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装修风格低调中难掩奢华,又泛着点难得的温馨的人气儿,足可见主人家花费了多少心思打造。
周冉进来时,周父正带着副无框眼镜,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低着头看报纸,听到她来了,周泊远推了推眼镜,抬头看了眼笑说:
“冉冉来啦,坐着等会儿吧,阿姨在盛菜,马上就好。”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周冉一言不发,正打算找个地方坐下,一道稚嫩嗓音蓦地由远及近传来。
“姐姐姐姐!你来啦!”
说着小姑娘一把冲进周冉怀里,抱住她纤细的腰,脑袋埋在上面依赖地蹭了蹭。
见状,周冉低头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黏黏,快放开,你把姐姐都勒难受了。”赵美澜语气不悦道。
小姑娘没管她,也没撒手,而是仰着头,可怜兮兮地问周冉:“姐姐,为什么你这么久都没来看我呀?黏黏想你了。”
周冉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人开口打断。
赵美澜嗔怪道:“去,姐姐学习忙,哪儿有空来看你啊?”
话落,周稚年失落地垂下眼皮:“……哦。”
“那什么,”打发了孩子,赵美澜抬手指了指小姑娘的房间,笑着对周冉说:“黏黏她最近学习有点瓶颈,正好冉冉你来了,帮着教教她,待会儿我喊你们吃饭,啊。”
闻言,周冉顿了下,察觉到小家伙期待的目光,半晌,抿了抿唇道:“好。”
小姑娘的房间跟去年来的时候一样,只不过多了很多课外书和乐器,现如今她也十岁了,在上小学,估计赵美澜给她报了不少课外补习班。
周冉进去以后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然后随手翻了翻她桌上的课本,问她:
“你最近考试的卷子呢?我帮你看看。”
“……”
小姑娘站着没动,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唇瓣嗫嚅了半天也没说话。
周冉放下手里的课本,无奈叹了口气:
“你想说什么?”
小孩子的心思都是很敏感的,周稚年盯着周冉温和的眼睛,半晌,哑着嗓子开口: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话落,周冉愣了下,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抚:
“怎么会呢,我如果不喜欢你,还会来陪你过生日吗?”
“你骗人。”小姑娘一下拆穿了她,眼眶红彤彤的,闪着泪花:“你要是喜欢我的话,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我……”周冉一时哽涩。
赵美澜开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姑娘哭哭唧唧的样子,一下就急了,连忙过去哄人:“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我的小宝贝怎么哭了呀?”
说着赵美澜把小姑娘搂进怀里,轻抚她的发顶,然后抬起头,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周冉一眼,但没说什么,只不过下意识把小孩拉远了些。
见状,周冉脸色淡了些,别开视线,不再看这两个人。
可能是听到动静了,周泊远放下报纸,也跟着进来哄,只不过他心思没有赵美澜细腻,一进来就把孩子抱进怀里,自顾自地问:“宝贝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跟爸爸说,爸爸帮你打他。”
“我、我没哭,”周稚年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哭嗝说:“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好好好,你没哭,不是进沙子了吗,爸爸给你吹吹。”周父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顺着她温声安抚。
屋子里的窗户是敞开的,透亮的日光不要钱似的倾洒进来,就着亮堂的光景,周冉淡淡看着眼前的一切——
爱哭爱撒娇的小孩被两个大人牢牢护在怀里,一点一点耐心地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仿佛只有自己格格不入。
最奇怪的是,哪怕看到这一幕,她的心底依旧无波无澜,像是一滩死水,怎么搅都没什么动静。
兴许,她已经习惯了吧。
等到总算把人哄好了,外边的饭菜也凉了一半,赵美澜让保姆又热了一遍,几个人才上了餐桌。
饭桌上,看着满满一大桌丰盛的午餐,不知道为什么,周冉有些食不甘味。
见状,赵美澜用公筷给她夹了几块河虾,笑着招呼道:“冉冉多夹点菜,别拘束啊,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周冉笑了笑,没动筷。
她对虾类过敏。
“这孩子,你阿姨都好心给你夹了菜,还不吃,什么时候变这么娇气。”说这话时,周父语气稍微严肃了些,说完又对身侧的女人温声说:“你也别光顾着她了,你自己吃。”
“你这话说的,孩子不爱吃干嘛逼她吃啊。”赵美澜嗔怪着打圆场,随后扭过头对周冉说:“冉冉啊,别听他的,你挑自己喜欢吃的就行了啊。”
即便她这么说了,到最后周冉也没吃多少。
撤餐盘的时候,赵美澜笑着对她说:“我看你刚刚没吃多少东西,就让阿姨炖了点儿甜汤,我跟你说,我们家阿姨炖的汤可好喝了,黏黏嘴那么挑的一个人也特别喜欢,你一定得尝尝。”
“姐姐你尝尝吧,真的超好喝的!”周稚年也巴巴地跟着推荐。
余光扫到小姑娘期待的眼神,这次周冉没再反驳她,笑着应了声:“好。”
周稚年:“好耶!”
