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祝爻幽幽地开了口,眯着一双桃花眼瞧着壁画:“先前的佛莲,圆心处画的也是这个图样。”
乔苑珠心中紧紧抓住那个“秘密”,试图从祝爻口中套话:“可这究竟画得什么?你先前不还说这地宫里有宝贝,你看不出来么?”
祝爻笑着,将指尖的火焰从石壁上拿下来照到乔苑珠脸侧,道:“我只知道有宝贝,还与那僧人有关,可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宝贝,我原也不过是来凑凑热闹,想看看那些个妖物闹得如此厉害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罢了。”
说着他便便十二座雕像走去。
乔苑珠觉得祝爻这人嘴里通常是没有真话的,便琢磨起自己的事情来。此前阿青说她阿兄在地宫当中消失了,所以她才跑,一路上虽有追兵却出现得极晚,待到她都将阿青藏起来带走了,那些个零星的追兵才追上来。她当时没有细想,如此浩大工程建起来的地宫,断没有守卫如此松懈的道理,这当中,恐怕是另有他人在运作。
突然间眼前火光乍亮,只见前头祝爻将数十朵火焰抛向空中,踮脚一跃预备探一探那十二座雕像隐没在黑暗里的部分。
可是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孩童般大小、身后还有一条长须的黑影窜下来,利爪在火光映照之下微微发亮,那利爪又尖又长,不知被它挠上一下,还有小命没有。
乔苑珠原本在祝爻身后几丈的距
离,可那黑影似乎察觉了祝爻不好惹,竟然直接向她袭了过来。乔苑珠预备伸手挡,突然间听到一清亮女生:“阿兄不可,那是我家娘子!”
是阿青的声音!
声音一出,黑影立马收手,可是先前势头做得太足,速度极快,收是收不住了,只见黑影一个蜷身,抱作一团,擦着乔苑珠的肩骨碌碌滚了出去。
阿青从一座雕像后头奔出来,一把抱住乔苑珠痛哭流涕,乔苑珠身型不稳,仰面倒下,双手撑地,痛得她“啊”了一声。
阿青连忙检查,发现她手掌手肘都磨破了,眼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道:“娘子,你怎么受伤了。”
乔苑珠也跟着哭起来:“先前在上头的土地庙擦破的,不妨事。”
“怎么就不妨事?原先这些个伤啊淤青之类,不消半日就能好的,我还道娘子是神仙,恢复力惊人,可自从娘子你上回从季府出来,身上的伤啊淤青之类的总要好得慢些。”
那边祝爻还在看雕像,闻言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乔苑珠扭头看了看先前的那团黑影,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一个童子模样的小团子,脸上一边长了一排胡须,身后有一条长长的尾巴,看起来就像一只老鼠。
可她照片分明听到阿青叫他阿兄,满腹疑惑,道:“真没事,先不说这些,先说说你……还有你阿兄?”
阿青使劲点点头,道:“不错娘子,他就是我阿兄!娘子叫他阿禾就行!”
乔苑珠瞪大了双眼:“可他……”
“我认得我阿兄,他小时候就是长这个模样,加之之前我与娘子被那群妖物分开了,我一路摸过来,还是阿兄救了我,帮我驱退了妖邪。”
乔苑珠惊得合不拢嘴,她又瞧了瞧那童子,童子似乎被看得有些生气,气鼓鼓地道:“看什么看!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睛!”
乔苑珠吓得连忙转头,这回换阿青生气,声音比那童子还大:“阿兄!不许你凶娘子!”
那童子果然害怕,立即焉了,蹲在地上用手画圈圈,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阿青,他当真是你阿兄,莫不是妖邪幻化来骗你的,先前的蝴蝶你忘了?”
祝爻一把接过话去:“你忘了这座岛上一切都是能变异的吗?”
乔苑珠清楚,之前化作阿青追了他们一路的怪物便是蝴蝶妖变异而来,她问:“这么说来,人也能在这座岛上变异?”
