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冉跨坐在他身上,单手勾着谢时泽的脖子,在他嘴里尝到了爆米花的奶香味。
其实谢时泽是有虎牙的,但不怎么明显,平时被柔软的唇瓣包裹住,看不着,但每次接吻的时候,撬开齿关,周冉都能舔到。
舌尖被齿关磨得刺痛发麻,两个人都有些忘我。
好在他们之前换了个位置,不然还真不好办事。
从电影院里走出来的时候,两个人耳朵根还是红的,黑灯瞎火总是能激发人的欲望和本能,可一到了亮堂地方,一个比一个不吱声儿。
“咳。”
不自在地咳了声,视线扫过熟悉的一角,谢时泽突然说:“要抓娃娃么?”
周冉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见了那几台眼熟的抓娃娃机,想起之前那次,她笑了声,调侃:“我抓还是你抓啊?”
谢时泽眉梢一挑:“瞧不起人?”
周冉没想到他这次真是有备而来,十分钟不到就已经满载而归。
“你怎么做到的?”怀里满满当当一大堆,周冉有些不可思议。
谢时泽意味深长抿了声笑:“你猜。”
后来周冉才知道上次这人在自己面前丢了场子之后,居然回家专门买了台吊娃娃机,自个儿偷偷练了几个月,就为了把场子找回来。
周冉手指戳戳他的肩:“幼稚。”
谢时泽还挺得意,顺势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就幼稚。”
时间也不早了,两个人就这么手拉着手,就这夏夜微凉的晚风,晃晃荡荡回去了。
一路上这么腻腻歪歪贴着,再加上两个人在学校里话题度本来就不低,引来了不少关注。
不过两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谁也没在意。
走到半道上,谢时泽接了个导员电话,说是有急事要处理,挂断电话,谢时泽一声不吭看着周冉,能看出来情绪有点萎靡。
周冉哭笑不得,捏了捏他有些凉的耳垂:“好啦,我们明天又不是见不到了,开心点啦。”
谢时泽不讲话,哼哼唧唧缠上来,自从上次发现自己醉酒后干过的事儿就越来越没脸没皮了,脑袋抵在周冉脖子上蹭乎,跟个小孩儿似的:
“不想走。”
“小黏人精 。“周冉说他,但眼里的笑意做不了假。
挨挨蹭蹭了好久,谢时泽最后还是不情不愿走了,周冉怀着满腔丰盈的情绪,十分轻快地走回了寝室。
天色已经很晚了,寝室一楼的灯还亮着,里头阿姨在负责给晚归的学生登记。
周冉抬腿进门,刚想打个招呼,蓦地,她停下脚步,眼中神色冷下来,没回头,说:
“出来。”
第80章
旧事我想见你
“出来。”
背后传来一声笑,男人一点儿没有被戳穿的尴尬,不慌不忙从阴影里踱了出来。
傅齐双手抄兜,意味难明地上下打量她一眼:“不错么,都有男朋友了。”
周冉没应他。
“不过话说…”傅齐顶了下腮,突然凑近了,在她耳边低语:
“你妈...还那样儿么?”
说完拉开身子,吊儿郎当笑了声。
周冉面色平静,无声看了他一会儿,眼神很淡,像是看见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
“你还是学不聪明。”
顿了许久,她说。
话落,不知想起什么,傅齐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眼眶泛红,后槽牙磨得咔哧作响。
片刻,他冷不防扯了下嘴角:
“咱们走着瞧。”
......
“冉冉,你怎么了啊?”
“什么?”寝室里,周冉回过神,就见付潇潇一脸担心看着自己,顺着她的视线,周冉低头看了眼,茶壶里的水已经没过杯子,桌面上早就堆积了一滩凌乱水渍。
周冉忙止住动作,放下水壶和水杯,随手抽了两张纸将桌子擦干净,笑了笑说:
“没事。”
那笑容肉眼可见的勉强,就连一向心大的付潇潇都看出不对劲了。
见当事人不想说,她犹豫了下,还是道:“身体不舒服的话要跟我说啊。”
周冉笑着点点头:“谢谢。”
上午的课上完后,周冉以身体不太舒服为由向导员请了个假,下午打车去了趟医院。
回来的时候在寝室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得格外绵长,昏沉沉的,还做了个梦,梦里的场景乱糟糟的,像是有人推搡着她前进。
斑驳的树影,拥挤的人群。
视线里的景物很模糊,唯一清晰的是一张半熟悉半狰狞的面孔。
嘴巴像是被空间扭曲,形成一道骇人的口裂——
“你妈就是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婊子!”
