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明月_木泥土【完结】(17)

  他心情莫名的好,神色温和对她颔首。

  桃漾跟在他身侧,抬手给他指,也没心思与他说各类花草的喜好,谢怀砚手握木瓢不疾不徐的浇水,未有言语,只有水声沥沥,陈月漪站在身后不远处看着他们两人,男子身量高大,背影俊美,举手投足尽显矜贵气度。

  女子身姿窈窕,动如拂水,站在他身侧显得纤细弱小,可谓是一对璧人。

  陈月漪蹲下身来,让自己隐匿在花草丛中,继续撒她的草木灰,只是她心中本来就有的疑惑,如今更为浓重了。

  桃漾一直走在谢怀砚身后,可谢怀砚不知为何怜惜起这些花草来,浇水时的动作越来越轻缓,以至于桃漾不觉间就走在了他身前。微风轻拂,曳动衣裙,带来她身上的阵阵甜香,袭入鼻间。

  谢怀砚侧眸,眸光落在她白皙修长的侧颈间。

  他们身侧种着一棵海棠花树,花叶繁茂,海棠花瓣随甜香一道而来,飘飘然洒下。

  桃漾只顾着眼前的花草,有花瓣落在青丝也未察觉,甜香缕缕扑面而来,谢怀砚抬手在她青丝上捻起,丢在一旁。

  他指节间的力道不轻,桃漾心间一紧,眼眸敛下,明亮眸光看着那片落在脚下的海棠花瓣。

  这时,不远处传来话语声,空渊上前来回禀:“公子,韶院那边来人说请五姑娘回去一趟,竹陵桓氏的人——”空渊话未说完,他家公子眸光扫过来,及时的闭了嘴。

  桃漾却是听明白了,定是桓恒的母亲今日到了淮阳,母亲才会让她回去,也好商议她和桓恒的婚期。

  她抬眸看向谢怀砚,眸中不由得露出几许欣喜与紧张:“二公子——”谢怀砚眸光收回,垂眸看她,神色淡然道:“竹陵桓氏的人来了,桃漾妹妹自是要回去。”

  桃漾对他施礼,正欲离去,谢怀砚轻抬下颌,示意了眼她的手,纤柔的指节间沾染了片片的草木灰,他俯身在木桶中舀了半勺水,要给她浇水净手,桃漾微怔,在他手中木瓢水浇下的那一刻,抬起柔荑让清泉水落在手心。

  他长身玉立,桃漾微微俯身,水声淅沥,如长线般缓缓而落,落在桃漾纤白指节,再由指节间散落,滴在木桶中。鹿鸣山中寂静,花海里更是充满宁静,这水声就显得嘹亮。

  上首投下的目光太过直视,如午时的日光洒落,灼人的很。

  第15章

  痴迷着记忆中的某些味道……

  桃漾不曾抬眸,只微微凝了眉,直到那半瓢的清泉水尽数从她指缝间流过,谢怀砚俯身将木瓢扔进木桶中时,她才轻轻掀起眼皮,谨小慎微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上看了一眼。

  木瓢与水撞出细微声响,桃漾站直身对谢怀砚道了谢,抬步往她和陈月漪居住的小院走去。

  ——

  桃漾换了身碧色绣缠枝素雅衣裙,回到韶院时,桓恒的母亲桓二夫人正在花厅里和桓馥相坐谈笑。身侧

  是随同桓二夫人前来谢氏的几位桓氏女郎,以及桓恒和谢玉梵。

  桃漾走上前,对桓二夫人见礼,唤了声:“二舅母。”

  桓馥面含笑意朝桃漾伸出手:“漾儿回来了。”桃漾上前,在桓馥身边落座,桓馥对桓二夫人说着:“漾儿从前在阳夏时喜好弄些花草,不过是随意摆弄,却是被二公子请去鹿鸣山中帮他照料着山中刚移栽过来的奇花异草。”

  桓二夫人的目光落在桃漾眉眼间,笑着回桓馥的话:“看来桃漾对花草颇有研究,不像恒儿,就对这些花啊草啊的不感兴趣,整日里只做他的木工。”桓恒坐在身侧,听到母亲的话有些不满:“母亲,花草与木,乃是同类,我和桃漾妹妹的喜好是一样的。”

  桓二夫人笑他:“都是歪理。”

  在花厅闲话许久,桓二夫人起身回他们居住的玉园,桓恒这几日都未能见到桃漾,一时瞧见,就有些不太想离开,可他母亲和家中兄姊皆是今日才到,他亦不可不相陪,悄悄与桃漾眼神相对了好几回,这才随他母亲一道回玉园去。

  刚在屋内坐下,桓恒就与桓二夫人直言:“母亲,您这是何意呢?我和桃漾妹妹的亲事早就定下,您今日说那些话,我不愿听。”桓二夫人睨他一眼,语气严厉:“你独自一人来淮阳,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怎么?刚一到这,你就来质问我了么?”

