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钰愣了愣，高兴地往前去勾她的手，道：“好妹妹，你就是图钱我也不在乎，钱财皆是俗物，待到一命呜呼，肉身化作一捧灰时，银钱还能生死人肉白骨不成？人活一世，当下开心最重要。”
两人说着话进了正厅，还未落座便有侍儿呈上茶点，另有侍婢将那日乔苑珠落下的衣物收捡好呈上。衣裳洗过熏了香，那根白珠簪由一个精雕细琢的木匣子装盛着，原本无甚光泽，在木匣子映衬下，倒还多了几分贵气。
冯钰牵过乔苑珠的手拍了拍，道：“妹妹放心，府里头上下用的熏香我皆检查了个遍，凡有毒、或是蛊惑人心、或是落俗不时兴的我都撤下，连同方子也废弃烧毁了。如今府里用的、怀香堂在卖的皆是我在原来的配方上面做的改良版。给妹妹熏的这一味香，乃是堂中品质之最佳，其中加了好几味中药材，不说延年益寿，倒也还能健心养脾，宫中的贵人最是喜欢这一款。”
乔苑珠眨巴眨巴眼睛，笑吟吟道：“姐姐愈发能干，宫里的娘娘们喜欢你制的香，我自然喜欢。”
她将白珠簪取出插至髻间，顿时有神清气爽之感，道：“多亏姐姐帮我收着，这簪子虽说不值几个钱，倒也跟了我许多年，戴习惯了，这几日没了它，我像是丢了魂儿。”
正说着，院中突然进来个男人，由管家引着正要去邀翠院的方向，男人丝毫不避讳，与堂中冯钰对了眼神，神情暧昧地走了。
冯钰也不遮掩，大大方方道：“他是我原先的相好，若是没有这档子事，原定是四月成婚，可后来妹妹出了事，家
中乱成了一锅粥，婚事也搁置了。”
“姐姐是想要……？”
“他愿意入赘，不求名分。”
“恐怕薛夫人知晓了，要呕上一大口血。”乔苑珠细抿了口茶，有些味甜，“这是什么茶？”
“茉莉银针，贡茶，香制得好，得了皇后娘娘的称赞，赏了一小块。”冯钰笑着与她细细解释。
“男人不堪托付，我原以为你明白。”乔苑珠转着茶盏，看里头的茶叶浮浮沉沉。
冯钰抚上乔苑珠的额，笑着问道：“妹妹受过情伤？”
第64章
表小姐乔苑珠轻拍开她的手，嗔道：“……
乔苑珠轻拍开她的手，嗔道：“哪有，话本子上、古籍里，不都这么说么？”
“话虽是这么说没错，可我瞧着那日那位风度翩翩的道长倒是对妹妹不错，我还瞧见，妹妹对他倒也不排斥。”冯钰掩唇笑起来。
乔苑珠耳根子倏忽有些红，道：“姐姐打趣我做甚？不说旁的，姐姐最好多些防范心。”
“妹妹放一百个心，如今我已将男人看透，他若是对我好，我便能与他共同过日子，若是他存了异心，我也能一脚将他踹开，总之银钱和权力皆掌在我手里，许多往日看似绝不可能的事情，现下都变得简单了。”
她挑了块糕点咬了一小口，又道：“时移势易，也叫我拿捏男人一回。”
乔苑珠没防住笑出了声，感叹冯钰如今全权掌握了怀香堂的生意以及季府的钱财，心性倒还一如既往的纯真。
冯钰突然来了兴致，身子越过桌案往前探，道：“妹妹可有心悦之人？”
乔苑珠想也没想，两指间捏了块梅花点心，微抬着下巴，道了句：“没有。”
冯钰早料到她不肯承认，道：“那妹妹可愿同我一起去会仙观？”
“会仙观？”
冯钰点点头，眉飞色舞道：“这月底就是除夕，每年除夕前一日会仙观都会一场举办冬日宴，白日斋醮、算卦、祈福、抄经，到了晚上，大家一起在观里吃长桌宴。”
乔苑珠不解，问道：“这有什么好玩的？”
冯钰对她使了使眼色，掩唇道：“届时，全晏京城的小娘子、小郎君都会去，妹妹既说没有心悦之人，何不趁此机会去结识一二？”
乔苑珠腾地一下站起来，红着脸左右踱了两步，结结巴巴道：“姐姐调笑我，如今我说我有心悦之人也不是，说我没有也不是。”
“那就别说了，到时候陪我一起去。”冯钰适时就坡下驴，“咱们是为了祈福吃斋去的。”
乔苑珠使劲点了点头。
“妹妹待会儿要回去了吗？”冯钰问。
“要去一趟潇香阁，做两件冬衣，阿青的远房侄子寄住到我那儿了，我琢磨着怎么也得给孩子做两件衣裳。”乔苑珠当然不会跟冯钰说阿禾是阿青的阿兄，届时恐怕冯钰得当场晕过去。
“我也正好要去呢，可否和妹妹一道？”
