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望月台,容回径直回了书房,杨周旋即上前,递了封信上去。
他拆开信封,几息过后,拿着信笺一角凑到烛火下。
谋逆案乃程家主导,但安州案并非如此,事有隐情。
“这事穆良朝去办。”
他目前不适合再查这些。
容回理了理袖口,“进宫,随后,去一趟安王府。”
许久没上过容砚府上了。
——
醉澜。
许青怡慢悠慢悠走回来,想着避开许蓉,不料才跨进门槛,就被人拎住脖子,“壮胆回来了?”
她慢慢回头,咧嘴笑喊:“姑姑,回来了。”
颇有瓮声瓮气之感。
那股疯劲过了,在许蓉面前不敢太过造次。
许蓉拉着她进了院子,关门的“吱呀”声落地,许青怡难得乖顺地坐下。
许蓉冷嗤一声,“还以为你懒得回了。”
“怎么会呢?”许青怡乖顺的模样没演够半刻钟,手一伸就拍在桌案。
许蓉懒得理会,兀自说着:“胆可真大啊,我怎不知你这般敢。”
说着,指腹在许青怡脖子上用力一擦,擦掉一层粉,红印霎时暴露在空气中。
“姑姑!”
许青怡低喊一声,猛地捂住脖子,直接跳了起来。
她嘴巴张了又合,结结巴巴,最终憋出句话,“姑姑别管这事了,我去睡会儿。”
“太困了,头也晕……”
“呵呵。”
还知道困,还知道头晕,昨晚拿酒前不想想后果。许蓉又气又怒,直接翻了白眼。
许青怡反倒同个长辈般,在她肩上惆怅地拍拍,“对了,明日顾启那死鬼砍头,我同你去看……睡了啊,姑姑安心忙罢。”
话音还没坠地,她一个转身小跑着回房。
“嘶……”步子跑得大了,扯得疼,许青怡猛抽了口气蜷躺在榻上。
她怨天怨地,这会儿又怨起容回来,“就是一混蛋。”
躺在榻上,待疼痛有所缓解,她缓缓起身,从榻下拿出个积灰的匣子。
许青怡在匣子上淋了水,拿帕子擦干净,打开,将里头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是些银钱,还有在安阳的地契。
她数了数,估摸着在安阳重新开间医馆,再置间宅子,绰绰有余。
不说过得多好,至少吃喝不愁。
“叩叩”
敲门声响起,思绪被打断,许青怡放好匣子,问:“怎么了?”
许蓉身边的小姑娘道:“青怡,有人找。”
有人找她,能是谁?
猜着可能是周杞真,许青怡推门出去,跟着小姑娘往楼里走。
甫一进入雅间,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容砚站在楹窗边,手里拿着个青瓷梅纹花瓶,打量几眼,又放了回去。
许青怡摆了摆手,关上门,悠哉悠哉走上去,“容墨怀,怎么叫人来还不说话?”
她斟了两盏酒,一盏放在对面,一盏拿在手上,脑中蹦出些不合时宜的画面,登时凳下酒盏。
容砚风度翩翩走过来,“还怪上我了,你在京多久,找过我几回?”
看着他简直是分花拂柳走来,许青怡尴尬地摸摸鼻子,这事是她理亏。
可事出有因,去安州前不便,回来后也才几日,来不及同好友叙旧。
容砚继续列举她的罪行,竖起手指数着,“两年前,你走时说友谊是一生的。说着我是你唯三的好友,你一次不见我。你好狠的心呐许青怡。”
“喝酒喝酒。”许青怡把酒给他,“我的错,这些日子去了兴州,这才没空找你。”
兴州……
容砚摸索着手腕处的伤,目光落在许青怡的手腕上。
那处也有一块伤疤。
他眉头一皱,“手怎么了?”
许青怡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摆摆手,“被烫的,不碍事。”
容砚只好转回话题,“兴州可好?”
虽然没去过,许青怡还是猛猛点头,“很好,往后还会去。”
“是么?”容砚将盏中清酒一口饮尽,“这样的话,我也该去看看。”
容砚一贯喜欢游山玩水,常常不在宴州。
许青怡点了点头。
容砚理了理袖口,露出手腕,缓缓抬手拾起酒壶往杯里斟酒,“你不喝酒?”
