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道长虽是道修,可佛道两途到底是殊途同归,佛僧留下的身后物,道修也能用上也说不定。如此一来,这红珠简直是不可多得的送章道长最合适的宝贝!
至于祝爻……乔苑珠使劲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什么可怖的东西从脑子里面甩出去。
算了,先不考虑他开不开心、愿不愿意了。
乔苑珠将思绪拉回馄饨摊上。老板做她这一碗似乎格外慢一些,眼瞧着在座的客人都走掉了,老板才慢悠悠地揭开锅盖。洁白的雾气蒸腾,老板小心翼翼地将一颗颗浑圆的馄饨盛到红碗中,手竟还有些抖,生怕把馄饨划破了。馄饨滑入红碗中,如同一片红花海里,绽放了几朵白花,既艳丽又纯洁。
盖上红盖儿之前,乔苑珠特意向老板多要了几粒翠绿的香葱,均匀地撒放到馄饨上面。欣赏着红白绿的色彩搭配,还有透亮的鸡汤,她实在欢喜,忙又从挎包当中摸出来一个小瓶子,小心翼翼地倒出些无色无味的液体来混到了汤中。她捧着红碗轻轻摇动了一番,这才满意地盖上盖子,抱起红碗,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一旁的阿青,欲回客栈。
阿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当然知晓那无色无味的液体是什么。此时的娘子实在是像极了深宅内院的毒妇,今夜就意欲用一碗鸡汤馄饨,让负心汉和别宅妇一同下地狱去。
但转念一想,娘子这么做有她的理由,她只用坚定地站在娘子这一边就成,届时若是需要埋尸,她便帮着一起埋,不然娘子一个人力气小肯定搞不定,若是最后不得已被官府找上门来要逃亡,她也会毫不无忧跟着娘子一起跑路,绝不让娘子一个人亡命天涯。
相同此处,阿青眼神坚定,背起阿禾就追上了乔苑珠,乔苑珠突然感受到身侧一股正气,颇有些不明所以。
回到客栈阿青便带阿禾去睡了,只乔苑珠一人精神抖擞去了祝爻的房间,房间窗门洞开,步进去一看,祝爻果然一整日没吃东西,百无聊赖在床上躺着,她懂的,这是他采天地灵气的方式。
“进门不知道要先敲门吗?”祝爻枕着双臂道。
果真是一开口就少不了揶揄,乔苑珠早习惯了,也不理他,兀自将红碗放到桌上,坐到一旁眨巴眨巴眼睛,笑盈盈地道:“我料定你一日未进食,好心给你送吃食来了。”
祝爻偏头一看,是个大红碗,嫌恶地皱了皱眉,道:“俗气。”
乔苑珠有些气,这可是她按照他的气质和品味精挑细选了半天的碗,要不是还有大事要办,真想一碗扣他脑袋上,她面若无事,道:“碗是次要的,碗里头的东西,包您满意。”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的道理我还是懂的。”祝爻这回连头也没偏。
乔苑珠见他油盐不进,不跟他废话,索性将盖子揭开,拿了勺捧着碗坐到床边,舀了一颗鲜亮的馄饨就送到了祝爻的唇边。
祝爻头一偏,那勺子里的东西不偏不倚全洒进了祝爻的领子里,汤顺着领子流到了背心,馄饨还全乎地卡在领子上。
祝爻脸一下就黑了,也不说话,浑身僵硬动也不动,乔苑珠心道大事不妙,赶紧用勺子将馄饨从他领子上舀起来,可是那馄饨实在是滑得很,她舀了半天,馄饨从右边领子一路滑,眼看着就要滑到他左边领子里去了。
她此时心惊手抖,祝爻忍无可忍偏头过来预备破口大骂,好巧不巧,她手中的勺舀着馄饨正正好就沿着他的脖颈,推到了他的口中……那丝滑的触感,鲜美的香气,祝爻来不及反应,那馄饨就被他吞下去了。
“……”
此时房中落针可闻,二人面面相觑。
“滚出去,再把门带上。”祝爻冷脸道。
乔苑珠心知此时绝不能走,阴差阳错让他吞了馄饨,她得瞧瞧此前她配的香水还能不能起效。
“我去给你找帕子擦一擦。”乔苑珠道。
“不必!我让你滚出去!”祝爻的耐心即将告罄。
“别呀祝爻,今日我实在是好心给你送吃食,然则弄得你一身污秽也是我的过错,我先找帕子给你擦一擦我再走不迟,我,我不嫌麻烦的。”乔苑珠心虚不敢看他。
她一边假装在房中翻找着干净的帕子,一边竖起耳朵听祝爻那边的动静,好半天没听见响动,料想莫不是药效起了?回过头去一看,被吓得一下跌坐在地上,原是祝爻已经悄无声息走到了她面前来,戏谑地盯着她瞧。
祝爻蹲下身来,将一只冰凉的手缓缓掐上她的脖颈,笑道:“你在等什么?等你下的药起效?”
