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扬了扬下巴,道:“放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如何断定我是跟着你?小娘子未免太过霸道了。”
好大的架子。
乔苑珠冷眼打量着,眼前这人十分倨傲,看样子应是笃定了要嘴硬了,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索性直接些,看看究竟是惹了哪路来的神仙。
她上前冲着空巷子拍了拍掌,回声沿着空巷穿梭,不多时,阿禾便立在了巷子尽头,“夫人如此嘴硬,那我也不便隐瞒了,先前小妖怪,就是我养的,他说他闻到了夫人身上的生人味儿,说实在可口……”
王妃吓得一激灵,楚嬷嬷浑身哆嗦,仍不忘侧身拦在了王妃跟前,“你!小娘子可想清楚了,惹了咱们夫人,你往后日子可不好过!”
乔苑珠有些莫名其妙,这得多大的辈分、多大的官儿,惹了日后日子都不好过……
“你可知我家夫人是谁?”
“谁?”乔苑珠有些生气。
楚嬷嬷正欲直言王妃的身份,不料王妃却伸手将她拦了下来,她原就是好奇,来瞧瞧阿也的心上人的,若是用身份压人,将关系搞僵了,那便是得不偿失,况且这小娘子机敏聪慧,有点她年轻时候的风范。
“我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你是阿也的心上人,而我是他娘。”
乔苑珠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她只觉得眼前两位妇人可能脑子有些不太好,今日实是拿她打趣的,微有些恼,且耐心告罄,“阿也是谁?”
此话一出,王妃和楚嬷嬷俱是一惊。
莫非阿也这混小子行的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混把戏,骗了人感情,竟然连真实名讳也不曾告知过别人!?
原本还在矜持着与眼前的小娘子对峙呢,一堂话下来,她竟有些替乔苑珠气
愤起来。
这世道对女子已是诸多不公,既是她自己的儿郎,断不能叫他轻慢了女子去!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第76章
竹舍双方皆是自说自话,五句话对不上……
双方皆是自说自话,五句话对不上一句,末了王妃带着楚嬷嬷十分气愤地走了,经过阿禾身边时,甚至都忘了要害怕,步子带风,气势汹汹,像是要去找谁算账。
阿青看得目瞪口呆,“娘子,这人究竟是谁啊。”
“不知道。”乔苑珠打眼望了望快要消失不见的背影。
“莫不是哪家得了脑疾的夫人跑出来了?”阿青胡乱猜测。
乔苑珠转身往外走,勾了勾手示意阿禾跟上,不忘道:“莫要乱说。”
阿青立马噤声跟上,连忙找补:“娘子,我说的真是脑疾,不是说她脑子有病。”
“诶,不是不是,越说越乱了,我是关心她。”
“……哎,不说了。”
乔苑珠并不关心这个小小的插曲,她还在脑中过先前芜儿所说的那些事,虽说与人龃龉两句实在微不足道,也不能由此推断有人怀恨行凶,但是芜儿口中所说的那幅画儿很是让她在意。
线索虽微末,所谓以点带面,抽丝剥茧,凡事谨慎些总是好的。左不过是闲闲跑一趟的事,无论如何该当知会道长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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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京城西北角有坊名叫居竹坊,因此坊临近一大片竹林,多是隐世之人住在此处,故而得名,徐枳也的小师叔——孔凫,便与娘子隐居此处。
竹林由南向北,地势逐渐变高,孔凫喜阳,他的小院便是建在整片竹林的最高处。整座小院皆用翠竹搭建,外围的篱笆上爬满了野生藤蔓,偶有几朵小花绽放其间,竹舍屋两间,檐下四角挂了铜铃,风吹叮呤响。
孔凫膝下无子,只将娘子宠在心尖上。肩不让挑,手不让提,十指不沾阳春水,登门拜访孔凫的人,可以不提酒给他喝,但需得买上一碗西市的曲老爷子家的桂花酒酿,因他娘子爱喝。
徐枳也和常茂登门的时候,孔凫正在杀鸡炖汤给娘子喝。但是仔细看,这哪里是寻常的鸡,头上三根长长的翎羽,双目炯炯,背上翅膀足有三对,这是凰若山刚刚化形的翎鸡小妖,还未生出智识,乃是滋阴补阳的极品。
徐枳也不打招呼便进了门,径直走到孔凫跟前蹲下,道:“师叔,这么好的东西,你不叫我?”
孔凫睨了他一眼,扬了扬下巴,道:“去把院门给我关上。”
常茂闻言起身去关门,徐枳也不依不饶:“我要一对翅。”
孔凫将血放完,将鸡扔到盆中,倒上滚烫的热水预备拔毛,这时候常茂已经关门回来,“你若是有常茂一半乖巧,我倒是能分你一对翅,今日这翅,你师婶一对,常茂一对,我一对,你吃鸡屁股。”
“别啊师叔,都是你的师侄,何故这般区别对待?是吧,师婶?”
