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师?”男孩讶然出声。
梁穗挤出尴尬浅笑,挥手,也向后面和蔼微笑的苏虹打招呼。
还没说话,九方先扑上来拉她,歪头疑问:“哥哥说你上周身体不舒服,现在好了嘛?”
梁穗温和低头:“已经好了。你呢,自己有没有好好学习?”
九方连连点头,“我上周模拟考就进步了!”
梁穗边夸他,边被他带着往里,苏虹也笑眼喊她:“饿不饿?过来吃点儿东西。”
母子俩一来一回,热情得让梁穗忸怩不安,她轻声拒绝:“谢谢夫人,我不饿。”
苏虹纠正她:“你小姑娘就别见外了,以后叫苏姨 。”
她转眼看陈既白,想换个人问,那人已经提步越过他们两个,在这场亲和的交流里置身事外,不客气地拉开与苏虹隔着一位的西厨台前的靠椅,指节叩响桌面,软骨头似的往那儿一坐,西厨给他倒了杯醒好的罗曼尼康帝,下一道料理先递他面前。
苏虹难乎为情地收回话,转去对那边的一大一小说:“吃好了就跟梁老师上楼吧,要吃什么水果点心,跟保姆说。”
“好!”九方先应,梁穗也不大想在这种氛围里待,没多说,但边被拉着往里另一头走时,还是犹豫地侧目朝陈既白留出的背影望。
从进来开始,陈既白就没再看她。
……
艺术楼梯中央还有个电梯厅,里外透明的质感,九方不想爬楼,二楼也要拉着梁穗坐上去。
梁穗无知觉地摆了一脸忡忡,九方出了电梯才开口问她是不是还不舒服。
她摇头否认,分明已经回神,到书房门口,仍仿佛不走心的问出了一句:“怎么从来不见你们父亲呢?”
“嗯……”九方听进去了,认真回答:“因为他很忙呀,父亲只有哥哥一个亲儿子,但哥哥还没有经手家业,所以好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梁穗小声哦,刚意识到这个问题没什么必要性,九方又说:“他最看重哥哥了。因为我只是妈妈的孩子。”
说着低下头去,梁穗是被他的言语惊到,又想安慰了。
左右也不知说什么,索性不聊了,开始准备进入状态,掏电脑,让他也拿一下考试卷子。
她在准备放弃这份工作前都在用心备课,预留的教材内容足够让他学好今天,主要集结一些错题重点查缺补漏。
梁穗先翻他的卷子,有一会儿不说话,九方百无聊赖地撑着单边小脸儿侧看她,时不时答她的话。
忽而主动被叫:“梁老师。”
“嗯?”梁穗侧眼时被他熟悉的动作整恍惚了一秒,图书馆里那张脸秒浮现。
……这俩也太像了,确定关系不好么?
没想太深,九方凑近脸来期待问:“你跟哥哥是一起来的吗?”
“你哥哥……”梁穗跟良心挣扎了下,最后决定昧着良心:“他人好,顺路载我来了。”
“哦……”九方仰起脸,似了然地点头,“哥哥是很好。”
梁穗极力忍着才没戳破孩子的幻想。
卷面题目基本看完,梁穗打开电脑,这时候九方心思又不在正事上,拉着梁穗撒起娇:“梁老师,你陪我聊聊天吧。”
梁穗真不知道他俩还能聊什么,想催他学习,又被一副诚挚天真模样劝没了话。
“就一会儿哦,要学习了。”梁穗开好机,边操作打开课件内容,“想聊什么?”
九方突兀地笑声,端直坐,很珍视这一会儿地直切主题:“你知道哥哥的母亲是个蓝色眼睛的大美人吗?”
梁穗不走心地陪聊,闻言一顿,“原来混的不是他爸爸的血吗?”
九方摇头:“父亲是亚洲人,哥哥的长相是遗传巴菲特夫人的,所以也很漂亮,”九方耸起颈子,探究地笑问她:“你觉得呢梁老师?”
“觉得……什么?”
“我哥哥超漂亮的!好多女孩子都喜欢他!”
“……”
梁穗手顿住,嘴巴也闭死无言。
九方眨巴眨巴眼,势必要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奇怪问题的答案,梁穗只觉得莫名,但孩子没准儿滤镜严重,而且客观来讲,也……确实……
“漂亮。”梁穗强笑着,僵硬地点头。
九方脸上立马露出雀跃自豪的表情。
梁穗难忍腹诽,这孩子怕不是兄控,几次三番都希望从她一个外人嘴里得到对哥哥的肯定。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余光就同不知哪时候站在门边上的身影打了照面。
那头松泛的声音落得比她的正视更快。
“你俩平常都这么闲唠耗时的?”
