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他_千野渡【完结】(74)

  无聊的时候在计算距离,印象里東苑八號要比公寓到老小区远上许多,她的心情会跟着越来越繁荣的地带悬浮,不安,产生随时都会脱离自己,脱离原有的生活的恐慌感。

  额头抵在冰凉窗上,到最后她什么也不看地闭上了眼。

  陈既白没有开车载音乐的习惯,局促的空间就一直安静,偶尔的时间里都在后视镜里看她,没有打扰。

  -

  别墅大院靠外的车位上又在恰好的时间点停了辆商务车,他们下车后走过来泊车的是他爹的司机,但来的人不是他爹。

  顾九方虽然放假,但几个培训班还没结课,苏虹等着把儿子接回家,来这儿的频率也增加,有时候也直接留宿了。

  昨天的事似乎并没有太影响到她的心情,反倒是今早刚来的祸上加祸,让苏虹多看了陈既白一眼。

  陈既白是牵着梁穗进来的,底下怎么用力都甩他不开,经过客餐厅,也无法强装镇定地跟苏虹打招呼,但梁穗困惑的是对方并不为此感到丝毫惊讶,哪怕是九方,也只是冲他们愉快地挥挥手。

  梁穗受窘地低下头,陈既白扯着她到壁画后的客厅沙发坐着,没一会儿就听见苏虹叮嘱九方乖乖吃早餐后衔接的,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哒声。

  壁画边缘,她走出来,视线只在梁穗身上礼貌而平静地越过,并没有给她造成多久的偃蹇,转向了旁边给人贴心倒水的陈既白,略微意外眼神。

  等了会儿,轻咳示意,陈既白听见,还是慢条斯理地给他女朋友把围巾整理好,再往通向花园的玻璃侧门过。

  苏虹跟在陈既白后边,梁穗一抬眼就跟她对上,苏夫人惯有平和微笑,她却是心绪不宁了。

  花园前廊,侧对客厅的视角盲区,苏虹停在陈既白脚边,双方都没看彼此,但挨得也近,苏虹到他这儿沉思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难得见你身上没有烟味儿。”

  她淡笑侧瞥他:“小姑娘让戒的?”

  陈既白仍旧疏懒没神儿的样,听这话笑了,视线还盯着园里的小径绿篱,说:“她要能这么管我就好了。”

  怕是巴不得他抽烟抽死。

  “就突然想到,”他凝思着,“她是不是不太喜欢这种味儿。”

  论坛的事儿,就算他爹不知道,苏虹一定是头一个清楚的,在她面前,陈既白也不装那么多,喜欢就是喜欢,在意就是在意。

  尽管苏虹也说出过让他玩玩而已这种话。

  舆论是可以辩解为谣言的,但刚才在客厅见他那样,苏虹愕异,也有点信了,此时笑而不语,过了会儿才叹句:“打小就能惹祸,也不做干净,腥臊惹身上来,好玩吗?”

  陈既白懂她聊什么,眯眼抬头,强光刺了下,揉了揉眼说:“我爸知道了?那边怎么说?”

  苏虹在这时候注意到他状态有些萎,顿了顿才说:“辛家那儿我去联系了,那女孩儿会被提前送往洛杉矶。想也是个心急的姑娘,念在情分上就不追究了。”

  边从包里掏出手机,给人敲消息,边说:“但宋家找上门,你父亲气得不轻。”

  陈既白下一秒就绷不住笑,苏虹愣了看他,搞不懂这纨绔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他转过脸来,真心觉着滑稽地扬唇,“以为至少会留点儿骨气立案告我呢,搞得我还留了个下午的时间等传唤,结果前脚的事儿后脚就找上门来讨说法了?”他一边笑一边点头调谑:“他们家还真是一个德行。”

  苏虹被他笑得没脾气,这性格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要个人情还是结个仇家,人比你掂量得轻。”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随便打发了。他家小儿子在你这欠的债,你父亲就做主给人清了,你有意见没有?”

  陈既白无所容心地耸耸肩,“随便。”

  她莞尔,补充句:“比起这个,你父亲更关心你的行为动机呢。”

  陈既白第二次转脸。

  双目对视。

  沉默。

  苏虹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多待一会儿吧,叫人给你送了药过来,注意身体。”

  视线又往客厅远眺,再收回来,看着陈既白说:“我只能告诉你,他这几天在气头上,暂时不会管你,你也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有些事要自己掂量清楚。”

  ……

  坐立不安的几分钟后,第一个来找她的是九方,他迅速解决完早餐,嚼着东西就跑过来叫她了。

  喊那么大声,梁穗生怕他噎着,把陈既白倒给她但原封不动的那杯水给九方顺喉咙了。

  “慢点喝。”梁穗伸手去接杯子,侧边的玻璃门传来推拉声,手微颤,转身只见到苏虹。

  顾九方笑盈盈喊:“妈咪!我吃完了!”