女人似乎先前在屋中作女红,出来时手中还握着一根针,见徐枳也叫她,她笑盈盈回道,手中上下比划,“别听你师叔瞎说,你和常茂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孔凫的娘子是个哑女。她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进了屋内,不一会儿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小盒子,盒中有几块精致的糕点,其间还有星星点点的桂花,是她前些日子买的桂花糕。
徐枳也三两步上前去,接过师婶手中的糕点咬了一大口,道:“还是师婶对我好,师叔冷心肠。”
孔凫冷哼一声,将拔下来的毛细心收到竹筐中,“当初我要你拜我门下,你怎得不肯?现在想来吃我的鸡,没门儿,你让荆从那老家伙给你捉鸡吃去。”
“师叔也太记仇了,况且在玄都观中,我不是将您三位都当成师父来敬么?”
孔凫气不打一处来,“说到这事儿,当年我那本《魂经剑诀》还来,那是我备给我徒儿的!”
“我还没学完呢!再说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分你我,我学会了岂不也是光耀了玄都观的门楣,师婶,你说是吧?”徐枳也记着这一茬儿呢,因着回回来找孔凫,都会被念上这么一通。
当年孔凫得知《魂经剑诀》被徐枳也拿了去,勃然大怒,提着剑就要去找混小子,正好遇上徐枳也蹲在一处巨石上试剑法。魂经剑诀有一技十分凶险,需得引天雷入体,非是常年受雷电浸染的体魄不可能炼成。
徐枳也年轻气盛,上来便要用凡体引雷,他口诀一出,天色就变了,滚滚天雷立时就要劈下来,这混小子却稳站原地一动不动,丝毫不知晓这一道天雷劈中凡体,轻则道法尽失,重则身死魂销。
就在天雷离徐枳也不过三寸之地,孔凫点地浮空,念动口诀,将灵气倒灌进剑中,一剑斩了天雷的去处。电光火石之间,天雷上下调转,直直向山壁劈过去,那灵剑与天雷碰撞而喷薄出来的巨大冲击力此刻就如同千百道利刃,齐齐向须志也喝孔凫劈过去。
轰地一声响之后,尘埃落定,孔凫惊魂未定之间去检查他这个不听话的师侄,原以为凶多吉少,不料却见到徐枳也手中的利剑莹莹发出淡紫色的光来,剑身上滋滋作响,一道若有若无的雷电缠绕其上。灵剑已被淬炼,人却满身都是细密的伤口,得意盈盈望着他喊了句师叔。
徐枳也天资卓越,他孔凫没能抢在荆从前面收了这个弟子,是因为当时他正在外面除妖,回来敬师礼都成了。他偷学剑法,他高兴还来不及,只是太过凶险,后来害他被荆从念叨了小半年,耳朵都起了茧子。
不过他的确对这个师侄有愧,因为他未藏好剑诀,被混小子偷拿了去引天雷那件事,徐枳也是落下了病根的。
这病根有些难以启齿,医师诊断道言,恐会影响子嗣。
孔凫上下打量起徐枳也来,身康体健,结实有力,面带红光,看起来礼王府应是将他调理好了,“近来可有好好吃药?”
“药?”徐枳也一愣,回想了半天,总算是想起来师叔说的是他当年引天雷伤了身这事。
“您不问,我都忘了这事儿了,如今我吃得好睡得好,何故要吃药?”徐枳也混不在意,这事儿他就没放在心上。
孔凫顿时气又有些不顺,“因着这事儿,你师父可没少说我,你却不当回事!”
说着他就将手中的鸡放下,举起手来作势就要去打他,徐枳也连忙躲到师婶身后,探出脑袋来,道:“当年医师都说了,乃是十中有一的事,不必介怀,我阿娘都没逼着我吃药呢。”
常茂听着很是疑惑,冷不丁自顾自地问出一句:“那乔娘子也不在意吗?”
徐枳也像是沉睡了千年,被一捧清雪扑面点醒,迤迤然从师婶身后出来,一手托腮,思索半晌,问道:“师叔说得对,医师此前开的方子在何处?”
“好像是王妃收起来了。”常茂道。
孔凫收回了举在半空中的手,颇有些疑惑,问道:“芍娘子?哪家的芍娘子?还有这个姓氏吗?”
师婶已从台阶上下来,将装着放完了血的鸡的木盆端起来往屋内去,经过孔凫不忘轻拍了拍他的头,单手比划道,“是乔娘子,乔木的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