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他_千野渡【完结】(87)

  “陈既白,你为什么总能表现出一副好像很深情的样子?”

  擦过他血水的纸巾揪紧在她手心,成一坨皱巴的硬体,她的心跳起伏不平,眼底却没有任何异样,“你给我绑设备,装定位,调查我,辞掉我的工作,强迫我,擅自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呼吸落到这句的尾音,有了轻抖,她看向他的眼睛,也有了几丝深邃的悲伤,却字字咬牙:“你做的这些事,每一样,我都很害怕,很讨厌,非常讨厌。你还总是说喜欢我,我却只能讨厌你。”

  横在岔口两辆车被人挪走,很快又响起车轮声,那辆商务车驶停。

  在一声催促的车鸣声中,她最后落话:“因为喜欢上这样你,才真的可怕。”

  “不、穗穗……”

  陈既白终于跼蹐不安地摇头,虚抬手想要去握住她,说我可以改:“我以后不会了,你……”

  双手落了空,梁穗站起身,而他再也没有力气起来了,艰涩抬眼,雨水砸进眼孔,涌出来却是热的,想要竭力看清的面孔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雨声中,再次响起高跟鞋的步声,窄道中两道身影擦肩而过时,梁穗微微侧目,与苏虹互递一眼。

  车前,司机下车候着,等梁穗过来,接了她手中的伞,为她拉开车门。

  就这一霎那,重物的砰然倒塌声兀地撕开身后的厚重雨幕。

  梁穗眼帘掀起,几秒后,握紧手心,头也不回地钻入后座。

  第58章

  胡同里的闹动没有声张,自家人打完自家人送医,真要说打得多重,没有,又不是什么仇家动手,筹划这些的是他爹,也就记个家宴顶撞的仇。

  要不是陈既白打得凶,最后那群人想收手收不了,也犯不着合伙把人打趴了算球。

  不过陈既白当场晕了,还得是他自个儿连夜折腾的,发烧,宿醉,失眠,报应一起来了。

  做了全面检查没什么大碍,一群人都赤手空拳的没有钝器伤,就磨擦外伤较多,人在夜里就醒了。

  这事儿没瞒着艾琳娜,也没法瞒着,不仅这个瞒不住,事情的起因结果也都交代,但在她赶到之前,先来医院的是苏虹,她毫无保留地把他母亲要来提人的消息告诉他,并在他面前接了来电。

  “随便他愿不愿意,明天我都会像打包行李一样把他打包带走。”艾琳娜在电话里说道。

  那会儿陈既白刚醒来不久,靠在床头,吊着点滴,除了额头擦在石墙上的伤贴了止血纱布,大大小小的淤青都在脸上明晃晃挂着,听着话,没精打采地眼皮半阖,说不出半个字的意思。

  但就是有力气也不指望他能回答什么,苏虹跟艾琳娜都这么想,电话到这就挂了。

  苏虹收回递到他身前公放的手机,起身,“虽然事情已经完了,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她走去桌前,开始给他拆带来的热汤,漫不经心落过去一眼,也在这一眼里感知到他荒芜死寂的情绪,但仍继续说:“你父亲真没想过对那女孩儿做什么,一直以来,不听话的……”

  床上的人淡淡掀眸,终于看过来。

  她微笑,补全:“只有你。”

  -

  雨天生意惨淡,花店不忙,几个外送单在下午五点前就叫闪送派完了,但在白

  天得知了梁穗恋爱消息的邹栩还是在晚上拎着餐盒来了店里一趟,跟梁梵希凑着聊了许久,从分析到吹皮,没完没了,回到租屋也八点多了。

  雨在这时候才停,梁梵希一边翻着手机里的天气预报,钥匙在锁孔里一转,拉开,进屋后地面上一双粘着湿水泥渍的白鞋吸引注意。

  她低头看了几秒,屋里没开一盏灯,卧室房门虚掩,试探叫了声:“穗穗?”

  没有回音,她边换下鞋,挎着包就往屋里走。

  房子格局很小,她不用去看别的地方,拉开卧室门,发出吱嘎细声,室内悄静,只有床上隆起一坨,床前有拖鞋。

  没开灯,梁梵希狐疑地看过去,又试探一声:“睡了?”

  手机电筒打开,只是在身后的厅里跟房间旁角扫过,没有行李。

  按理说今天考完试,要回来也是拎着东西,怎么一声不吭就在床上躺下了?

  明显的不对,在她那声询问后,床上有了些微动静,慢慢地,从被子一侧伸出细瘦手臂,无声地,暗示地朝她张开。

  梁梵希顾不及开灯就跨过去,包滑下肩头,她蹲下身双手牵住那只被子里探出的手,昏惑又忧悒地问:“怎么了穗穗?发生什么事了?不开心吗?”

