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苑珠撇开镜子,眨巴着眼睛凑到冯钰跟前,问道:“那如今是几分?”
“十二分,十二分的美艳。”冯钰想也没想道。
乔苑珠心满意足,虽还有些不习惯,但是人嘛,总喜欢别人的赞扬。
“不过……好像还缺点什么。”冯钰托着下巴道。
乔苑珠摊开手来左右瞧,这已经是她穿戴最齐全最讲究的一次,襦裙还配了蓝色束带,光头饰便有五样,实在不知道还缺什么,道:“缺什么?”
“缺一味香。”冯钰说着,转身从一旁的抽屉里摸出来一个小匣子,匣中有香丸若干,她取了两三枚,置入一个香囊当中,又替乔苑珠系在腰间,“这是我新做的香丸,里头加了橘子皮和柚子皮,闻起来是清新的果味,最是配你身上这身儿衣裳。”
乔苑珠看着她躬身替她系香囊,一瞬间有些恍惚,默了半晌道:“你真是个好姐姐。”
冯钰手一滞,抬起头来时依旧笑容明媚,道:“小时候冯梧也这么夸我,想必,我的确是个好姐姐,不过她长大了就不爱当我面儿夸了。”
“放心,以后我来夸姐姐。”乔苑珠故作轻松,话里话外打趣她,好在冯钰不是个囿于情绪的,很快便欢脱起来。
“说起来姐姐还没跟我说,今日要去的是哪位李侍郎府上?我听闻刑部两位侍郎大人都姓李。”乔苑珠问起来。
“咦,妹妹不知道么?刑部虽有两位侍郎,实为一老一少,少的那位还没结亲呢,哪儿来的儿媳妇,上了年纪的那位是李相谦李大人,有个独子李兵,今日便是李兵郎君的继夫人下贴相邀一聚。”
乔苑珠听闻李兵二字总觉得熟悉,似曾在哪里听过,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只挑了疑惑的问:“继夫人?”
冯钰嗯了一声,答道:“李兵这人浪荡,原有个极贤惠的原配夫人,可不知怎得就和离了,那位夫人和离第二日便搬出了府,月底继夫人就进了门,你说这前前后后,坊间想不传言都难。”
“无非就是说继夫人抢了原配夫人的位置,还能说什么?通常这种事都将男人隐了去,女人总被推到台面上,叫人议论、唾弃。”乔苑珠愤愤道。
“不错,坊间皆说是继夫人抢了原配夫人的位置,新人上位,容不下旧人。”冯钰道。
“实际呢?”乔苑珠问。
“实际?实际就是这位名唤贾月胧的继夫人,性子极好,且娘家是在怀州做生意的,家中十分富裕,从小读书识字,将她性子养得不输权贵人家的小姐,哪像是传闻里头夺人夫的怨妇?也不知这李兵积了什么德,两位夫人皆是样貌、品性极好的。”冯钰不平道。
“李兵……这名字我总觉得有些熟。”乔苑珠蹙眉思索。
“可别,今日我也是看在月胧的面子这才去的,若是单论李兵这人,我是半点看不上,妹妹万万不可与他有什么牵扯。”冯钰拍着胸口。
“那我还真好奇,这人在姐姐口中半文钱不值,究竟娶到了怎样的娘子,又是如何讨得月胧娘子欢心的。”乔苑珠来了兴致,她十分想认识认识这位月胧娘子。
加之,她十分想要问问看,月胧娘子究竟是如何看上了李兵这样“浪荡”的郎君,可思来想去,这样相问实在是冒昧,果然还得靠冯钰的消息手段才行。
冯钰叹了口气,似乎十分同情贾月胧,道:“月胧也是个温吞的,要我说她太惯着她家郎君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女子在夫家,惯来没什么话语权。”
冯钰是想到自己的事,要不是季府一家一夜之间遭了报应,她又阴差阳错做了主母,她的境遇比起贾月胧来,也好不到哪里去,因着那季敦与李兵,就是一类人。
第66章
作画马车停在了李府正门口,李府管家……
马车停在了李府正门口,李府管家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今日来的宾客,皆是女眷,故而贾月胧特地辟了最大的院子出来招待,将男眷一概赶去了别处院子。
“张嬷嬷,月胧起了么?”冯钰问道。
“夫人一大早就起了,念着夫人您回帖说要早一些过来,夫人格外高兴些,亲自备了早膳煨在炉子上,就等着夫人到呢。”张嬷嬷面上高兴。