伴随着周围窸窸窣窣的低语,像旧电影里的杂音。
“怎么这样啊,真恶心……”
“上梁不正下梁歪……”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啊,假清高……”
......
周冉醒来的时候一脖子的汗,不是很舒服。
木楞楞呆坐了会儿,想起还有很多事要做,她默不作声起身下床,去淋浴间冲了个冷水澡。
夏季的淋浴间很闷,水珠一颗一颗从墙壁瓷砖滑落,潮湿得令人烦躁。
洗头发,冲澡,擦干......期间,她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平静。
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东西,玻璃杯碎了一地,周冉先是愣了下,怔怔看着洗手池前碎裂的玻璃片。
片刻,像是缓过神来,她慢慢蹲下身子,一片一片将碎片扔进垃圾桶里,丢到最后一块的时候,指腹骤然一阵刺痛。
周冉抬起手,看着指尖的鲜红,某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就绷断了,视线止不住地酸涩模糊起来,脑袋埋进胳膊里,她一点点抱紧了自己。
情绪就像围墙里的洪水,只要裂开一道小口,便来势汹汹,溃不成堤。
许久未见的痛意再次袭上脊背,密密麻麻如附骨之疽,脑子像是被无数怪物拉扯撕咬,周冉紧咬着唇瓣,浑身颤抖着,直至嵌出一道深黑血印。
缓了好久好久,大概有半个世纪那么长,周冉才发现手机一直在响,看清联系人,周冉犹豫了下,接通了电话。
“怎么不接电话?”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沉沉的,带着沙哑的磁性,很好听。
“……”
很漫长的沉默。
但对面的人好像很有耐心,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她。
等她自己从坚硬的外壳里出来。
明明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这幅样子,明明是自己都很厌恶的样子,想逃避,想把自己塞进一个闭塞的谁也看不见的地方,自我厌弃的情绪到达了顶峰。
最不想见的人,是他。
可周冉却清清楚楚听见自己说:
“我想见你。”
很微弱的声音,像是心脏在呼救。
那边先是一顿,片刻,像是察觉到她的坏情绪,青年放缓了嗓音,很平和的语调:“好,我过来接你。”
真正见到的时候,周冉是有些无措的。
她向来有洁癖,很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因为太想见他了,顾不上清理,指尖还残留着脏污的血渍,唇瓣伤口醒目得过分。
可她的少年那样干净,那样耀眼,站在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下,周围人潮如织,他依旧是那个最夺目的存在。
周冉不愿承认,自己有一瞬间想退缩,想退回那个......只有她存在的壳子里。
心脏像陷入粘稠漆黑的泥淖,好像怎么都爬不出来。
太难看了。
她就这样,跟他隔着几米的距离,静静地垂着脑袋,不敢再靠近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里多了双干净的球鞋。
谢时泽轻轻笑了下,没问她为什么不过来,也没问她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只是伸出手,体贴地帮她把翻折进去的衣领整好,像对待受了委屈的小朋友一样,又温柔地将她抱进怀里,搂了搂,摸着她的头发,很轻的语气说:
“没事儿,我在呢。”
他的体温很高,埋进去的时候暖乎乎的,温热的气息顺着肌肤、骨血,一路熨帖到僵冷的心脏。
动荡过后的疲倦感后知后觉涌上来,周冉慢吞吞眨了下眼,就这么安静地被人揣进怀里,不动弹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困顿,耳畔的声音热沉沉的:
“走吧,到地方再睡。”
司机在楼下等了许久,两人上车后,很有眼力见地拉上了挡板,隔绝出一个私密的空间。
车里有备用药箱,谢时泽很有耐心地将要用的药取出,再垂着眉眼一点点帮她把伤口处理好。
周冉有些失力地斜倚在靠背上,静静地看着青年给自己上药。
谢时泽的睫毛很长,薄白的眼皮低垂,映着窗外和煦影绰的光斑,衬得那双深邃矜冷的瞳仁好似也多了几分少见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