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明月_木泥土【完结】(93)

  桃漾再上了榻躺下,直到天幕暗下时,她起身用了碗粥,再要上榻时,身后营帐被人推开,一阵凉风拂来的同时还带着阵阵的血腥气。

  桃漾回过身来,见谢怀砚神色平和的走进,身上的玄甲却沾满血迹,身侧骨节分明的手上也还在滴着血,他身量高大,上前一步站在桃漾面前,声线低哑开口:“帮我卸甲。”

  桃漾对上他点墨般的眸子,低声道:“不会。”

  “不会可以学。”谢怀砚抬起她的手按在他胸膛前的玄甲冷片之上,嗓音不容置疑。

  他带动着桃漾的手解去他身上的大氅,再去卸身上的玄甲,桃漾的手被他身上的血迹沾染,她微微凝眉,将手从谢怀砚手中抽出,低声道:“不用你教。”

  身上玄甲卸去,净室内沈婆子也已准备好了热水沐浴,谢怀砚再握住桃漾的手往净室去:“侍奉我沐浴。”

  他褪下身上中衣,踏进水汽缭绕的浴桶,见桃漾站在浴桶前,就只站在那里,他抬起手臂上一道血淋淋的剑伤给桃漾瞧:“伤口入水,易生溃烂,”他眉心微抬,神色间染了几许散漫:“桃漾,我总归有待你好的地方,你就不能心疼我一下么?”

  他最是卑劣磋磨人心,一边示弱一边让人送来那些箱笼。

  桃漾看他一眼,抬手取来木架上的绢巾,在身后帮他把沾染了血迹的墨发清洗,待清洗干净后,劲瘦线条分明的肩背袒露而出,自宽阔的肩到腰腹,道道鞭笞长痕交错。

  桃漾看上一眼就起身,扔下手中绢巾要往外走,被谢怀砚抬起手臂将她一揽,整个提到浴桶按在他怀中。

  第69章

  软硬不吃若敢忘了我,让你痛不欲生……

  浴桶中水花四起,溅了桃漾一脸,谢怀砚温热指腹抬起给她抹去,俯身去吃桃漾的唇,吻了有一会儿,他垂眸观着桃漾的眉眼,嗓音低沉问:“跑什么?”

  桃漾侧过身去,神色清淡,不回他。

  谢怀砚侧眸往肩后扫过一眼,心中依旧生出冷怒,再看向桃漾时压制了情绪,淡声道:“是肩背的伤太过可怖,吓着你了么?”

  桃漾双眸敛下,看着水面波动,许久,在谢怀砚的注视下抬眸,与他眸光直直相对,语气散漫:“已是褪了痂的旧伤,用些药就能消去,怎会吓到我。”

  谢怀砚望着她的神色冷了一瞬,淡淡‘嗯’了声:“这两年在外面倒是长进不少。”他们之间,可以沉默,可以共枕而眠,可以彻夜欢好——

  却从未提及过这两载时光。

  谢怀砚捞过桃漾的手铺开放在他宽大手掌中,用指腹轻轻在她掌心摩挲,按着她手心的薄茧低声问:“与我说说,这两年是怎么生活的?”

  他话落,桃漾秀眉紧凝,另一只手在衣袖中蜷握。

  她垂眸不语,不愿提及。

  谢怀砚俯身在她耳边,嗓音里带着怜惜与心疼:“满室的炭盆摆着身上还暖不热,在那么冷寒的雪天走,该吃了多少苦——”他吻在桃漾玲珑耳垂,低声:“桃漾,你想做的事,在我身边也可以——”

  桃漾猛的一下将手从他手掌中抽

  出,自他怀中站起身,浑身湿漉漉的踩着木梯往外走,谢怀砚眉心微抬,未将她再扯回,靠在浴桶上神色意味不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桃漾出了净室,换了干净衣服后没有回榻上,径直出了营帐,沈婆子急忙上前去跟着,被她侧首看了一眼,只好远远的缀在后面。

  桃漾在外面吹了风,待了好些时候,再回到营帐时谢怀砚已出了净室,一袭月白寝衣坐在榻边,手臂上的伤也已包扎好,桃漾看他一眼,褪去鞋袜在他身侧的位置爬上了榻。

  她上榻后就钻进被褥侧过身去,谢怀砚看着她神色紧绷不理人的模样,不禁低笑,抬手按住她的肩将她给掰过来,嗓音平和问:“我又怎么得罪你了?”

  桃漾阖上眼眸不理他。

  谢怀砚把手中摆弄着的一只白玉药罐塞在她手中,冷白指节再挑起她的一缕青丝在她眼皮上来回扫动,桃漾凝眉,不堪其扰,睁开眼眸来瞪他一眼:“你做什么!”

