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他_千野渡【完结】(13)

  他微仰睨看,视线这才循至清丽面庞,无言地笑。

  她说合作愉快。

  雇佣关系算什么合作。

  她真的很笨,坦直地,好像一眼就能看到底。

  “合作愉快。”陈既白顺着她说,直起身,笑着握住她,掌宽对比太大了,细而长的骨感,几乎将她

  包裹,紧紧的,密不可分地粘连,那是很软却冰凉得像生出了刺的肤感。

  “你的手很凉。”

  被紧攥的不适感激得她一下瑟缩回来,搓着五指藏到身侧。

  她瞪着陈既白。

  警惕的,敏锐的,像明知危险却扔提心吊胆地试探、“进犯”。

  素淡的眉眼,清瘦的身段,浑身连头发丝都绷紧着在那样平淡温和的注视下。

  陈既白审思地瞥她:“你好像总对我做出很防备,又很害怕的样子。”

  笨拙主动地礼貌,缩回去后,深吸气,又不吭声了,他的话好像有什么哑药的作用。

  他倾身靠近半步,梁穗抬眼即咫尺,极淡却来势猛烈的乌檀木香渗入鼻喉,侵蚀大脑,颈窝凹出纤美却脆弱得像一折就断的线。

  陈既白睇着那儿,胸口刺痒地追向她惶遽闪动的眸子,疑惑:“你男朋友就算了,你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感觉你不怀好意?很冒犯却又有迹可循的猜想。

  语气从头到尾都怪得很,不止语气,梁穗想自己是不是敏感过头,毕竟从与他有交集开始,他就是这一副讳莫如深、要把人拆开了钻明白的模样。

  “没有这回事。”梁穗强笑着,就打算这么应付过去,后撤拉开距离,拾起帆布包准备离开,“那我就先走了。”

  他没有回声,也没有拦。

  梁穗忙不迭绕过沙发,到他身后,背对背。

  “能找你订束花么?”

  梁穗脚步一停,心跳剧烈地,重而急地随着他这一声砸在空敞厅内。

  他知道了。

  看见帖子,还是本来就知道。

  那天送花的是她。

  可这没什么好惊慌的。梁穗吸了口气,转过脸。

  陈既白两掌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挺阔肩背凹出张弛身线,一半被沙发遮挡。

  室内有暖气,他其实穿得很薄,正身面向她,貌若无喜无悲的雕塑,这张优越于人群的脸本身就很少有什么表情。

  说起话来也是轻飘飘的随心:“别那么惊讶。”

  “帖子我看到了。”

  梁穗已经冷静,站直了对他说:“那个,我下场解释过,也联系了学生会,显然,谣言依然有,如果你也介意,那——”

  “我觉得很有道理啊。”

  “?”梁穗措不及防。

  他微低额,好似深思:“我条件是比你男朋友好不少,移情别恋好像也没什么奇怪。”

  完全不在重点的胡言乱语。

  梁穗睁大眼睛,有些气急:“这不好笑,你明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他这么十几分钟以来的表情,还不如她几秒钟变化来的丰富。

  一会儿恭维,一会儿敷衍,这会儿是气上了。

  可偏偏罪魁祸首意识不到自我错误一般,笑笑点头,又蹙眉难解说:“不过你男朋友怎么没出面呢?我以为女朋友深陷舆论这件事至少会让他跟那天一样着急。”

  她只无言片刻,他这就又追上来:“刚才也跟他吵架了?”

  “你——”

  “因为你状态不太好。”

  梁穗竟然好笑地因为他并没有听见而避免难堪地松了口气。

  她直视他,今天以来第一次,平直不惧,甚至冷锐:“这好像跟你没关系。”

  “你对我有意见?”他莫名问。

  “没有。”

  真的很莫名,这到底是谁对谁有意见?

  梁穗想到车库里的那一面,他一句跟一句,针刺一样进击,全挑人没法答的。

  势在必得,审视评价。

  即使还没有说宋长恒怎么样,这种语气就够让人不适。

  陈既白这样子,却像真的无意,低声笑了笑,适当的结束:“你就当我,无聊,跟你开个玩笑。”

  这个玩笑梁穗一点也不喜欢,以至于她当时就把前一刻还万分在意的礼貌尊重抛诸脑后。

  “论坛的事,毕竟你我都在舆论中,如果你也介意,应该下场澄清。还有,我男朋友有在帮忙处理,并不是你所说的不着急,请不要以白诋青。”她对他颌首:“要是没别的问题,我就先走了。”

  两步后,停,斜目补充:“你如果想要订花,可以线上下单。”