  桓恒欲言又止,只道:“孩儿不敢。”

  桓二夫人轻叹:“瞧瞧你这模样,见了她就跟没了魂一样,她就有这么好?让你抛下府中众人独自一人快马赶来,还为了她质问起母亲来。”桓二夫人越说越气,皱紧了眉头。

  桓恒倒也不是执拗性子,见母亲生气,就蹲在她身前,神色温顺道:“母亲,您怎么跟我算账都行,可桃漾妹妹她就是很好。”桓二夫人闻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予理会他。

  桓恒就把她的手挪开,起身帮她按揉。

  一边按揉一边说着:“我知道母亲顾虑什么,桃漾妹妹自幼被人说‘晦气不详’,母亲忌讳这些,可适才姑母不是说了么,桃漾妹妹是谢二公子请去为他照料花草的,当年说桃漾妹妹的人都已不再在意,母亲又在意什么呢?”

  听到这,桓二夫人微微掀开眼皮,问桓恒:“当真是谢二公子请她去照料的花草么?”桓恒自然知道是因谢敛惹了祸,桃漾才去帮忙照料花草以此来赔罪的,可不管如何,谢二公子是不在意了,他对他母亲连连点头:“当然是真的,府中好些人都知道。”

  桓二夫人没再问,只让桓恒继续给她按揉。

  午后,桃漾和谢敛一同来了玉园,午时的时候谢敛不在,这个时候是前来给舅母请安的,桃漾则是手中提了只食盒,里面是她亲手做的几样点心,她上前道:“舅母一路舟车劳顿,我做了些芙蓉阿胶糕,可补气血,还有些莲子糕,如今夏日天热,可消暑解乏。”

  几盘糕点做的精致,香气四溢。

  糕点之上还有各种点缀,显然是用了心的,让人瞧着就想品尝一二,桓二夫人温和笑道:“真是心灵手巧,我尝尝。”她抬手捻起一块莲子糕,入口香甜软糯,比之平日里用的更香,却不过甜腻,口感甚好。

  桓二夫人心中暗叹,怕不是这糕点把她儿子的心给拴住了。她瞧了瞧桃漾,这些年她母亲鲜少会回竹陵,连带着她们这些晚辈也未去过,之前定下亲事时,也只是见过她的画像,如今见了活生生的人,却是更要灵动貌美上几分,着实是个美人胚子。

  桓二夫人留桃漾和谢敛在此坐下用茶,桃漾眉眼含笑,嗓音温软:“天热,舅母先午憩会儿,我和敛儿改日再来陪舅母说话。”倒是不卑不亢,温顺有礼,知进退,有分寸。

  桓恒见桃漾送来的糕点母亲用了大半,心情也很是不错,心中只以为他和桃漾的婚期这回应是就要定下,心中不觉甚是欢喜。

  ——

  自来到淮阳谢氏,桃漾夜里便总有些睡不安稳,这夜,依旧是醒来了好几回。她有心事,半梦半醒,最后瞧见窗外天光微亮,仆人们已开始在外忙碌,索性坐起了身,不再睡下。

  杏枝走进屋中时,隔着香纱床帐瞧见里面如画倩影,走上前去:“姑娘,怎这么早就不再睡下了?”杏枝跟在桃漾身边多年,心中自也明白,她家姑娘八成是为着与桓四郎君的亲事犯愁。

  纵使郎有情妾有意,可奈何桓二夫人态度一直不明。

  桃漾抬手拨开床帐,吩咐杏枝:“把那只羊脂玉玉镯取来。”桃漾确实为她的亲事心中不宁,不过心里也有其他事的疑虑。杏枝闻言急忙就去了,把玉镯递到桃漾手中后,点了烛火放在榻边小几上。

  桃漾凑着那豆光仔细观着这只羊脂玉玉镯,神色间显出疑虑,这玉镯质地细腻,洁白无暇,越是这般上好的玉质,越不容易修复,当真有人能把碎裂的玉镯修复的如此无瑕,一点痕迹都瞧不出么?

  晨起桃漾再来到鹿鸣山,一如前几日和陈月漪忙活着侍弄花草,一忙就是近两个时辰。

  从前在阳夏,陈家还未落难时,陈月漪常去谢府找桃漾玩,那时陈月漪便不喜弄花草,常常坐在木秋千上看着桃漾忙活,给花剪枝,给花施肥,如今不过几日陈月漪倒是把该学该记的都学会了。

  桃漾很有耐心,又心细如发,教的仔细,不止教给了陈月漪如何种养花草,还给她讲了如何‘压枝’‘接木’。她和陈月漪有往日的情分在,便想将心中所知通通给陈月漪讲解。

  桃漾这般做也是为了陈月漪的日后着想。

  她知这世间女子本就不易,尤其是陈月漪如今是乐籍。待谢老夫人的寿辰过去,她就要离开淮阳,陈月漪或许一直都会留在谢氏,谢怀砚是她日后的倚仗,若陈月漪能帮他照料好这些花草,谢怀砚或许会对她多上几分喜欢。

  ‘这几分喜欢’足够让她在他身边有立足之地。

  不至于再次漂泊无依。

  忙活了一晌午,两个人坐在院中海棠花树下用午膳,陈月漪问桃漾:“你当真是只在五岁那年来过淮阳谢氏么?”桃漾一边垂眸用粥一边随口应了声:“是啊,自那之后再未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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