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到底低估了人心,不曾想过真的有人会不管不顾,丑态毕现,只为了将另一个人彻底撕烂——
“谁不知道你家里那点破事儿啊,啊?”
“你妈就是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婊子!你又能是什么好东西?跟老子装什么清高!”
……
最青涩干净的年纪,恶意也来得分毫不讲道理。
身后的广播还开着,男生声嘶力竭的咒骂声响彻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后来的事她有些记不太清了,只觉得乱糟糟的,回过神的时候那人满脸都是血,自己的手上也沾了好多,很恶心。
那种反胃感,周冉至今都难忘。
提起当时的场景,周冉三言两语就说完了一切,那些伤人的话语也被她一句话带过,语气平淡到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殊不知这样更让人心疼。
“受委屈了吧。”
谢时泽垂着眼皮,冷不防开口。
可能是默了太久,他的嗓音听着有些哑,尾音揉碎在徐徐的晚风里,听不出情绪。
肯定受委屈了,他想。
那么小的年纪,凭什么呢?
“没有。”周冉却摇摇头,像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她偏头笑了笑,开玩笑似的说:
“被揍的又不是我。”
周冉这话是真心的,她说这些并不是想得到谁的同情。
有些事情周冉不愿意说出来给别人听,她自己倒觉得没什么,可要是真郑重其事地去跟人讲自己以前怎么怎么样,总觉得跟卖惨似的,不体面。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她再不说,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周冉笑盈盈看着人,谢时泽却没办法跟她一样笑出声,周冉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显然是不相信。
于是眼睛稍稍睁大了点,瞳仁很亮,好像真就跟她说的一样,很轻松的样子,笑说:
“不信啊?我认真的呢,别看我细胳膊细腿的,力气还挺大——”
话音未落,她被人一把搂进怀里。
第83章
疯子?那又怎么样
垂眸将人牢牢扣进怀中,谢时泽喉结艰涩地滚了下,长睫微颤。
——怎么会不委屈呢?
谢时泽在心底质问自己。
受了欺负,家里人也不在,所有人都不站在她这边。
那些事......早就再清楚不过了,不是么?
心脏传来沉闷的抽痛,一下一下,像是在磨一把锈了的钝刀,但他还是自虐般地听着当事人倾诉一切。
那些灰暗的,孤单的,他不曾接触过的旧时光,想知道当初那个小姑娘受了多少委屈,又遭过多少不平的责难。
这个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到底在他不在的时候,受了那些混账多少冷眼。
谢时泽想一字一句地听清楚,刻在心里。
再有一个,算一个地还回去。
可周冉讲得太轻飘飘了,她好像生来就对这种苦难免疫,又或者经历了太多已经麻木了。
她讲出来只是为了告诉他,甚至是安抚他——
看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我都已经走出来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过于独立,也过于……让人心疼了。
贴在后背的掌心又热又烫,少年人清冽干净的冷香扑面而来,严丝合缝地将她笼住,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怀抱。
周冉突然就愣住了。
——是啊,凭什么呢?
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傅齐被人打成这样,后来他家里人气势汹汹找过来跟周冉掰扯,骂她下贱,骂她不要脸,勾引他们的儿子。
办公室里,傅母当众甩了她两个耳光。
耳蜗一片嗡鸣,周冉那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气愤,而是羡慕。
可笑吧。
她羡慕着那个被人护在身后,捧在掌心里的加害者,甚至有些嫉妒。
明明是这样一个烂到骨子里的人,都有无底线宠爱他的父母,可自己却像个垃圾一样被人丢来丢去。
凭什么呢?