保姆把汤端上来的时候,上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周稚年围着周冉叽叽喳喳地在讲学校的趣事。
保姆要把餐盘放在桌子上时,不知旁边的小孩说了些什么,突然兴奋地向后扑腾了一下,餐盘猛然被撞,发出“嘭”地一声响,半碗热汤洒了一地。
另外半碗都落在了两个姑娘身上。
空荡荡的客厅立马响起小孩尖锐的哭声。
周父一下子火了:“你长没长眼睛!不会做事就给我滚蛋!”发完脾气把小孩搂在怀里查看伤口。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保姆冤得慌,但为了工作只能点头哈腰地道歉。
“诶呦,这点小事,动什么气啊。”赵美澜笑着打圆场,这保姆是她家里亲戚,可得保着,说着开始转移话题:“那个小杨啊,你去把蛋糕端过来,过生日不许愿怎么行啊?”
说到许愿,小姑娘总算止住了哭声,咬唇看向周冉,哑着嗓子说:
“姐姐,我们去吃蛋糕吧。”
手背泛起灼烧的刺痛,周冉抽了几张面纸擦了擦手上残留的热汤,淡淡应了声:
“走吧。”
为了过这次生日,赵美澜特意花了大价钱给女儿专门定制了个八寸的慕斯蛋糕,蛋糕本来就精致好看,点完蜡烛,更是漂亮得不得了。
“你看看咱们这一大家子多有福气啊,两个女儿居然都是同一天生日,哪有这么巧的事儿啊。”赵美澜一边给蛋糕拍照,一边感慨道。
周冉面无表情笑了笑。
是很巧,巧得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来都来了,不然咱们一起合个影吧。”赵美澜突发奇想。
说着让保姆给他们四个人拍照,一连拍了好几张全家福,直到周稚年哭丧着脸催着要许愿,赵美澜这才作罢。
趁着小孩子许愿的功夫,周冉发现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里,赵念念给她留了言:
【祝我们周小冉同志生日快乐,新的一年里帅哥多多,money更多!】
周冉此时此刻才露出一点由衷的笑意,打字回她:
【谢谢赵大漂亮,钱我留下了,至于帅哥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这话一发,赵念念秒回:
【哦~我忘了,某些人用不着这个,奸笑.jpg】
看完她这句意有所指的留言,周冉摇头笑了笑,关上手机,没再回她。
周冉在朋友圈里没提过自己今天生日,赵念念留言的那条动态也只是她之前给社团做的宣发图片,之前一直没人评论。
认识的那帮朋友里,估计也就只有赵念念还记挂着她的生日了。
见小孩子高高兴兴许完愿,吹完蜡烛,赵美澜突然一拍大腿:“诶呦,我都忘记了,没让冉冉许个愿。”
说着她扭过头,看向周冉,笑着说:“不过冉冉已经是大孩子了,应该不会跟妹妹计较这些吧?”
周冉看了眼听到这话后手足无措的小姑娘,淡笑道:“无所谓。”她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吃完蛋糕,周冉就回去了,走的时候小姑娘哭丧着脸问她下次什么时候来,周冉自己也不知道,模模糊糊说了个“有空再来”,然后没敢再看小孩的脸色,就心神不定地走了。
……
入夜,赵美澜把照片发上朋友圈,眼瞧着底下都是夸她好福气,好母亲的,笑得简直合不拢嘴。
“至于么你。”周父洗完澡,一爬上床就看她这幅笑么呵的鬼样子。
这话赵美澜就不爱听了:“怎么不至于?我不要面子的嫁给你,你都不知道外面怎么说的,说我小三上位,没脸没皮,还把你大女儿挤兑走了,就是个恶毒后妈,更过分的,还有咒我不得好死的,你说至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