乔苑珠拼命摇头,心想这回完蛋了,完全忽略了祝爻一身灵力,什么药他不能察觉,什么药他不能化解?在她心中,她早已将祝爻当作一只毁天灭地的大妖,今日不知怎的,为了一颗红珠子,她也是高估起自己来了。
她哆哆嗦嗦尴尬地道:“没有没有,你放开我,我立马滚出去成不成?”
祝爻睨她一眼,道:“晚了……你觉得我是这么好心的人,你下药毒害我,我还能将你全须全尾地放了?”
乔苑珠不敢看他,道:“都是误会,您瞧,我哪儿敢呀。”
“还在嘴硬?不如你去将剩下的馄饨连汤一起全吃了我便信你这一回,否则,我现在就掐断你的脖颈,再去将那只耗子精宰了炖了,至于你那小丫鬟,发卖了便是。”
乔苑珠心惊,惹上硬茬了,她双手攀上他的臂,道:“是是是是我错了,我给您道歉。”
祝爻手劲发了发狠,道:“道歉就完了?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乔苑珠干咳两声,拍打着他的手臂,道:“我说我说!你先放开我!”
祝爻没多犹豫,将手从她脖颈上拿下来,几道红印清晰可见。
乔苑珠从地上爬起来,嘟嘟囔囔道:“我是为了你那颗红珠子。”
“什么?”祝爻没听清。
“我说!我是想要你那颗红珠子!”乔苑珠没好气地道。
祝爻有些惊异,道:“你拿红珠子做什么?”
乔苑珠转了转眼珠子,没准备告诉他她是为了送人的,且料想他不会这么轻易给她,她才出此下策,道:“我瞧着你这么宝贝的东西,定是个什么法宝,料想你不会给我,我想偷过来做法器防身用。”她说得理直气壮。
祝爻问道:“我不是给你画了法印,你要想捉妖邪,法印足矣。”
“你这法印,一会子有用,一会子没用,我已是不下十次被妖邪追着跑,要不是我机灵,恐怕比我病发还死得快。”这倒是她真心实意担心的事情,可她没预备用那红珠子来补漏,红珠子她另有妙用。
祝爻瞧着她眼睛滴溜溜转,肯定是在打什么歪主意,刚才一番话,说不定也是编排他的。他顿了顿,半晌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匣子,匣子打开后,赫然就是一颗红珠。
他手指修长,夹出珠子在手中把玩,戏谑道:“你想要珠子啊……”
乔苑珠想点头,忽而又摇头,突然就看见祝爻指尖夹着珠子抵在唇边,滑入口中,咕嘟一声,咽了下去,她眼睛都瞪大了。
“好了,珠子没了。法印没用你来找我,我帮你修复便是,再不济,我与你定下,一月帮你修一回,保证再不会出问题,何至于你来害我?”祝爻问得诚恳。
乔苑珠还沉浸在珠子没了的幻灭当中,一时间听闻他质问何以害他,还有些不习惯。祝爻这人,何时向人示弱过,又何时需要来质问别人会不会害他?难道他有什么难言的隐疾,也急需这红珠子治病?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她还是抓住了重点:“当真?”
“什么当真?”
“你说的,每月替我修一回。”她手指眉心的那枚法印。
祝爻无语,想了想,突然笑着道:“可以啊,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你每月来找我之前,带上二十只小妖怪的元丹妖力,替你修法印可是很耗费我的心神的……”
“……”
二十只!这不是做交易,这是招苦力,算起来她需得日日去山野里头寻小妖,还得只只都能捉住……
她拍了拍衣裙上的灰,扭头就走了。
“去哪儿?法印不修了?”祝爻问。
乔苑珠挥挥手:“不修了,我寻思着,眼下也够用了,实在不敢再劳烦您老人家。”
她突然停下来,回眸笑着道:“另外,奉劝祝公子,若是妖身,就不要跟着我们去晏京啦,您可知晏京有座玄都观?里面的道士怕是会要了您的命。”
“那耗子精你是半点没把他当作是妖啊?”祝爻道。
“阿禾什么水平?您什么水平?单说您这个法印,可是差点让我被玄都观呢道长们收了!”
乔苑珠回想起来那日被章道长拉着上玄都观,被整个道门迎接,止不住打了个冷颤,慌忙裹紧衣服:“走啦!”
祝爻抄手靠在桌边,默默地看着乔苑珠步出门,又将他的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