  不等回答,称得上“逃也”地出了正厅。

  辛弛就在那通电话,回来撞上这个逃窜身影,长发飘飘,肤若凝脂,淡得像一汪纤尘不染的清泉水。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一晃而过也不**连。

  “真是可惜,这么个极品,赔给宋长恒那货。”

  啧叹着坐回沙发,陈既白还候在那,闻言轻嗤,点了支烟,薄雾淌过冰凉未散的指间,不断上升。

  上一次散不开的是热。

  辛弛刚接完电话,坐下就说起谈过的那几个VC。

  他们从年头就开始搞系统软件那块,俩家族里叛逆出的公子哥扬言另立门户,不靠家底东拉西凑一个“草台班子”能整出什么名堂?

  从陈既白拿出一笔投资回报的巨额本金开始,他爸就坐不住了,怕他真干成了,丢了家业,毕竟他爸爱死爱活的续弦传出是身体不好,无再造可能,所以也就陈既白一个血亲独苗。

  再一个是陈家三代同堂,老爷子是港澳陆商业巨头,发家史之深远,熬过上世纪社会动荡,经济危机,成为推动新兴产业的头领家族,其根系纵横交贯,就算陈既白他不争,也有的是旁系分支争他的。

  他不急,他爸就得急了,连忙把他塞进京大经济学院跟藤校的硕博联培项目里,今年在本校修够欧洲一体化课程的相关学分,明年就送出国,只说是他母亲的意思,他就从了,至此退出共创团队,原先谈好的VC都纷纷动摇,主心骨走了,辛弛压力山大,拜多年好友背刺。

  上回的还人情,也是这么回事。

  辛弛还能为难他到哪儿去?

  这么个c天c地被管到有点心理变态的玩意儿,居然就对他一年见不到两回的亲妈言听计从,让他好好对待继母,他连着继母带回来的孩子都体贴照顾,还亲自给人找上了什么……家教?

  辛弛越想越觉得瘆人,况且那孩子学习成绩也不差,用得着请家教嘛。

  陈既白淡然听他讲完,烟燃半截,无意间掉落灰屑,扫在他重新拿起观摩的简历单上。

  “这个项目我在走之前跟到底。”他侧身将烟灰抖开,烟头也熄了,对辛弛说:“你也别偷闲,我走之后,你自个儿还得当定海神针。”

  “那可得谢谢你这几个月付诸良心了。”辛弛的注意力全在他手上的纸,脑回路转回刚才,顿了顿,问:“话说回来,那姑娘刚面试,你干嘛老提人男朋友?”

  要真介意,还能让人到这来?

  辛弛不明白:“你要看她是那小子女朋友,不爽,就干脆不要,你非得请大学生,那高材生也多得是。”

  他表情却不以为意,盯着简历开头的姓名一栏,挑了挑眉,“确实不爽啊。”

  辛弛给自己点烟的手悬空顿住,看向那边漫不经心仿佛要将那纸页盯出洞来的人。

  陈既白对待一般女性,也别说一般了,包括辛黎,那都是集理性、冷漠于一身的分寸有度,乍一眼看上去,极品男性。

  而此刻,辛弛盯着他,两秒后,反应过来。

  烟嘴掉下去:“……你真是心理变态?”

  第9章

  梁穗回去路上就给宋长恒回了报备信息。

  地铁将到站时,跳出回信的是裘欣,问她今天面试怎么样。

  梁穗:【通过了】

  裘欣:【他没提宋长恒?】

  梁穗:【……提了,但目前看来,没有太大关系】

  裘欣:【那就好】

  耳机音乐继续播放,没会儿,裘欣又发来消息:【还好吗?要不要我回来陪你?】

  这两天梁穗或多或少身处舆论中心,裘欣是比较担心的,也不止是舆论,其中有件怪事,裘欣在当天就想不通。

  她也算有名有姓有点话语权,处理起这些没由来的瞎讨论,按理说易如反掌,偏偏这档事,热度仿佛压了个寂寞。

  就像有人刻意操作夸大影响,那么大一所遍布绩学之士的高校,这算什么鸡毛蒜皮?值当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加入讨论?她一度怀疑有人故意将梁穗推至人前,毕竟宋长恒那边的私仇不少。

  但这个人是谁?其中被造谣的可包括陈既白,

  谁胆子那么肥?

  当时没论出个所以然,梁穗这会儿也回说不用,这事儿并没有给她的正常生活造成大影响。

  那番澄清言论也不是全无效用,谣言经过发酵再到平息,也开始有部分人站在中立或为其佐证。现在最好的结果,是这事儿就这么下去,关注的人变少,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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