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他_千野渡【完结】(10)

  但梁穗好像是能懂他的难堪,也接受他的不体面,所以没有提起。

  他说自己狼狈,抬不起脸,梁穗则是更贴近他,拍抚臂膀:“又不是因为这些外在条件,我才答应跟你在一起的。”

  宋长恒眨了眨眼,抬目懵然。

  “而且我们只是吵架,又不是分手,”她很坦然地说:“你是我男朋友,我就在那,却不管你,这才不对吧?”

  她就像习惯性照顾身边人的情绪那样照顾他的心情,体贴的,包容的,她是个好姑娘,但外表给人的冲击以及刻板印象往往会让人忽略她的好性格。

  包括宋长恒,在一起之前,他给梁穗的标签也不过是漂亮、难追,他就不信邪地这么杠了一年半载,使劲浑身解数,几乎到放弃关头。

  梁穗答应他的时候没有一点前兆,很普通的时刻,不是哪一次公开的表白、送花、带饭、塞礼,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在花店学着修剪花枝划伤了手,愧疚自己手笨,利索地处理了伤口之后还选择继续完成打理。

  他自己至今是无法想通的,回忆当时,也只有功夫不负有心人的喜悦。

  所以梁穗说这句话,他一知半解,低颈端量她时,更令他动容的可能是她清透的、不含杂质的眼睛,直白地、恍恍然与他对视的感觉。

  不自觉地握着她的手收紧。

  “穗穗……”

  梁穗神态放柔,几近无奈地对他笑,接着,宋长恒的手沿着她侧臂攀至脸颊,眼神温润,拉近的距离和角度,让梁穗熟悉地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同时设想到现下场景,条件反射地挣动一下,宋长恒另只手也抚上来,掬着她两瓣面颊,喉头上下滚,情难自禁地凑下去,鼻尖相抵,密密匝匝地缠起两道气息。

  梁穗悬吊呼吸,睫毛颤,攥紧他两边衣角,感受到温热贴覆,猛地闭下眼,复又睁开,余光在周围慌乱地游走,姿势以微仰着进行。

  宋长恒只那么轻吮,注意到她时刻担心旁人,却还是不忍推开他的反应,心头软化一片,分开时又在她颊边轻啄一口,那儿被羞耻熨得微烫,“谢谢你……”

  不等他攻势更进一步,车库里“嘀”地响起一声突兀的喇叭鸣声,凭空炸起,悠远回荡,一直到耳边。

  将此刻氛围冲散得一干二净,他们

  一人转头,一人斜身,同时发现车位置就在斜侧不远,认出那辆西尔贝只在弹指间。

  随着两束远光亮起,透过雾黑的挡风玻璃,依稀还能看见主驾驶的陈既白,闲散倚着一侧窗,曲指抵半边脸,一手落在下方,好整以暇地看着这里,正对他们。

  “……”

  “……”

  梁穗心率直飙,错愕地提气出声,忙乱撒开手。

  这人……一直都在那?

  刚才也都看见了?

  看着他们接吻?!

  第7章

  地下车库旷阔而凝寂,暗光昏昧,两束车前灯骤亮,延伸的暗红色纹路显现,男人单手架上方向盘,引擎响动低鸣,仿若犷悍凶兽蓄势待发。

  那头两人除开惊愕,作不出多余反应,直到跑车驱动,自车位涌现全貌,宋长恒下意识拽住梁穗往后拉了拉。

  此时两边相距不过三米,车停了,陈既白的脸自主驾侧窗迎向他们,冷白腕骨下弯着,只皮肉笑着,还是那副雷打不动,清闲自在公子哥模样。

  半点没有撞破旁人亲热的尴尬,甚至连那声鸣笛都是刻意,没有响在他们开始之前阻止,而是在那之后故意为之地提醒。

  就像明晃晃地告诉他们——是啊,我在这,我一直都在这,就这么看着你们卿卿我我。

  当戏看。

  他不仅看,看完了还用一副散漫态度装佯:“不好意思,有打扰你们吗?”

  这种恶趣味从何而来没人知道,但羞辱,非常羞辱,因为他的毫不避讳而难堪。

  梁穗垂在两侧的手指蜷起,异样的感觉持续,先是发现他的第一眼,再是现在他掷来一个朝向的眼光,都让她莫名产生出对方在紧盯自己的骨寒毛竖。

  尴尬到有些木讷地挪开脸,和宋长恒微微分开距离。

  但凡这时候撞破他们的换一个人,宋长恒的脾气上来都要直接把梁穗拉走,运气不好,他只好勉强笑着迎接:“怎么会,今天这事儿,多谢你不追究了。”

  没有一屋子人围观,他显然更好拉下脸,自认为够真诚,不曾想对方并不买帐,尾音轻佻,像是笑出来般:“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追究?”