早先在马车上,冯钰就大致与乔苑珠说了些贾月胧的情况。贾月胧从娘家怀州嫁到晏京来,除了十里的嫁妆,唯一带在身边伺候的便是这张嬷嬷。这位嬷嬷原是在贾月胧母亲身边服侍的,贾月胧母亲过世,心中放心不下这个女儿,加之老嬷嬷自己也不愿意离府,便一心一意替贾月胧的母亲守着她女儿。
娘家有体己的人,冯钰自然也替贾月胧高兴,顺着张嬷嬷的话点点头,让她带路,几人脚步也加快了些。
转过游廊是一处小花园,从小花园穿过去,再过一道小门,今日宴客的院子就在花园小门后。
乔苑珠远远望着,一个单薄瘦削的倩影在阶上翘首盼着,看见她们来,慌慌张张跑下阶来牵起冯钰的手:“你多日不来,我还有些想你,接到你的帖子说今日要早来,我做主,做了几个拿手小菜,不知你的口味,你就每一样都尝一尝。”
冯钰乐意至极,点了点头,还不忘将乔苑珠从身后捞出来,两人像是多年的老友,冯钰一个眼神贾月胧便明白。贾月胧越过冯钰来牵她,一切都如山涧潺潺般自然。
“想必这位就是你说的乔娘子。”
她上上下下将乔苑珠打量一番,转头对冯钰道:“怎得不像你此前说的,是位清冷的小娘子?今日我瞧着,柚色襦裙,钗环叮啷,倒有些娇俏,我瞧着欢喜。”
冯钰笑道:“今日是我替她做的打扮,寻常她惯爱穿素衣,我瞧着,她穿得艳丽一些最是好看,颜色在她身上还要增几分颜色。”
乔苑珠一时间还有些害羞,红了脸,怎得冯钰的朋友皆是跟她一样的性子,将她当做孩子来哄着、宠着?
她稍稍将羞涩压下去,对着冯钰微嗔道:“姐姐你调笑我做甚?”
又朝贾月胧微微一欠身,道:“今日要叨扰月胧姐姐了。”
“算不得是叨扰,早几天前钰娘就给我回了帖,说要带个妹妹过来,我当然乐意。”贾月胧引着两人往里走,“想必钰娘跟你说过,我娘家是怀州的,加之我不常出门,在晏京也没什么朋友,今日宴请,人来得越多我越高兴。”
乔苑珠一直都没问,眼下十分好奇,问道:“那月胧姐姐怎么跟冯钰姐姐认识的?”
冯钰道:“这个我来说,有一回张嬷嬷上我怀香堂中来买香,我瞧着就是给自家小姐或是夫人来选的,便想着给张嬷嬷介绍介绍,再问问她到底要什么香,可张嬷嬷如何都说不清楚,月胧呢又不爱出门,这么一来一去,跑了四五回都没讲清楚要什么,我便带着我镇店的几盒香上了门。”
贾月胧掩唇笑起来,道:“最后镇店的几盒我也不喜欢,活让钰娘抬了香料上门来,当着我的面儿调,这才选到了合适的。”
乔苑珠惊讶不已,原不是随便什
么人到了季府这个位置上都能将事情办好的,是冯钰本身踏实肯做,愿意结交,这才让怀香堂落到她这个“门外汉”手中还蒸蒸日上。
“那还不是瞧着你一个人,天天在家中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憋出病来,算是你有福气,那便只好我常常来找你啦。”冯钰笑着。
三人步道桌前,贾月胧便吩咐人开始上菜。皆是些清淡可口的小菜,最是适合早膳食用,想来应该是怀州那边的特色口味,乔苑珠没吃过,觉得新鲜,连用了两小碗粥,觉得甚是合她的口味。
用过早膳之后,贾月胧吩咐下人筹备今日诗画会要用的东西。她喜静,结交的朋友除了冯钰一个风风火火的,其他人都一派娴静,聚会诗画最是适宜。
贾月胧十分妥帖,在院中依次摆好了桌案,又备上卷轴、笔砚,请了管家将府中最好看的几块假石和盆景都搬到了小院当中来。另新制了几口硕大的鱼缸,鱼缸中放了颜色各异的鱼,又置了景,山石重重叠叠,别有洞天,乔苑珠瞧着,光是这几口缸,也够她看上半天的。
如此折腾,为的就是方便待会儿几个小娘子一起观赏作画。
不过这阵仗依旧是惊到了乔苑珠,她悄声与冯钰耳语:“这李府看起来颇重视月胧姐姐。”
冯钰点点头,道:“除了李兵,这李府其他人都将月胧宠在心尖上。”
“这么说起来,倒是一上午不得见你说的李兵过来瞧他娘子,我还说届时看看,究竟是哪样的郎君呢。”乔苑珠道。
二人不好多聊,便想着主动上去帮着贾月胧一起筹备,可贾月胧坚持不让她们帮忙,着人领着她们在宅子里头逛。待到午时过后,有下人来寻她们,道是客都到齐了,请她们俩过去。
乔苑珠重新跨过花园的小门,进到小院时,小院活换了副光景,她估摸着,贾月胧应该是把府中有意思的、罕见的物件都搬了过来,已是将小院摆得满满当当,人想要从中过,还要绕着些,以免碰了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