在梁穗看见他之前,他就那么闲情逸致地靠在门框边上,手插兜,侧额靠抵,眼轻慢撩着。
跟上次差不多的情形,他不合时宜地出现,听见梁穗对他的贬低,现在同样的不合时宜,梁穗是在夸他。
从没夸过,不臭骂就不错了。
梁穗在看见他之后才恍然意识到这点而显得完万分羞赧。书房足够空敞,两边相隔有段距离,不至于让那种尴尬扑脸。
“哥哥?你怎么来啦?”九方没有撞破的窘态。
陈既白不理,就盯着她看。
回到他的问话,梁穗生涩地回答说:“之后我们多上一会儿就是,不凑点。”
以为他斥责带薪开小差呢。
陈既白表情没变化,也没回什么,梁穗就默认应付好了,准备转头,又听见一声调谑的小梁老师,跟句指令:“上完课来我房间。” ?
来什么?
来谁房间?
梁穗哗啦一下梗直了脖子,瞪大了眼。
有那么一刻不敢看九方,后者倒睁着茫然大眼两边巡视起来。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当着他弟弟的面?那她一个劲装不熟算什么?!
长久地语塞声哑,她几乎是掐紧了手心才伪装好镇定,反问:“你还有事?”
潜台词是我不去。
他就一“我懂跟我愿意是两码事”的样子,盯她两秒,看腕表,下通牒:“一个钟,等你。”
第24章
不给商量,就是陈既白。
他不一直都是这样吗,梁穗无力多说,这句之后,她没反驳,陈既白也没补充什么。
梁穗把头转回去,听见走远的脚步声,再一侧目,对上顾九方八卦好奇的试探模样。
喉口一噎,直接把课件怼给他:“上课了。”
早知道不聊这些有的没的了。
下午近五点,梁穗一直在书房待到家教时长结束,给九方另外出题目作业,耽误的时间早过了陈既白叫她那会儿。
九方倒挺急切地说明白、知道了,梁穗被无形催促着尽快收拾了东西,快到门口的时候还叮嘱九方:“我明天检查,你要认真做哦。”
“嗯嗯!”九方猛点头,忽然抬手,在梁穗的疑惑中,往侧边指了一下,古灵精怪地提醒:“哥哥房间在那边。”
梁穗猛地一怔,脸涨红。
……
二楼客房跟七七八八的功能房很多,主卧只有陈既白那一间,临近书房,门虚掩着,就等着谁来。
不应该去,甚至不应该来这儿,重新家教,加深牵扯,这都不是她的本心,而属于另一种,被什么激发的极端面,在试图与之抗争时,就在看清自己面前的房门后彻底落败。
她在想什么,她想做什么,直到这一刻也不能给出完整的答案,只是一味的,矇昧本心地向前,再向前,房内阴影将自己完全遮盖,再没有脱离的一角。
阔大的主卧,两面环绕的落地窗帘拉紧,环境是似曾相识的雾蒙蒙的烟灰底色,门开时斜进一线天光,走到她脚边延长,停在沙发前的茶几旁。
那上面一如既往亮起一盏灯,昼夜长亮的暖灯,它描摹勾勒走型修长的指,怪诞华丽的半幅拼图画,两者相成一副灯下亮景。
陈既白特意留的门,也知道来的是她,眼没抬,和上次走进这个房间见到他之后的模样大差不差,脊跟颈都绷成一根挂在弓上的紧弦,如画者填色,游刃恢恢在拼图上添块。
在脚步停至桌角边时,他往上侧了侧笑眼,“这次怎么听话了?”
梁穗攥着背包带,定定看,“我不来,你就不会来找我么?”
意思是摸透了套路,懒得跟你迂回耗了,凭你的手段,最后讨不到好的不还是她。
很有这个认知的陈既白当时就笑了,边笑边点头,说行,各自懂的都不多说了,展背往沙发里一瘫,抬指示意地在身旁点了点。
梁穗跟他对面,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后,很不配合地绕着茶几坐到长沙发折角处的单人位。
她的底气跟抗争力好像也只能做这些了。陈既白这玩意儿就笑,盯着她笑,随她,不迁就就不迁就。
他一手扫开桌上拼了一半的图,梁穗才发现他这次并
没有计时,手机在另一边丢着。而后看着他起身,闲步到后面拐弯,进到他自己的连着卧室的单间书房,梁穗这个角度能看见的有限,只知道没一会儿,陈既白从里头提了两幅拼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