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他_千野渡【完结】(66)

  那会儿整座校园都陷进了青白混沌当中,她眼中映出空茫,一会儿在远一会儿在近,却在转身踏进楼厅的第二步,不知缘由地回过身去。

  颈部慢慢回温,她看见漫天雪景里,车尾已经甩远了。

  那一刻她发现自己仍然是恨着陈既白的,恨他的冒失和粗暴,又很偶尔的,在一些片段性的画面里柔软,这很矛盾,很复杂,很让人难过。

  因为恨不纯粹,感触也不纯粹。

  她会在和他的那种时候感到舒服,也自觉恶心。

  梁穗又生出了逃避心思,能不能钻进墙壁的缝洞,淹浸刺凉的水里,或者埋进厚软的大雪下,没人发现,没人在意。

  ……

  ……

  这门考试结束差不多五点,梁穗翻着手机,背起帆布包走出阶梯教室,那会儿陈既白还没联系她,跟室友们通报一声考完了就先往宿舍赶。

  很巧合,或者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这时候宿舍楼流动的人不多,进电梯的时候就梁穗一个,她边低头在包里找宿舍钥匙,大概是从小口袋滑进书堆里了,她找得很费劲。

  电梯上行,叮一声,门开,直到骤不及防撞见电梯口外站着的谭怡的那一刻,她还没有找到。

  但手顿在里边儿了,谭怡看见她的当即便有微动面色,像是就在找她。

  她怔了两秒,慢慢把手抽出来,趁门没关,故作无意地从谭怡身旁穿过。

  脚下一停。

  谭怡拉住了她,扣稳了肘弯,目光迥然地,仍然盯她。

  梁穗只疑惑回看,还没开口问,就被她一句堵回去:“我来找你,跟我去个地方。”

  第42章

  生日宴前一天辛驰还特意约出过陈既白谈事儿。

  除了起先筹谋创业的一点儿后续,确定他真打算撒手了,再一个就是他圣诞节跑回来的事儿。

  茶餐厅的小包厢,陈既白边滑着手机里他女朋友的考试安排,有一下没一下扒着盘子里的牛柳饭,听辛驰的话就更不专心,问到圣诞节,他才略微抬眼,“你收了我爸多少人脉资金?”

  瞒不过,开口就知道打探来了。

  辛驰清咳两声:“抛开这个,我是真好奇。这么多年都没意外,偏偏这时候,你爸不疑心才怪呢。”

  陈既白就没鸟他,右耳进左耳出接着看手机。

  辛驰就当他不乐自己拿他讨好处办事儿,理直气壮地怼了:“怎么回事儿!就许你搭伙到一半儿背刺我,差点儿把我扼杀在半道上,不许我还回来了?”

  陈既白耸起肩膀嗤:“要不等会儿你录音发我,我就当闹铃放一辈子,免得你记挂着回回要提怕我忘了。”

  “嘁,臭嘴脸。”辛驰不跟他怼了,椅子上靠了会儿,手机抵在桌面上下倒转几圈儿。

  他想到什么,挺起脊来,顿了会儿要不要说,陈既白看他一眼,他还是说了:“辛黎前两天比赛回来了,有找过你没?”

  陈既白一脸“以为你要憋什么呢”,没趣地低下眼,“没。”

  “也没跟我问起你,我心想这丫头是不死心了,到她面前问,理也不理我。”

  “哦。”

  “哦屁,陈既白,你惹的祸。”

  陈既白撂他一眼。

  辛驰抱怨:“我亲妹都跟我不亲了。”

  谁知他毫不犹豫:“咱俩现在断绝关系还来得及。”

  “……”辛驰噎了下,“你他妈早晚有报应你这人。”

  但他说的时候可能没意识到,这对现在的陈既白来说可是最没攻击力的一句话了,真要论起来,陈既白觉着自己从小到大都在遭报应,长成这个吊性就是最大的报应。

  辛驰丢了块儿肉放嘴里嚼,看着他,若有所思地问起:“还有你抢来的小女朋友,新年了,年末都过了呀少爷,怎么打算的?跨国恋,还是甩了?”

  这件事辛驰原本是不想问起的,但也属实没想到,都这会儿了,俩人还是没啥动静好好谈着,他兄弟这死脑回路怎么转的也不知道。

  辛驰不信这疯子有真心,就算他一时觉得谈着舒服,搞跨国恋那是什么实际的事儿,或者他想个法儿把人也带过去,但人能愿意吗?或者不愿意,极端点,他把人绑过去这也是个方法。

  但无论哪一种,辛驰都觉得巨他妈不实际。

  陈既白一定摔坏了脑子。

  辛驰慢悠悠吸了口柠檬茶,浑没注意在听过这句话后,凝滞出神的陈既白,继续振振有词:“我早说你俩要谈真的没什么可能,不单论浮于表面的,光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你俩就交汇不了。”

  一正儿八经的恋爱没谈过,但一开口成自信导师了,“长那么漂亮想揣怀里玩玩,人之常情,我虽然搞不懂你干什么大肆张扬了又大费周章地去堵,只是想让谁都知道你谈了这一段儿,立人设还是怎么的?”

