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枳也瞧着她态度极好，心情好了许多，道了个“好”字，便先行前往前院了。余下几个小娘子，除了冯钰和乔苑珠，又嘤嘤哭起来。
冯钰眼尖，眼瞧着两个人的气氛不对劲，好似明白了些什么，道：“妹妹，或许你该去月老庙走一走。”
“为何？”乔苑珠问。
“去见识见识一个郎君喜欢一个小娘子是个什么表情。”冯钰眼神还挂在徐枳也离开的背影上。
乔苑珠顺着望过去，只瞧见了一衣摆一角荡过转角处，墙角的野花随风摇了摇，似是要伸手去抓住那一尾衣角。忽然她心口紧了紧，那种莫名的、不知该作何解的情绪复又萦绕上心头。一些旧人的音容宛在，长长久久挥之不去，她的思绪飘荡在旧世的苍穹下，只是颜色由阴转亮。
她道：“好啊，改日姐姐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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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暂时已经封锁，府中一派草木皆兵的气氛，尤其府中下人，平日里对李兵事务知晓得多的，更是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会错了意，引火上身，将性命交代出去。
甄定远自是深谙官场之道，这李相谦乃是刑部侍郎，若不是因为此事牵扯妖邪，安利来讲断没有他一小小司直在人家侍郎面前办案的理。故而李府亲眷只能在各院儿里问，府中小厮、婢女则需要集中问询，防止串供。
徐枳也到的时候前院已经打围，院中等候问询的下人也只剩下寥寥几个。他径直进了堂中，甄定远正和下属拿着个册子核对些什么，见着他来，连忙上前迎，不便拱手行礼暴露世子的身份，他便引着人上座，徐枳也并不理会这些，只开口问道：“进展如何？”
“比对着府中亲眷、侍从名册，李兵直系亲属一脉皆问过话了，所知甚少，他们连李兵是今晨才回的府上都不知晓，是故只问了些有关李兵人际关系之类的。亲眷当中，只余下李兵的娘子还未问询，那贾娘子怀了身孕，现下还昏厥未醒，贸然前去打扰恐伤了贾娘子的病体，思量着恐怕需叫一位夫人或是小娘子去询问一二最好，但是眼下没有合适的人选……”
徐枳也当下心中想的便是让乔苑珠前去，一是她机敏、知分寸，二是她先前还与李兵娘子玩耍在一处，想必问询起来对方也不会太过排斥，故而他道：“我心中已有人选，大人接着说。”
甄定远连道了三声好，接着说：“
李兵院中服侍有小厮六人，侍婢十人，其中被李兵唤作贴身的只那邱二一人，邱二说昨夜李兵与人相聚喝酒，直至天快亮了才回的府上，他替李兵开的门。李兵回来之后也没洗漱，径直进了他自己的房中锁了门，我还专门问了，这锁门他是如何得知的，他说他服侍李兵进屋，在门口听见了门拴上的声音，此一点无疑。”
徐枳也拧了拧腕，略作思索，道：“这也不能保证他屋中提前没有藏匿贼人。”
甄定远点了点头，继续道：“不错，可是我问过邱二了，他说李兵惯来不爱人进他的院子，便是他疼爱的继夫人贾娘子，平日也是住在自己院子里，他若是想与贾娘子共处，皆是亲自去的贾娘子的院子，断不会让人进他的院子，他的院子通常都是上锁的，近来更是门窗紧闭，谁都进不去。”
“近来门窗紧闭？”徐枳也问道。
“是，李兵最近似乎更加谨慎一些，进了屋便会将门窗都关上，像是在藏匿什么东西，可我问邱二这李兵究竟是何时因为何人何事才做出如此转变，他也说不上来。”甄定远道。
“这么说来，这府上的人倒是将关系都撇干净了。”徐枳也道。
“这也怪不得府上的人脱罪快，那李兵定是有什么事在瞒着大家。”甄定远道。
“你说李兵现在的夫人是继室？”徐枳也岔开了话头问。
“是，这还是李兵的母亲卢氏与我们说的，李兵原配夫人是太常寺顾斐顾大人家的二小姐，原也是本当户对，夫妻和睦，从未听闻过二人红过脸，可三个月之前不知怎得，两人突然间和离了，卢氏道是那顾娘子厌弃了她家儿郎，两家顾及彼此颜面，也未对外说过。”甄定远说得口干舌燥，端起一旁的茶盏一饮而尽。
“那这位继夫人是何来历？何时进的门？”徐枳也问。