祝爻摊了摊手,道:“说不定呢。”
阿青点点头道:“还真是!你们没来之前,阿兄跟我说,他是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又道:“娘子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我跑出来之前阿兄便不见了,我问了来往地宫的人,他们都不告诉我阿兄去了哪里。先前阿兄告诉我,那一日我还在睡,他突然听见外头有动静,他跑过去看,发现雕刻那些雕像的匠人似乎还在打好多大箱子,可是阿兄没看清箱子里究竟放了什么就被发现了,那群人便将我阿兄也塞进了箱子里,放到了那雕像上。”
阿青说着眼泪又要流,一边将手指向那十二座雕像的上头。
众人一齐看过去,先前祝爻施法放出来的火焰早已被打断熄灭,如今又是一片黑暗。
祝爻此番又轻点玉杖,打出十几朵火焰,足下轻点一跃,几个闪身之间衣摆依次掠过十二座雕像,将一摞什么东西搬了下了。
乔苑珠趁着火光细细观察那十二座雕像,先前隐没在黑暗当中的景象如今清晰呈现,只见十二座雕像便就是那十二生肖,只不过全都如照片石壁上的壁画一样,青面獠牙,十分可怖。
祝爻翩然落了地,手中果真托了一摞箱子,数了数,总共是十二个。那些箱子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每一个都约莫有两个童子大小,若阿青说的是真的,那么她阿兄被装进去应该还有活动的余地,只不过到底十分憋屈,可叹这么小的孩子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地宫不说,还要被塞进寸大的箱子里,如今因为变异,又成了小妖。
祝爻微躬身,将十二个巨大的箱子放在地上,一字排开。
三人一鼠一齐蹲下身来,打量着要不要打开呢,那边阿禾见众人都不懂,实在不解,同时耐心告罄,索性一脚将面前的一个箱子踢开来,道:“这么看能看出花儿来?打开不就知道是什么了!”
乔苑珠惊叹于阿禾的精力旺盛和火气之大,想来这么多年一个人在这里面待着,再好脾气的人也要变暴躁了。
阿禾面前的箱子盖砰得一声触底,激起一阵烟尘,待烟尘散去,乔苑珠总算看清,那箱子里面的东西原本应当是用布条包裹着的,如今不知为何焉了下去,阿禾用手一牵,叮咣之间,几根白骨滚了出来!
乔苑珠倒吸一口凉气:“是人骨!”
阿禾道:“本来就是人骨啊,你们不知道吗?”
说着他上蹿下跳,一会儿用头顶开箱子,一会用嘴顶开,一会儿又甩尾用尾巴打开了连着的好几个。等到所有的箱子都打开来,乔苑珠一一查看过去,只觉得胃中翻涌,毛骨悚然。
因为十二个箱子里全部都是装的人骨。第一个箱子装的是头骨,第四、五、八、十一箱子分别装的手和脚,剩下的箱子里看不清形状,只觉得应该是人的躯干,生生被砍做了七段,分别装到了七个箱子里。
“难道你们进来之前没打听过,这箱子里装的,是到我们村里来传教的那个僧人吗?”
第58章
请神阿禾那张充满童真的脸上竟看不出……
阿禾那张充满童真的脸上竟看不出一丝害怕。
阿青此时脸色有些复杂,其间的愧疚和心疼杂糅:“阿兄。”
阿禾望向她被微弱火光照亮的脸,歪了歪头,不解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是在伤心吗?这有什么值得伤心的呢?”
阿青被问得一滞:“我,我是在心疼阿兄,如此情形,换做旁人早都吓死了,可阿兄……阿兄却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是我不对……”
阿禾依旧不解,他仿若刚出世的孩童,人世间的情绪他都不能理解,道:“为什么是你不对?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阿青猛地抬头望向众人,内心挣扎万分,半晌泪流满面道:“当初,若不是我扔下阿兄自己跑了,恐怕阿兄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不对!”
阿禾甩了甩尾巴,他走到阿青面前,依旧是一脸童真:“我被关在箱子里的日子,有僧人照顾我,即便很黑又不能动,可我一点也不孤单,也不害怕,且每日都在识字,听经书,我很满意。”
他轻巧地跳上一个箱子,踩着边缘接着说:“另外,你口中我的‘这幅模样’,你好像不喜欢?可我却很喜欢,僧人说我原身已死,这才赐了我这幅身体。这个身体更加健康、灵活,同时他还帮我阻断了难过,对,就是难过,他是这么说的。”
阿禾一个翻身跃下,道:“总而言之,比我之前的身体好用很多,我十分满意,这说明你的离开让我一时间拥有了两件满意的事,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阿青一时间哑口无言,她抹干眼泪道:“阿兄,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你说箱子里的是僧人的尸骨,那么僧人又如何可以照顾你呢?他又如何日日诵经给你听,如何为你换躯壳呢?”
阿禾被问得有些烦,他挠了挠头:“你的问题真多!我不想答!”
这时候,原本蹲在地上挨个儿检查箱子的祝爻开了口,他对乔苑珠道:“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那僧人早就参悟得道,他本身就是一味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