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钰惊得合不拢嘴,一时间不知道手该往里去放,甚至有一瞬,她想将乔苑珠原样摆放回去。
乔苑珠脸早已通红,瞥见徐枳也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脸更是烧得慌,她连忙拉过冯钰的手,道:“姐姐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
冯钰怔了片刻,连声道好。甄司直处已经问完话,将一众小娘子都遣散放了回去,她因着与贾月胧有些交情,临走之时想来探望一二,不曾想经过一处花笼,竟看到妹妹跌坐其中。担心她伤了哪儿,焦急之下也未看清,就将她拉了出来,谁知底下还有人?
妹妹是个迟钝的,好容易认清了与道长之间的情谊,她竟扰了妹妹的好事,当真是罪过!妹妹面上倒是没事,再观道长,面色黯淡,定是怒火中烧!
乔苑珠拉过她的手就要走,她连忙回头对还卧躺在花丛当中的徐枳也道:“道长可要一道?”
乔苑珠一脸惊异,脸上烧热的感觉还未褪下,立刻又升了温,道:“姐姐,道长他还有事,不与我们一道。”
冯钰转过头来连声道好,两人一道去了贾月胧处。
徐枳也仰面躺在花下,双眸微阖,清风绕指,花香沁鼻,胸膛处似乎还残留了一缕果皮香味,他舍不得拨动,怕旖旎幽香太淡,他一动,就消散了。
忽然间一只小虫停在他指间,沿着手臂一路往上,攀上他的耳朵边,是常茂传来的消息。
“世子,师姐受伤了,速回玄都观。”
徐枳也忽地睁开了眼,起身拍了拍泥土和花瓣,迅速朝李府大门口处去。恰好在前院遇上甄定远。他先前有所预谋,叫常茂牵走了马,原意是想与乔苑珠一道回家,眼下倒弄巧成拙了。
“甄司直,借你一匹快马,改日还你。”徐枳也步履如风。
甄定远还没反应过来,又想着要与世子定个时间,将问询的线索梳理整合之后汇报与他,可眼下世子似乎有极要紧的事,无暇听他说道,便只能拱手道:“道长用便是,不必归还。”
打马上玄都观很快,虽说最后一截路需得步行,但强行纵马,只是危险了些,并没有成文的规定不得代步。
徐枳也到的时候,山门口停着驾镶金饰玉的马车,马车上镶嵌的宝石掉了好些,绸布尽数都被树枝划破,艳丽的色彩配上不堪的破败,十分乍眼,叫人浮想联翩,乘坐之人究竟是有多着急。不用想,是沈岳君强行令马车上行,马车太宽,以至于只能穿梭在树丛当中,还要警防着从山崖上掉下去。
沈沐音的寝舍外头站满了人,都是担忧过来探望的道修。他拨开人群往寝屋中去,开门只见到沈沐音侧靠在床边,有女医修正在为她处理伤口,沈岳君负手立在一旁,常茂和阿萝坐在桌边。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虽不是至亲,同生共死的,倒能称得上有一母同胞之间的情谊,故而像这种场面,根本不必忌讳。
徐枳也掩上房门,径直走了进去。沈沐音并没有昏睡,甚至能算得上是神采奕奕,双眸神色之间似乎还有些兴奋?她右手边自肩旁往下,整个袖被剪了下来,露出半边臂膀,由脖颈穿过锁骨斜向下,伤口堪堪擦着脸颊过,险些毁了容。约莫小臂那么长、一指宽的伤口赫然其上,切口平整,且有灼烧的痕迹,是妖力所为。
女医修正在为她处理伤口。
“师姐,你还有心思高兴?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徐枳也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路疾驰狂奔回来,当事人自己倒是悠然自得。
沈沐音还未开口,沈岳君抱手敛目往他旁边来,道:“有的人去了一趟妖市,差点将性命交代了。”
常茂接着道:“师姐回来的时候半边手都在淌血,却兴奋极了,说妖市里最近出了个绝世高手,她三招之内挨了一掌,十招之内被他玉杖所伤,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出妖市了,要再进去,可得等七日。”
“师姐还扬言,七日之后,定要再找他切磋。”阿萝补充道。
“师姐去妖市做什么?”徐枳也放下手中的茶盏,问道。
女医修正用小刀,将灼烧焦的皮肉刮下,沈沐音只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却一声不吭疼,道:“上回见着的小娘子,师父不是让查她身上的咒印么,我就想去妖市瞧一瞧。”
“那为何会与人起冲突?”徐枳也大为不解,师姐根本就不是爱挑事的人,对方法力如此高强,连师姐也压一头,按理说也不会故意找不痛快。
“他身上有那个小娘子的味道,且妖市不掩气息,他身上透着很强的妖气,同时还有一道僧佛之气萦绕,十分奇怪。”沈沐音道。
徐枳也登时皱起眉来,眸中闪过狠戾之色,他忽然间想起乔苑珠回来那日,他在逐影斋门口遇见的男人,道:“那人眉心可有一颗红痣?”