  “真棒哦。”苏虹慈颜笑微微,善面带到梁穗眼前,对她轻声:“我就说九方寒假是回不去了,你还是他的补课老师对吧?”

  完全没提到她跟陈既白,或许是刚才他们已经聊过了。如今面对她,就跟最开始只当她是个家教老师的热切没两样。

  梁穗笑貌尴尬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她挂笑走过来,说:“九方要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好像留过号码?”

  梁穗余光还在瞥着玻璃门脸,恍惚看回苏虹,停顿了下,从她的笑眼中隐约读到什么,不太明晰,先点头:“我存着。”

  苏虹一走,梁穗就看见九方全程听得皱巴的脸,还以为假期提前结束,梁穗哭笑不得地安慰他自己期末还没考完,又偷偷问了他一句:“你语文历史这些,真的不好吗?”

  九方脖子一耸,眼神飘忽,斟酌着:“嗯……没有数学那么好!”

  梁穗明白了,也无可奈何。

  等管家过来,他们到休闲厅谈事情,就先把补课时间算好了,要比之前时间长些,薪资还是原来的标准,等九方的兴趣班都结课,补课就一起结束。

  梁穗确认了一遍没问题,就让她把陈既白正经八板立的合同签了。

  还有合同,法律条例一一有效。

  上一次顶多就给她预支全额工资。

  梁穗看得切齿腐心,捏得笔在颤。

  管家低头看她,正想问她犹豫是不是还有什么疑问。

  门口当即响起几声震着胸腔的咳嗽,先一步提醒了梁穗。

  “哥哥!”盯着自己即将排满的日程表垂首丧气的九方率先抬头。

  陈既白没进来,握着杯温水刚到门口,那几声咳嗽也不是为了惊动室内的人,梁穗看见他的时候,他胀红着脸,偏头咳还没正回来,喝了口水缓,视线在他俩身上悠游,问管家:“都商量好了?”

  得到肯定答复,看梁穗:“好了就签。”

  压迫人的态度是一点都不藏了。

  梁穗忿忿切断对视,陈既白就在那儿站定,插着裤兜盯紧她握笔,俯首,签名,再一一过目各项合约。

  九方已经离了沙发,跑去扯住陈既白的衣角,烂漫地喊:“哥哥,今天没有兴趣课,可以去玩吗?”

  先耳尖听清的是梁穗,她一侧眼,跟陈既白从未挪移的直白目光相对,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那我就——”

  “去。”

  他盯着她,打断:“一起去。”

  到嘴边的“先回学校”堵得彻底,一点空子也没打算让她钻。梁穗当时没回嘴,低下头接着看条例。

  九方乐坏了:“好哎!妈咪给我买了新雪板,我们可以去滑雪吗?”

  他看向桌边,也在征求梁穗的意见,但梁老师还没说什么,他哥冲后边的管家抬了抬颌,意思让人去约场

  地。

  梁穗也看完了,合同推给管家,站起来说:“我不去了吧……我也不会滑雪。”

  九方听着有些失望,陈既白则安之若素地走进来,放了杯子,去管家手里接过合同,让人出去。

  盯着签名处,回复那边:“你得去,陪我过生日。”

  梁穗被稍显硬核的理由噎了下:“你昨天不是过了吗?”

  他看她一眼,再低头。

  “过得不爽。”

  “……”

  -

  目的地是距离市中心四十多公里的大型室内滑雪场,他们坐MPV走机场高速直奔北线,一小时不到就能抵达。

  梁穗不想跟陈既白有任何哪怕是眼神接触,拉着顾九方钻到最后一排窝着,空间宽敞,与前边儿的空隔也大。

  聊天,玩游戏机,发呆,一小时过去很快。

  陈既白在第二排的单座小憩,戴棒球帽,帽檐拉低到盖住眼,听着后座的动静睡着的,车停的时候没人叫他,睡得很沉没反应。

  九方兴冲跑下去拿自己的雪板,侧滑门拉开时风雪灌入,直往身上扑。

  以为至少这样会有反应的,但座椅上的人动也不动,梁穗正弓腰准备出去,瞥了他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没打算开口,猫腰正要从中间绕过去,手腕就倏地被扯住。

  循着力道上望,陈既白扯下棒球帽,甚至没有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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