“这位继夫人名唤贾月胧，事情巧就巧在，继夫人是前夫人的表妹，两人的母亲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就在李兵与原配夫人和离当月月底，继夫人就进门了。”甄定远道。
“表妹？”徐枳也愣了一愣，这关系还真够亲的。
他嗤笑一声，接着道：“当月月底就进了门，这倒跟卢氏说的南辕北辙。”
甄定远琢磨了一下，卢氏口口声声说是顾氏厌弃她儿郎，李府月底便急着续弦，明眼人看就会认为是李府厌弃了前夫人，半晌他道：“顾大人也没追究此事，应当是和离不会错。”
“那前夫人如今住在何处？可是回了顾大人府上？”徐枳也问。
“这个还未细细去打听。”甄定远道。
徐枳也点了点头，又问：“李兵与继夫人感情如何？”
“夫妻恩爱，琴瑟和鸣，贾氏已怀有一个月的身孕。”甄定远暗暗擦了擦汗，还好他此前问询时秉持着事无巨细，又在徐世子来之前将细节逐一过了一遍，这才能对答如流。
“除了这一前一后的和离和续弦，李兵可曾得罪过什么人？昨夜他与哪些人喝了酒？”徐枳也暗想，他此前在明月仙居见过李兵一回，此人行事作风恶劣实非君子，连惯会插科打诨的沈岳君也看他不惯，李兵此番多半是得罪了什么人，不过是假借妖邪之手来泄愤。
“李兵虽行事浪荡了些，倒是没跟人有什么大的过节，昨夜与他一起喝酒的是分别是杨秘书丞、秦卫尉和杜司业家的公子，另外还有几个待考的举子，已经着人去通知问询了，估计问完要等到明日。”
徐枳也嗯了一声，道：“再派人，将近一个月李兵的行踪调查清楚，路上所遇人、事，事无巨细。”
甄定远道了声是，这时候乔苑珠和冯钰领着一众小娘子到了院中，步进堂来还未站定，徐枳也便起身道：“这几位小娘子，事发之时就在李兵院子隔壁，想必对当时的情况知晓一二，甄司直可好好调查一番。”
他走过去将乔苑珠的腕牵了，头也不回地道：“贾娘子那边，我和她一道去问，甄司直就不必再分心。”
乔苑珠很莫名，她走了一道还没喘上一口气，可徐枳也半点没有放开手的意思，她只得转头对冯钰道：“姐姐答完话等我一道回。”
第70章
继夫人徐枳也一声不吭地往前走，乔苑……
徐枳也一声不吭地往前走，乔苑珠在后头闷头跟着。她垂眸瞧了一眼自己被握着的腕，奇怪她并不反感，反而细细端详起来。
徐枳也的手掌似乎很大，将她的手腕整个腕包住之后，指节还有重合，指节根根分明，犹如翠竹，修长有力。
今日他指间却是空的，想来上回在季府戴指环并不是他的习惯，只是偶尔戴来玩儿玩儿，可是她私以为这样矜贵如璧的手指，戴上指环要更好看一些。
正沉思中，乔苑珠忍受不住一路无言的氛围，出声道：“道长……”
她一语还未说完，对方先松开了手，乔苑珠将悬在空中的手心握了握，只觉得握到的都是空气，空落落的，心中升起些微的恼意，竟是看院子里的花也不顺眼。
“道长，先前的问询可有何线索？”她自是不会让自己深陷这异样的情绪中，故而又开口先问。
徐枳也似乎在找方向，说起来这李府虽不大，布局却错综复杂，不只出自哪位名家的手笔，将一座宅院做得跟个迷宫似的。
他道：“李兵还有位前夫人你可知道？”
乔苑珠微微有些讶异，按照她对李兵的印象，她觉得他不该有夫人，成天泡在温柔乡中便可，早先时候见着贾月胧，她还有些想不通，贾月胧生得貌美，待人温柔和煦，应当是喜欢书香门第的士子才对，何故会看上李兵？想了想，李兵应当也有什么过人之处，便不好再继续猜测。
如今道长竟还说李兵还有位继夫人，她就更加惊奇了，她三两步跑到徐枳也身边，摇摇头道：“我今日本是来赏玩的，与月胧姐姐也是第一次见面，自然不晓得她的私事。不过我瞧着月胧姐姐也是有心气的人，按理说不会甘愿当继室。”
徐枳也抬手蹭了蹭鼻尖，今日乔苑珠身上的果皮香味委实惹得他鼻子有些痒，他偏头望着她，道：“所以待会儿要你去问，重点把这位前夫人，以及她为何甘愿做继室的事情打听清楚。”
乔苑珠瞪大了双眼，打小她在皇家长大，虽说长公主府对她是放养的状态，可是她也清楚闺阁规矩，有些事情不可说，也不便去打听，眼下道长却要她去问如此私密之事，她是万万问不出口，连忙摆手。
徐枳也却不由分说，推着她的背，将她送到了贾月胧的房中，自己却退了出去，将门顺势掩上了。乔苑珠转头看，只见着门框里映着一个人影背靠着门，抄手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