他望许青怡一眼,印象中她酒量还行,时不时也碰碰酒,今日稀奇了。
许青怡连忙摇头,“昨夜喝了不少,有点没缓过劲。”
“行。”
视线滑动间,目光刚好瞥过容砚留着疤的手腕,“你那疤怎么回事,按理说伤好了后不留疤才对。”
说巧不巧,那年在上他府上,她削着橙子被窜出来的狗一吓,刀子划出去,刚好划到容砚手腕上。她心生愧疚,什么好药都用上了。
容砚不动声色地眨眨眼,“可能是碰水了。”
许青怡狐疑地皱眉,“这样啊,行罢,我给你罐祛痕膏,你带回去。”
他顺势问:“不如拿到我府上,到我府上坐坐。”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许青怡脑子蹦出疑问,脑中挣扎片刻还是应下来,“行。”
毕竟极有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
安王府,后院。
许青怡同容砚坐在石桌前,用着茶
点。
正对面,正上演一出近日京中有名的一幕皮影戏。许青怡嗑着瓜子,看得入神。
卫林快步走来,笑道:“殿下,宗王殿下过来了。”
瓜子仁一掉,许青怡不由咽了口唾沫。
随着脚步声渐近,她眨着眼望去。
第64章
大嫂“再过些时日,就是你大嫂了。”……
容回仍是今日一早那身衣裳,玄色衣衫整齐飘逸,广袖上降紫色的暗纹衬得他更为贵气。男人头顶玉冠,腰间却只挂了枚木佩,抬眼望去一派清冷矜贵。
他信步走来,在与许青怡碰上面时脚步一顿。
明显没想到会在安王府遇上。
急忙撤回视线,许青怡尴尬地轻咳两声,眸子半垂,低声唤道:“殿下。”
听着这声称呼,容回眉头一挑。
她近来不是唤他大名,便是“表哥”“表哥”地叫着,叫得不亦乐乎。
如今这声“殿下”,是想在容砚面前遮挡。
容回笑了笑,阔步上前。
容砚是许青怡旧时好友,他们久不见,如今见上一面正常。
眼见自家大哥不合时宜地走过来,容砚悠悠喊他,“大哥,今日不忙?竟有空来我这儿。”
上一次容回过来已是四个月前。
容回瞥了许青怡一眼,缓缓道:“路过,便进来看看。”
说着,他站到许青怡身后,想着既然碰上了便不必遮着藏着。
他拉过许青怡的手,在手心捏了捏,“什么时候过来的?”
手背一阵温热,许青怡如临大敌。
他这是作甚?
不怕被别人知道了?!
她不习惯在外人面前亲昵,下意识甩开容回的手,随后规矩地将手放在膝上。
“半个时辰前……”
容回双眸睁大,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满目诧然。
她就这般甩开了他。
昨天不是还说着心悦他?!
哪怕避嫌,也不至于此罢?容回心口像被石头堵上,他吸了口气坐下,正准备问她怎么了。
“你们?”容砚从怔愣中回神,盯着神态不自然的二人,“你们……”
容回目光落在许青怡脸上,她眉目低垂,朱唇抿成一条线,皓齿浅浅咬了咬上唇,被盯得头皮发麻。
待后日,她便要离开京城了,至于她同容回的事成与不成,还难说,没必要让更多人知晓。
短暂对视片刻,容回饮了盏茶。
许青怡回望他一眼,手在桌下蹭了蹭他。
眸中展露出某种欣然,容回反手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他抬眸看着容砚,笑着解释,“再过些时日,就是你大嫂了。”
许青怡眉头微蹙,嘴角抽了抽。
容大人会错意了。
……行罢。
心底虽已有了答案,容砚还是一怔,眸中闪过一丝幽黯。手指在发际处揉了揉,旋即笑着打趣,“好啊你们,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许青怡窘然地笑笑,事已至此,她只好解释道:“并非有意相瞒,实在是……是我不好意思。”
话过一半,她眼皮敛得越来越低,落在容砚眼底全然一副娇羞的模样,他笑了笑,在容回盏中斟满茶。
容回在她手心捏了捏,拿过茶盏垂首问:“喝点茶么?”
在容砚面前便这般放不开了,等再见了他母亲怕是更为局促。
许青怡接过茶,小口抿着。
对面,容砚冷笑出声,他这大哥可真会做人,拿着他的茶哄人,好得很。至于许青怡这厮,方才还同他豪迈饮茶吃糕,现在竟这副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