  谢怀砚抬手,身上宽大寝衣褪下,宽肩窄腰再袒露在桃漾面前,他俯下身来,神色清隽看着桃漾:“这些疤痕留在身上终究不好,涂上药膏去了吧。”

  桃漾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白玉瓶,再看了眼他肩背上的鞭痕。

  默上片刻,她自枕上坐起身来,在他身后用指腹沾染了药膏朝着鞭痕的方向一点一点涂抹开,床榻边寂静,桃漾只垂眸认真涂抹着,指腹轻柔,药膏冰凉,在他紧实的肩背来回游动。

  谢怀砚侧首来看她,桃漾微微凝眉:“别动——”

  谢怀砚眉心微抬,哑声道:“腰上也涂这么慢,是在故意折磨我?”桃漾抬眸,对上他的暗沉眸光,把手中药罐扔给他,淡淡道:“好了。”

  她跟只兔子般灵巧,一溜烟的就再钻进了被褥,背过身去。

  谢怀砚看她一眼,把寝衣穿上,熄灭了榻边小几上的烛火,随后上了榻。

  他将桃漾揽在怀中,下颌抵在她如墨青丝上,低声道:“我已不再跟你计较,不再恨你,我们扯平,你也别再恨我了,成么?”他将修长指节在被褥中和桃漾十指相扣:“我们重新开始——”

  床帐内依旧静谧,这次他不许桃漾再不回她,宽大手掌落在她腰间,掐了她一把,桃漾吃痛侧过身来,在昏暗中看着他,朱唇翕动,淡淡吐出两个字:“不成。”

  她神色清冷,语气淡漠。

  谢怀砚眉心蹙起,眸光逐渐变得暗沉。

  桃漾神色清淡的笑:“我们怎么可能重新开始,谢怀砚,你既非要留我在身边,我们就只能互相折磨——”

  她性情犟的很。

  比谢怀砚以为的还要犟。

  他对上桃漾倔强的神色,心中怒火再难以压制,凝眉喝问:“你到底在跟我犟什么!心是铁做的么?三十铁鞭落在肩背,是为了娶你为妻而留,你呢,与我虚情假意,就没有想过若有哪日我不慎受伤,毒素入体,就没了命!”

  “我要娶你,可你却要害我!”

  “整整一月昏迷,你在哪啊!”

  他厉声质问,桃漾眸光直直看着他,对着他吼道:“我没有害你,我只是为了离开,是你,你非要将我困在你身边,那样密不透风的牢笼,你要我怎么办!”

  她眸光澄亮瞪着他:“我从不愿嫁给你,你的鞭笞亦是你父亲所为——”

  谢怀砚听着她口中的话苦笑一声,神色间染满无奈,他自嘲低笑:“不愿嫁给我,就愿意嫁给萧子亭是么?可以是桓恒,可以是萧子亭,就是不可以是我!”

  他声嘶力竭,带着怒火。

  他冷冷凝着桃漾,似是要将她看穿:“你爱他们么?你嫁给谁都不过是为了寻求一个庇护,明明最可以给你庇护的人是我!”

  桃漾苦笑:“若没有你,我的生活不会是现在这样痛苦!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帐内安静了这么久,忽然大吵起来,沈婆子和青翠守在外间,默默不敢言语,沈婆子只示意青翠:“贵人的事少听,把耳朵捂上。”

  一阵声嘶力竭的嘶吼过后,帐内又安静了下来。

  谢怀砚修长指节攥在桃漾发间,强势的吻上去,恨不得咬断她的舌头,让她永远的闭嘴。

  唇。舌相。缠,试图纠缠出个高低,情绪相抗,倒是像极了缠绵悱恻。

  桃漾狠狠咬了他后,谢怀砚把她扔在软榻上,咽下口中的血腥,下了榻站在榻前,在黑暗中久久的凝视着桃漾:“如此软硬不吃的性子,一头犟驴,早晚让你自食其果!”

  他说完身上只着了件单薄寝衣就出了营帐。

  桃漾躺在枕上,檀口微张,胸口起伏喘着粗气,眸光直直望着帐顶——

  夜里,谢怀砚没有再回来,天光大亮的时候,桃漾醒来,身侧是空的,她起身洗漱用了早膳后,就再出了营帐去到从前晒日光的地方,拿大氅盖在身上,蒙住脑袋,一躺就是好几个时辰。

  午时,沈婆子让她回去用午膳,她掀开大氅闻到不知是何处飘来的烤肉香,与沈婆子道:“端块烤肉来,再提壶酒,我在这里吃。”

  沈婆子这些日子也是见识了桃漾的脾气,不敢忤逆她的话,闻言应声:“姑娘在这等会儿,老奴这就去给您端来。”

  不多时,沈婆子再回来,手中端了盘热气腾腾滋滋冒油的烤野猪肉,还提了壶清酒,上前与桃漾道:“这肉还冒着热气,姑娘可以多用些,就是这酒不多了,老奴只找了半壶来。”

  说是半壶,实则只有一小半,还被沈婆子给添了水。

  桃漾倚靠在树干上,随手捡了片干净树叶,扯下一块野猪肉就放在口中吃,还再就着酒,待吃好了后,就拿起水壶漱了漱口,再躺在树下睡觉。

  几个时辰再过去,用晚膳的时候,她再让沈婆子去取吃食来,提醒她:“别再给我往酒里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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