  噼里啪啦一堆他还在唱独角戏,皱起脸来看陈既白:“你——”

  “我不打算去了。”陈既白说。

  ……

  死寂。

  辛驰一眨不眨,仿佛再三确认话确实是从他嘴里出来的,僵凝着脸往后一瘫。

  半晌后,拧出一句:“什嘛?!”

  -

  “荒唐!”

  同样的话就在翌日的此刻如重石击裂湖面冰层,炸溅开本该众人和睦的生日宴,陈道全预料之中地拍桌而起了,整个老字号饭店的大包厢内气氛瞬变,所有人闻之一愣,连带着还在上菜的服务生都被震骇得不敢动弹说话。

  偏偏陈既白坐如尊佛,面不改色,甚至没有抬眼看一看他父亲暴怒的嘴脸。

  兴许是顾念另一边难得到场的前妻,陈道全的气焰才有收敛一些,仍堵着一口淤血指向陈既白:“谁给你做的决定?”

  苏虹接后起身,轻声相劝,给陈道全顺了顺背,在片刻的僵持中,她把目光投向了在场最不该,却一直沉寂无声的漂亮女人。

  艾琳娜坐在陈既白右边的位置,身上有日以继夜连轴转的倦怠,压不住一身绒袄亮饰,精雕细刻的深邃五官乃至雾蓝瞳眸都与身旁的儿子如出一辙,听着父子争端,照样冷静不动,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对此唯一的作为,便是稍睁眼,对旁边助理使眼色,助理点头,动作疏散在场无关人员离开。

  好在是家宴,趋向失控的局面不至张扬,其实是艾琳娜在场的前提也不好多请人,所以偌大包厢四人东西分座,隔开甚宽,尽管如此,少去众人盯视,父子间的氛围也越发剑拔弩张。

  陈既白等他老子一口气喘平了,眼皮都不掀,继续说:“学校那边我已经提交了申请,是我自己的决定。”

  陈道全脖子一紧,胀红着又倒了口粗气。

  “既白,你母亲还在这,别胡闹。”苏虹还端着体面,责怪他。

  他却将叠起的腿敞放,立坐起来,扑面的张扬不驯,“就是要当着母亲的面,因为我不止想说这个。”

  这让端坐的艾琳娜也朝她儿子斜去了眼光,在他冲他父亲张口一句:“时隔多年,您扔过我一回,我就再大逆不道一回,这回您再把我扔哪儿去都求之不得。”

  那对夫妇皆是喉口一紧。

  “可惜了顾九方不在,他也该听一听这番话。”

  苏虹叫他一声以警示,陈道全更是在身侧攥紧了手心,低斥他:“你想说什么?”

  似是酝酿,陈既白敛了下眸,也觉得坐不住,悠悠地站起来,揣着兜跟陈道全一条直线隔着一张圆桌对着,“说您也是个只会做表面功夫的 ,实际上虚伪自私,冷血无情。要论起来,你是最应该体谅九方的人才对。”

  陈道全或也听明白了,攥紧的手怒指出去:“你说什么?”

  “就因为一系血脉,不被父亲看重,不被寄予厚望,偌大家业连份争取的资格都没有,您不熟悉吗?”

  对面两人惊骇得霎时失声,陈道全欲骂却只能将口张大,喉间滚不出半声音。

  这话开个头是个什么事都无需点明,这些哪怕不说也是各自明白,苏虹携子再嫁,陈道全能凭一腔爱意不弃她身子不健无法生育,本不再奢求多的,陈道全却是被当众点破的颜面尽失,对眼前之人恨入骨髓。

  将要一发不可收拾,可无论苏虹几次看向艾琳娜,在这关口,她都没有半分喝止她儿子的意思,纵着他,将那句话,十几年来第一次,连她都不曾幽怨的一句:“如果没有我母亲,你现下是会舔着家族基金,还是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苟活着呢?”

  整间包厢在数秒内噤若寒蝉。

  苏虹惊耳骇目,完全不敢置信说出这话的人,从而那瞬间丢了魂,连扶住陈道全的力劲都虚了。

  这句话也完全将气氛带至临界点。

  啪得震响!

  陈道全猛拍桌,瓷器杯盏随之一晃,不解气,甚至扯了身前酒杯,盛满的酒液带杯冲陈既白砸,骂声震震:“混账东西!!”

  杯子碎在陈既白身侧的地面,酒渍也溅他半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千野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