  被她牵住的手用力地回握住,以一种依赖的力道箍着,情绪沉默压抑地疯长。

  但就是没有一声实质的回应。

  梁穗蒙在被里,梁梵希在黑夜中也看不清她,只对着一坨黑影,伸手轻轻拍,轻叹声:“你总是不愿意跟姐姐说太多不好的事,小时候就养成这个把事儿都压心底的习惯,总是过得比同龄人累一些。自己不高兴,还总要想着照顾身边人的情绪。”

  拍抚的力道变得轻缓,有节奏,跟着她温柔的话语,开始娓娓道来地讲起:“记不记得我们刚到京市的时候?”

  在梁穗高考出分后那个暑假,梁梵希毅然决然抛弃了南阳的工作陪她一起来到京市,习惯漂泊,习惯相依为命,刚到时候就跟无数北漂一样,梁梵希到处投简历,梁穗就在大学附近做奶茶兼职。

  为了节省开支,住过狭小的隔断间,也熬过两三小时的单程通勤,吃着临期的面包片和没有营养可言的简餐,攒出一丝对生活的希望。

  “但我们都熬过来了不是吗?”梁梵希就着梁穗握起的力道,将她的手抬起贴在脸颊边,带着轻柔笑意说:“我们已经不是孤立无援,一无所有了,难过的时候可以哭,不高兴了可以说,所有人都会关心你的。”

  梁梵希自顾轻哄着,目光始终柔和,终于在这一声落定后,措不及防被探出被窝的身子迎面环住脖颈,梁穗把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

  十几秒后,脊背轻微地颤动起来,发出细弱的嗓音:“其实,白天是骗你的……”

  ……

  ……

  在那个混乱的,不停歇的雨天,她哭了很多次,伤心了很多次,后悔了很多次,也趴在姐姐肩头说了很多没有头尾的话,细数起来已经记不清详情。

  泪声和雨声为那一场兵荒马乱画上了句号,所有起始和不堪都已经结束。

  -

  昨日暴雨,航班延误,艾琳娜在翌日将近晌午才抵达首都国际机场,接待她的是陈道全派的人,而她第一时间去的是公司而不是医院。

  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在前台拨下墨镜露了个面,带上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人刚结束完线上会议,旁边的秘书正在跟他确认今日行程,他抬头看见有些切迫走来的人,仍慢条斯里同人交谈着,直到脚步停在桌前。

  秘书语声渐弱,看见人有些犹豫。

  陈道全又看了她一眼,墨镜遮挡,只看出拉直的唇线透出不悦,顿了顿,平和说:“我叫了午餐,你可以先到后面坐着,Elena,有什么事等我——”

  “出去。”她只说这两个字。

  秘书听懂,不管陈道全有没有指示,艾琳娜来势汹汹,现场不会太好看,那就不该看,朝两人点颌,快步出去。

  门紧闭的同一时间,室内响起声清脆却被牢牢隔断的啪响。

  艾琳娜淡然收回手,滑开手机锁屏看时间,冷肃朝前睨去一眼,撂话:“没有下一次。”

  侧偏着颈的男人脸色也不动容,只在高跟鞋踩远时正回微微红的侧脸,眼底拉沉。

  秘书只在办公室出来的走廊不远候着,等艾琳娜出来朝人点头,她回了一眼,按下电梯,手机这时候来电话。

  电梯门开,她进去,按了楼层才把电话接上,苏虹平心静气地报出一个并不意外地消息:“医院那边来电话,说人跑了。”

  -

  梁穗早上醒来的时候,梁梵希已经走了,桌上留了早餐和叫她如果起晚了就去热一下的便签留言。

  其实不算晚,但在这种低温下,粥还是凉了。

  梁穗洗漱完,坐在桌前,就盯着那张便签条,一勺勺机械喂进凉粥,吃得很干净,洗了碗,又坐回桌前继续盯,闷声不响,没有情绪地盯。

  一直到门铃响,送快递的上门,她开门接过,说谢谢,拆开是自己被拿走的手机,苏虹说给她拆了定位送来,开机电量还足够,蜂拥而至的消息弹满屏幕时,表情才有了微动。

  换好衣服下楼,先去附近的营业厅办了一张全新的电话卡换上,在回校路上,创建了新的微信号,把重要的联系人一一加上。

  做完这些,她脱力瘫在靠背,低着眉眼。

  公交车旁,一辆显示载客的出租车正与之背道相驰,往来时的方向去,在玻璃窗面上交错而过。

  梁穗侧额看向公交车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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