“有啊,阿也如何知晓的?”沈沐音问。
徐枳也心中忐忑。乔苑珠并未与他讲过,她与那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她是否清楚他的身世背景?那日他走之后,那人是否还跟着进了她的宅院?她为何要瞒着他不与他说清?相比于他,难道她更信任那人吗?暗想到此处,他竟不自觉握紧了手掌。
得寻个机会问个清楚。
“偶然见过一面。”徐枳也抿了一小口茶道。
这时女医修已经将焦灼的皮肉刮干净,敷上药膏,又一圈一圈缠上纱布,这才离去。阿萝心疼师姐,立马缠上去,伺候沈沐音穿好外衣后坐在床边,一下扑进沈沐音怀里,撒娇道:“师姐,你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
沈沐音抬起左手摸了摸她的头,道:“我没有冲动,只有一探,才有机会知晓他和阿也心上人的关系。”
徐枳也一口茶水喷出来——谁教她这么说的?
沈岳君插科打诨惯了,此时却一言不发,只呆呆地望着沈沐音的伤口,仿佛要将那处洞穿了去。半晌他又恢复了往日凡事不入心的模样,笑着道:“师姐可想喝鸡汤?”
说着不等沈沐音回应,他便将折扇在手中敲了敲,一名侍从适时推开了门,手中提了硕大一个食盒,上下足足有三层。侍从将食盒放在桌上,取下三层依次摆好,第一盒打开是清淡小菜,第二层打开是药膳糕点,第三层中放着个瓦罐,揭开里头是刚炖好还冒着热气的鸡汤。
沈岳君得知沈沐音受伤,片刻未作停留驱车上了玄都观,临走时他阿娘的小厨房炉子上刚好煨着鸡汤,他便没同他阿娘说,打包就带走了,顺便还带走了小菜和糕点。
侍从摆放好之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沈岳君亲自上前盛了一碗端到床前,阿萝觉得自己碍事极了,连忙让开,冲到桌旁,道了句:“岳君哥哥,我也要喝!”
说着常茂也靠到了桌边,拿起一个碗来替阿萝盛。
“你怎知我想喝鸡汤?”沈沐音艰难咽下沈岳君递到唇边的一口鸡汤,吞咽牵动伤口,先前不觉得,此时却痛得她直皱眉头。
第72章
遮掩看她吞咽艰难,沈岳君手上动作跟……
看她吞咽艰难,沈岳君手上动作跟着顿了顿,待到她面色恢复,盯着他手中的鸡汤不放了,满心期待下一口,他这才笑着又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阿萝正想接着沈沐音的问题回答,不料徐枳也在一旁用筷子敲她,她立马会意闭了嘴,美美品味起鸡汤来。
沈岳君朝徐枳也交换了一个眼神,俩人默契十足,他徐徐道:“小时候师姐最爱喝鸡汤,这点小事我还是记得住的。”
沈沐音点点头,这几个师弟师妹里,沈岳君是最不让他省心的,但是同时也是对她最好、最了解她的人。大到她梦想成为天下第一,小到她晨起练功之前会在床上磨一刻钟,事无巨细,他都一清二楚。
从小沈岳君就不爱道修,不爱一切要将他拘着的人、事还有物,但他身子生得弱,免不了他爷娘要为他求医问药,这一打听,便听闻玄都观荆从道长擅练体,他爷娘便想着,不求他道修多么精进,只需修炼体魄、温养心性便可,故而不待他同意,趁着他睡着了
,连夜将他送上了玄都观。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不见富丽堂皇的卧寝,不见爷娘,只见到一个素衣冷目、手中握剑的少女叫他起床练功。
那段时间恰逢荆从闭关,教习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最年长的沈沐音头上。沈岳君几次三番往山下逃,沈沐音因着师父的授命,不想让首次任务就落得个一败涂地的场面,故而沈岳君跑一次,沈沐音提着荆条将他追回来一次,追回来之后,除了每日定额练功,还额外罚他挑水。
沈岳君在山上那短短几日,挑满了整整二十七缸水。
沈沐音忽然有些昏昏欲睡,她推开沈岳君的手,道:“岳君,我喝不下了,你喝吧。”
沈岳君收回递出去的手,就着她用过的汤勺送入口中。
徐枳也在山上歇了一夜。夜里闲闲来过一趟,乔苑珠道是担心他事务缠身几日不能得见,白日时候在贾月胧处的问话还未同他讲,是故只能派闲闲传个话。他暗想,也并不是几日不能得见,他明日一早便会去大理寺,大可先去她宅院一趟,也并不费时费力,届时再当面细说岂不更直接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