  空廓环境中久久回荡,很随意,却重重落砸。宋长恒临深履薄地竖起脖颈,呼吸幽微,梁穗也惊悚地回过脸来。

  窗框里的人舒眉展眼,简直像被他们的反应取悦到,哼笑说:“开玩笑的。”

  不仅仅是恶趣味……

  他就是神经病!

  宋长恒还要谢天谢地抽口气,努力维持姿态,汗颜赔笑:“到底还是我做得不对,来日找机会,我好好赔个罪。”

  陈既白:“言重了,我这个人肚量还是很大的。”

  假仁假意。宋长恒还在心谤腹诽,他这肆行随性模样忽然对向自己侧边。

  “比起你,我觉得你女朋友很有意思啊。”

  梁穗重新望过去。

  四目相接,男人架着小臂掌心托脸,好有兴致地瞧着:“她看起来比你还敢横呢。”

  在指方才出头的事。夸了梁穗还内涵他宋长恒没本事,偏偏还不能翻脸。

  他僵硬地冲陈既白点颌:“说笑了,她胆子挺小的。”

  陈既白将手放回方向盘上,睨来的眼神几分难懂的深味,扬眉慨然道:“好好珍视,这样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

  “……”

  梁穗看着宋长恒面色赧然咬紧牙,更尴尬了。

  好在这句之后,这位公子哥没再折磨他俩,窗面紧闭,车子往他们相反方向拐,尾灯投向他们,鸣声渐远。

  确定人走没影,梁穗才扯了扯宋长恒的袖子担忧问:“他以后还会找你麻烦吗?”

  宋长恒松开她,气息凝重。

  针对是其一,如果他跟陈既白的表面关系维持不下去,影响到双方关系圈站队问题,事儿才更大。

  他可没有跟陈既白斗的资本。

  “没事儿。”他自然也不会在梁穗面前露怯:“别担心。”

  ……

  这晚察觉出陈既白异样的显然不止辛弛一个。

  从陈既白离开二十分钟不到就开始给他发消息打电话探听,他只插在其间撂了句话,包厢里的事儿不准人放出去讨论。

  私人包间的好处理,鱼龙混杂的大厅那时候可来不及了,连着今天校门口的豪车阵仗一并挂上论坛,发酵至今,帖子不断,影响力仍在八卦群体扩大。这也好办,辛弛问他要不要联系管理机构,一句话的事。

  陈既白刚出车库,挨停路边才给他回了电话,电话那头还连着辛黎的声音,问他刚刚怎么了。

  没个招呼就走,按他平日作风,这种事儿该算账算账,早不会放在眼里。

  “能怎么,没意思,撤了。”陈既白语声淡淡。

  “什么没意思?”辛黎炸毛了,“我生日你觉得没意思?你那么不重视,今天干嘛还来给我包场,你钱多吗?”

  他听到这稍微一顿,随后不加思索:“还人情啊,你哥没告诉你?”

  一句拉到摊牌边缘,当怨种的辛弛坐不住,紧忙推开他妹。

  然后听筒里扯着嗓子放起了鞭炮:

  “你干什么推我?你俩背着我谋划什么?”

  “今天你给我那束卡罗拉也不是他送的对不对?”

  “你说啊!”

  那边活像燃气爆炸现场,这边置之度外,听其自然。陈既白刚听完辛弛的问题,正有条不紊切屏点进八百年不看的BBS,一条条闲逸地翻着新鲜的评论。

  辛黎还想追问,他哥受不了她,窸窸窣窣把她关房里,走出门廊外图耳根清静,开始点陈既白的态度:“你也是,都说这祖宗生日让她过个开心,你小子尽拆我台,我……你真的,异性绝缘体吧你。”

  陈既白这时候才愿意理他,不留情面:“你有这份心,不如想办法让她趁早断了念想。”

  道理都懂,辛黎死脑筋,他做哥的也跟着犟了,好歹打小认识,想着有个近水楼台的机会,结果哎……倒霉催的。

  “你就是死板。”辛弛懒得跟他唠这个来气自己,回到最初的话题,问他的意思:“论坛那些怎么说啊到底?我现在给那边打个电话去?”

  “就这样啊。”

  “啊?”那头当然懵了。

  BBS的讨论帖还在实时刷新,各种观点节奏带得热火朝天,彻底点燃这个不眠夜。

  陈既白划了会儿屏幕,突然想起什么,回到微信查看一条被刷下去的已读未回复的消息,敲了句话,另只手搭在方向盘,长指若有所思地一下下点着,才向电话里复述意思:“用不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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