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宁看到了,但是她说不出话,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连声带也跟着紧绷。
她想,就是这里了吧,季颂安会把宋笙推下去。
沈书宁注意过了,左边的山坡多树和碎石,掉下去很容易出意外,而右边更陡但更宽敞,她祈祷着,希望宋笙受伤不严重。
她的脑海里想了很多,实际上只是一眨眼的事,她看到季颂安没有伸手碰宋笙,而是惊恐、留恋地看着他。
沈书宁脑海里紧绷的线铛的一声断了,她知道季颂安不会像原书里那样做。
毫不犹豫的,沈书宁伸手拉他,千钧一发之际,时瓷帮了忙,季颂安才站稳脚,沈书宁就因为重心不稳滑了下去。
“宁宁!”
雨下得更大了。
是雨水还是季颂安的泪水,沈书宁分不清了。
002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潮湿的泥土沾满了沈书宁的发丝,尖锐的石头划破了她的手背,落叶贴在她的脸上陪她滚了一段路。
沈书宁觉得脑浆都要被晃出来了,身上哪哪都疼,唯一庆幸的是,季颂安没事。
毕竟她可是刚向神明祈祷过的。
002整个系统都在发烫,书里的剧情改了太多。
宋笙没有摔下来,自然不存在季颂安囚禁他的情节,后续季颂安更不可能置她于死地。
事情发生后,时瓷立马给山庄打电话就人来搜救,然后拉着失了魂的季颂安和宋笙往上赶。
天黑下来了,山坡底下的情景看不清,她不能让两人冒险。
季颂安死活不肯走。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山坡下面是哪里。”他抖着唇说道。
时瓷愣了一下,让宋笙跟着山庄的人先离开,然后才带着人和季颂安一起去。
“你对凤凰山很熟悉?”时瓷大跨步走着,同时还不忘问道。
季颂安点了点头:“嗯,之前在上面的山庄打过工。”
时瓷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资料上确实说过季颂安家境贫寒,兼职不断,时瓷也是佩服他,这样的起点还能逆风翻盘,成为凝天的创始人 。
“啧,这个凝天的凝不会是为了和沈书宁同音吧?”
季颂安停下脚步看她,嫌弃她话多。
002要是在这,整个系统怕是要停机了,书中季颂安求之不得的人现在却避之不及。
时瓷闭了嘴,没有再说话,但也知道自己猜对了。
一群人来到季颂安说的地方,分散开搜寻。
雨小了一些,但是泥地依旧很滑。
季颂安举着手电筒,眉心就没散开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大家都没有找到沈书宁的身影。
越晚,温度降低,又下着雨。
季颂安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他本以为自己对凤凰山足够熟悉,很快就能找到对方的。
大约过了五个小时,和季颂安同组的人体力不支,停下来休息。
季颂安没有发觉,接着往前走,他知道这附近有个山洞,但这里离沈书宁摔下来的地方有些远。
当看到山洞的一点细微的光亮时,季颂安再一次感受到了心跳骤停的感觉。
“找到了!”他说道。
同组的人立马蹦了起来,边走边给医生打电话,信号断断续续的,他不停的移动脚步,寻求稳定的通话。
季颂安小跑过去,就见沈书宁背靠在岩壁上,紧紧抱着双腿,双眼紧闭,听到声音,她睁开了一条缝看去。
“宁宁。”
听到熟悉的声音,闻到熟悉的气味,沈书宁一直提着的心才落了下去。
“季颂安……”她一开口就忍不住哽咽,“吓死我了呜呜……”
这里到处都脏脏的,路上还有虫子,她很害怕,身上也很疼。
季颂安从包里拿出干净的毯子给她裹上,嘴角绷得很紧,他抱着沈书宁,头埋在她肩头,整个人都在细微的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季颂安一直抱着她,直到医生诊断完,沈书宁已经昏睡过去了。
她身上有很多处擦伤,左脚脚踝高高肿了起来,因为淋雨受寒还在发高烧。
摔下来时她还有意识,担心山里夜晚不安全,强忍着痛找了到这处山洞避雨,她的包里有饼干和水,还有手电筒。
沈书宁靠在岩壁上笑了半天,笑得002胆战心惊,害怕它的宿主摔坏了脑子。
她小口咬着饼干,笑着和002说:“还有我早有准备。”虽然脸上挂着伤,但语气里满是骄傲。
002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事。
她断断续续地跟002说着话,保持清醒,说到后面,意识越来越模糊,她害怕,不敢关掉手电筒,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开着,怕引来虫子或者其他的生物,于是用衣服捂着,半梦半醒间,手电筒从怀里滑了下去,透出一点光,这才被季颂安发现。