“那自然好，我一个人也实在无趣。不过今日姐姐不用忙怀香堂的事吗？”乔苑珠问。
“不用，一切都有怀民。”冯钰道，说着就让管家去备车马，顺道捎信给她口中的“怀民”，要他今日一切自己做主。
“咦，他名字里也有个怀字，不过你还真是信任他。”乔苑珠跟着走出去。
“用人不疑，我前两日在书中学的。”冯钰笑着回眸道。
两人出了府，一道上了马车，直奔东市去。
东市是晏京城最热闹的街市，纵横都有四条街，四通八达，人头攒动。街两旁的铺子皆是顶顶奢华的酒楼、商铺、布帛成衣行，就是京中权贵家的夫人小姐，也最是喜欢上东市来约会闲逛。
潇香阁在东市最里面的那条街上，左右都是布帛行，或是簪花馆，寻常在这条街上，见得最多的当属京中贵小姐，若是有幸，说不定还能碰到王妃、郡主。
冯钰如今是晏京城最大的香铺老板，许多香铺还指望着她的关系拿货。而这潇香阁，除了售卖布帛、成衣，还有零散售香的生意，自然也都是从冯钰的怀香堂拿货，故而老板亲自接待了她们俩，还引着她们上了二楼的雅间。
“对了妹妹，忘了与你说，明日我要去刑部李侍郎府上一趟，李侍郎的儿媳妇，是我的好友，月初在我这儿定了几块香，光是找上乘的香料就废了我好些时日，这两日才制好封了盒，刚好他儿媳妇明日设了小宴，便顺道了，妹妹同我一起去如何？”
乔苑珠想了想，反正她这两日清闲，一道去也并无不可，道：“我倒是愿意，只是我没递帖子，终归不太好。”
冯钰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放一百个心，月胧性子极好，平日她在府上待着寂寞，她家郎君又不喜她出门，她巴不得我们多去些人，她好多结识几个好友呢，放心吧，她帖子都写了，若是能带上其他小娘子，便可以都带。”
乔苑珠乐意地点点头，由着老板引着去了第二间的雅室。
老板十分周到，走在前头为她们两个开了门，又令小二去沏茶。
乔苑珠走在最后，进了屋预备关门时，楼梯又传来脚步声，只见到一位郎君搂着个小娘子上了楼。那小娘子穿得轻薄，眼下入冬，乔苑珠光是看着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搂着她的郎君大腹便便，脸就未从小娘子身上移开过，以至于两个人从她们对面的走廊过去，乔苑珠也未得见男人的真容，遂掩上门进去了。
潇香阁的老板取了几十条称得上是顶好的布帛出来，一一码在桌案上供她们挑选。
“这些都是阁里最好的料子，不光是料子，上头的绣工也是一等一的，花样也繁多，冯夫人喜欢哪个？”老板是一位丰腴的美人，虽上了些年纪，可是保养做得极好，肌肤雪白，再加上极有品位的穿着打扮，不像商贾，倒像是王府里的夫人。
怪不得潇香阁在晏京城的成衣铺子里，名号如此响当当。
“不必问我，问我妹妹便是，我是陪她来逛逛的。”冯钰笑着道。
乔苑珠惊得看着她，道：“你不是说你也要来？”
“我是要来呀，可我来不是为了买衣裳的。”冯钰笑眯眯。
乔苑珠了悟，笑着道：“原来姐姐是闲得没事，陪我来逛的。”
老板见两人关系亲密，遂也认真招待起乔苑珠来。
“小娘子喜欢哪个？你选了，咱们再来说裁衣。”
乔苑珠一一扫过老板码放齐整的布条，首先将颜色深沉的、花样老气的都淘汰了去，只让老板娘余下颜色清新浅淡或是喜气的，另又挨个儿摸了手感，稍有些粗糙拉手的也都撤了去。
“咦，妹妹不是说是给阿青的侄子做衣裳，那这片石青色的，恐怕对他太过老气。”冯钰疑惑道。
乔苑珠蹙眉扶额，她今日的确是为了给阿青阿禾制衣来的，可是临出门之时被祝爻拦了去，直说劳烦帮他也裁一身衣裳，不仅将尺寸都写好了，还塞给她一大包银子，罢了，又笑眯眯地回藤椅上躺着。
她瞧着他身上那身衣裳好着呢，面料、花样都是极好的，但她清楚他的脾性，两三日就能将衣裳穿腻了，又要换新的，这一路他们乘马车回京，他到一处州府便买两身，到了下一处就将上一次买的扔了，又重新买新的。
他若不是妖邪，只是寻常人家贵公子，应当是个败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