乔苑珠的腰,道:“我就知道娘子对我最好了。”
乔苑珠被搂得痒,在床上滚来滚去,阿青打趣她:“娘子这腰肢,是真的不耐痒还是不耐我挠的痒?上回季府门口,我可瞧见了,章道长搂了娘子的腰!”
乔苑珠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嗔道:“你平日看书不曾看得这么仔细!”
两人欢闹间,突然外间燃起了烛光,窸窸窣窣的有声响传来。
第53章
祝爻【成年体嘴毒男二出场惹】……
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好久。
先是两声枯枝被踩断的声音,随后像是有人在整理棉线,声音既轻又缓,之后便是有人在穿衣服穿鞋的响动,应该是阿青的爷娘起夜了。
她们还听见似乎是阿青的阿娘特地走到她们房门口来听动静,乔苑珠和阿青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待阿青的娘确认屋里没声之后,才和她阿爷一起拿了工具往院子里的井边上去。
那口井其实就在乔苑珠她们睡的屋子前面一点,只不过窗上挂了帘子,她们没办法看到院中都在发生什么,只能听到有人聊天的声音。
“他爹,这地道还有多久挖通?”女人一边搬着井中递上来的土,一边气喘吁吁地问。
“快了,还有最后一段,今天耽误了点时间,本来今晚就能挖完的,眼下最迟明日,明日就通了。”男人说着没音了,料想应该是说完就要下到井下去。
白日乔苑珠就在想,什么井要挖这么长呢?长到挖出来的土都占了院子的一半,她偏头看了看阿青,此时阿青也瞪大着眼睛细听着。
这时候女人在井边上自顾自地喃喃起来:“明日就挖通了,挖通了阿青和阿禾就能出来了,出来之后我们全家都搬走,再也不用回来了。”
乔苑珠吓得一哆嗦,如同被人当头泼下一盆冷水,此时的背心已经透心凉。
阿青不是在这儿吗?他们还在等的阿青又是谁呢?
乔苑珠感觉身下的床突然变得很小,连床顶似乎也变矮了,眼下阿青就躺在她身侧一拳距离的地方,她甚至都能听见阿青的心跳和呼吸。
强忍着心中的惧怕,拧着脖子转过头去,只见阿青瞪着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就想要逃,突然阿青握上她的手,暖乎乎的。
“娘子,你做什么?”阿青吓了一大跳。
“我,我起夜如厕去。”乔苑珠心还在咚咚打鼓,紧张得气也有些不顺,阿青的手握上来时,她就已经确定,身旁的阿青是真的。
“你听见她刚才说什么了吗?”阿青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想要起床去如厕的乔苑珠。
“听见了啊。”乔苑珠道。
“听见了娘子还去?咱们进贼窝啦!”阿青没好气道。
乔苑珠一双眼滴溜溜转,她白日就发现不对劲了,只是阿青太过幸福,她不知道如何开口,此刻阿青自己“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她还有些吃惊,道:“你知道了?”
阿青一动一停地从床上爬起来,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悄声道:“我都在这儿了,他们又在等哪个阿青呢?云大哥家的大黑狗,我走的那年就已经怀孕了,而且年龄也很大了,这么多年,哪儿还能再怀上一轮,而且还刚好碰上我回来的时候?我只是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我不是傻子,再瞧不出来,就要带着娘子跟我一起命丧黄泉了。”
“我先出去瞧瞧,娘子自从上了岛,咒印好像出了问题,眼下正是我保护娘子的时候。”
阿青说得大义凌然,像是在鼓励她娘子,又像是在鼓励她自己。
乔苑珠一把将她拉住,道:“你说得不错,我的咒印似乎确实是不管用了,以前咱们约定的信号如今也使不出来。我想了想,若是后面有什么情况让咱们俩分开了,你就画一个十字符号,像我的咒印一样,我们寻着记号找彼此。”她指了指自己的咒印。
阿青点点头,拍了拍乔苑珠的手就出去了。
乔苑珠没闲着,赶紧将衣服穿好也准备出门去,突然她听见了阿青的尖叫,来不及将衣带系好,只囫囵拴了一下,便夺门出去。
堂屋里面不见阿青的人影,院中女人也没了声响,往阿青爷娘的寝屋看过去,门洞开着,屋中没有点灯,月光照耀下,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蹲坐在地上,面前还有两个硕大的如同鸟蛋一样的东西。
乔苑珠将堂屋中点着的烛台端上,一步一挪往那漆黑房门洞开的屋子走。直到烛光都映照到蹲坐的影子脸上,这才发现,阿青一脸惊恐地瘫坐在地上,眼中映着两只“蛋”,乔苑珠顺着眼风看过去,当即就要吓昏过去。
只见两只硕大的如同蚕茧一样的“蛋”整齐地摆放在床上,那“蛋”各自开了个一肩宽一头高的口子,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过。再去看那张床,哪里还能称之为床,上面用杂草枯叶铺了有一尺多厚,满床发出簌簌的响声,因为上面成千上万只血红色的蛆虫在欢畅蠕动。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乔苑珠拉起阿青就要走,阿青早已经吓呆了,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被她拉起来的时候如同木头也不知道配合反应,手心也是冰凉的。
可两人刚转头,阿青的“爷娘”就站在门口了,歪着头盯着他们,阿青的娘道:“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声音森森然。
“我们睡不着,想出去转转。”乔苑珠道。
阿青娘立刻将她驳了回来:“太晚了,外面不安全,这里比不得你们城里,还是早些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