几人连夜回了市区,进了时家的医院。
季颂安寸步不离地守在沈书宁身边。
大概是那天爬山太累了,沈书宁这一觉睡了很久。
A市隔天下起了大暴雨,时瓷和宋笙打了电话,确保他安全,又嘱咐他先在山庄先住两天,现在下山太危险了。
“书宁怎么样了?”宋笙担心道。
时瓷看一眼身后的病房,小声说道:“医生说她没事了,睡够了就会醒。”
宋笙松了口气。
他在山庄的套房里,这处山庄也是时家的产业,平日里客人就不多,此刻大暴雨,除了他之外更是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沈书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到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场景,那个小巷子,那个没礼貌的男生。
她下意识的叫002,没有系统回应她,就像当时那样。
她知道再过一会儿,就会有一个消瘦的男生被几个人追着朝这跑来。
沈书宁一直盯着出口看,满怀期待。
像她记忆里那般,那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出现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沈书宁,眼里满是惊恐。
沈书宁同样错愕。
“季颂安?”沈书宁脱口道,随后又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巴。
虽然长相上和婚后的季颂安区别很大,但那双黑黝黝的眸子她很熟悉。
她不会认错的。
不同于刚穿书时急忙想撇清关系,这回,她伸手接住了他。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沈书宁想起来了,想起高中时候那个沉默的、透明的季颂安了。
“季颂安。”沈书宁很高兴,她拉着季颂安的手,重新完成这场初遇。
来者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眼里被悲伤、心疼填满了,沈书宁的心脏莫名有些刺痛。
她想抬起手捂住慌乱跳动的心脏,但手却被紧紧抓着,她挣扎一下,就被抓得更紧了。
病房里的Omega紧紧抓着沈书宁的手,心里不断后悔为什么要因为不信任而去爬山,昏睡中的人一挣扎,他抓得更紧了,似乎这样能安慰到两人。
沈书宁皱着眉,想让季颂安放手,还未开口,周围的场景就开始变幻。
葱绿色的树枝挡住了视线,沈书宁微微弯下头去看面前的场景。
红色塑胶跑道外围满了人,周围喊“时瓷”的声音此起彼伏,看台上的同学也舍弃了好不容易能玩游戏的机会,站起身来录视频。
沈书宁记得,这是高二那年运动会,时瓷参加了三千米长跑。
她和班上几个Omega爬到了这小山堆,据说是一个绝佳的宝地,既不用去跑道周围挤,也不用去看台上晒太阳,还不会被前面高个子的人挡住。
沈书宁看到宋笙在终点处等时瓷,她四处张望,想寻找季颂安的身影。
看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也许他没有来看校运会呢。
沈书宁有些失望,寻找高中时期的季颂安在她眼里是个有趣的小游戏,每一次发现都像寻找到了对方多年前埋藏的宝藏。
“唉。”她叹了口气。
旁边的高中同学问她怎么了。
沈书宁疲惫道:“好多蚊子啊,我去喷一点花露水。”
“诶,我有我有。”一个Omega探出头,热心的分享自己包里的花露水。
沈书宁接过,转着圈喷了一点,瞄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沈书宁把花露水还给了那位同学:“谢谢,我先去个卫生间。”
她说完就朝卫生间走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那人也跟了过去,沈书宁走得很慢,甚至举起手机拍了好几张自拍。
其中有一张,季颂安没有控制好距离,不小心入镜了。
镜头里的Omega似乎也没想到,愣愣地看着镜头,和结婚后被她逗弄的季颂安一模一样。
沈书宁走进了拐角,靠着墙等猎物送上门来。
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忍不住探出脑袋去看。
恰好和站在边缘等急了的季颂安脸对脸。
她听见对方小小的倒吸气的声音,倒退的脚步也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