班主任让周冉叫家长,可那天沈秦渊生日,高玉忙着给他贺生。周稚年考试刚出了成绩,班级第十三名,周泊远太高兴了,带他们一家三口去了市里最大的游乐场。
周冉实在不知道该跟谁讲,后来还是她堂哥得了消息过来周旋,最后傅齐退了学,周冉也被迫转了学校。
那时候闹得满城风雨的事,时过境迁,现在看来好像也就剩一圈模糊的印儿了,如果不是当事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周冉可能都不太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所以你看,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世界上本就没什么公平可言,周冉不计较这个,也没觉着委屈,顶多就是麻烦了点儿。
但现在她被人抱在怀里,有个人在耳边哄着,呵护着,就好像突然有哪儿不一样了。
人是这样的,不去招惹她,情绪基本上自个儿都能消化了,可一旦被哄着,被托着,矫情劲儿就上来了。
心脏酸酸软软的,跟泡了酸水儿似的,一戳一个软窝窝。
眼眶也涨涨的红。
怪委屈的。
身后的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跟哄小崽儿似的,周冉有点想笑出声,但眼睛又有点想哭,害怕自己哭笑不得的样子太滑稽,她抿了抿嘴巴,选择了暂时闭嘴。
不管咋说,小狼崽儿还是有点儿包袱在的。
月上枝头,银白的月光轻纱般抚上街道的每个角落,他们沐浴其中,像是跟喧嚣的尘世隔了道无声的罩子。
静谧而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闷闷的声音——
“以后……”
谢时泽喉结滚了滚,嗓音很沉,蕴含着太多情绪,轻轻落在她耳边:
“你有我了。”
——以后你有我了。
——所以,别再一个人硬抗了。
少年人的怀抱炙热而坚定,他抱得很紧,紧得人喘不过气,可此刻周冉却意外觉得安心和满足。
像是山川终于抵达海洋,兜兜转转,灵魂也终于有了栖息之所。
即便不是玫瑰,好像......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守护者。
喉间蓦地逸出声轻笑,周冉脑袋偏了偏,埋进他的肩窝,依恋般蹭了蹭,低喃:
“知道了。”
我的小王子。
*
回去后孙莹一直哭着跟周冉道歉说对不起,抽抽嗒嗒地打包票说自己下次一定不会了,求她不要告诉寝室里其他人,怕她们生自己的气,周冉看她哭得实在厉害,也没忍心再提这事
儿。
过了段清闲日子,周冉又投身到紧张的工作中去。
城市的另一边,滨江别墅内。
“钱不是问题,事儿办妥了就行。”
傅齐一身昂贵睡袍,坐在柔软的长毯上,上半身大咧咧靠在广阔的沙发上,反手抽了口烟。
“放心。”廖杰手里敲着键盘,嘴角挂着抹邪笑:“还是咱们前几次找的那家,错不了。”
把那些添油加醋过的“猛料”发过去,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廖杰点了根烟,抽了口:“妥了。”
他看了旁边人一眼,笑得不怀好意:“剩下的就看他们怎么玩儿了。”
话落,傅齐笑了声,面容模糊在浓白的烟雾里,目色阴沉。
——不是喜欢端着么?那我就给你个痛快。
不知道身败名裂那天,你还能不能装得那么清高。
周家的料挖起来不难,只是散播出去还需要一段时间,在那之前,他们只需要静静等待猎物入网就行了。
秉着看好戏的心态打开热搜页,门外突然传来门铃响。
傅齐不耐烦喊了声:“谁啊?”
“外卖。”隔着一层大门,男人的嗓音有些模糊。
“操,老子没点外卖!”不耐地皱了皱眉,傅齐扭头纳闷地看向廖杰:“你点了?”
“没啊。”
俩人对视一眼,外面铃声愈响愈烈。
“妈的……”低啧了声,傅齐站起身,按灭了烟,使唤:“你继续盯着,有那贱人的消息直接告诉我。”
说完理了理睡袍,也没管旁边人翻了个白眼,往门那边走去。
门铃还在半死不活响着,仿佛不开门就能响一辈子。
“你TM别按——”
门被粗暴打开,卡在嗓子眼的粗口戛然而止。
“艹!你们想干什——啊!!”
随着一声痛呼,傅齐被人反剪在地。
见势不妙,廖杰刚想翻窗外逃,一打开窗户,迎面对上一群黑衣人。
......
“少爷,这边安排妥了。”
手下毕恭毕敬汇报,电话的另一边嗓音冰冷:
“等着。”
“是。”
谢时泽到地方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被制服了,一见着他,傅齐眼睛里跟点了火星子似的,张嘴就骂:
“艹nm!知道老子家是干什么的吗!敢这么对老子,还不快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