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就出林子了。”
卫素瑶点头,“是啊,抓紧些,很快就能汇合啦。”她伸手想拉曹寅,念及前方有人,不可再亲密,又缩回手,“走吧走吧。”
“临别在即,你就没什么话同我说?”他眼里的期待像闪烁的星子。
卫素瑶想,他怎么搞得像即将天人永隔呢?有什么话?当然没有。
“该说的都说尽了呀。”
曹寅不满,“你说了想做孤家寡人的志向,发了对皇上的牢骚,那对我呢?”
“那就...”她拱手抱拳,“郑重谢过。”
曹寅沉下脸,静了片刻后,嗤声道:“客气。”
卫素瑶犹如完成任务,又开始催他走。
他看她背影出神。
好不甘心。
鲜红的衣,乌黑的发辫,粉红的耳垂,时隐时现的雪白脖颈。
还没离开就已经想念了。
她拒绝的话能说一堆,反过来同她索要好话,只有一句“谢过”,这人讨厌极。
就撬不开她的心吗?
步出林子就结束了吗?
昨夜湿热的吻和柔润的厮磨,就像春梦了无痕了吗?
如此轻易就翻篇吗?
他可翻不了。
也不准她翻。
“走吧走吧,肚子饿扁了。”卫素瑶摸腹部,也回头看了看曹寅的精瘦小腹,“你瞧,你也饿扁了。”她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你站住。”曹寅幽幽道,“一句谢就完了?你不需人负责是你的事,那我呢?”
“你咋了?”
“你考虑过棋子的感受吗?”
“什么玩意儿……”
“我可不就是你纾解**的棋子,你问过我的想法吗?”
卫素瑶觉得这话有点熟,像在哪听过,懵懵然地顺着他的话问:“你什么想法?”
“我要你负责。”
卫素瑶差点被口水呛到,紧张看前方兵卫的身影,“快走吧,你可千万别说话了。”
曹寅抱胸忧郁叹息,“唉,穿上衣服就不认人。”
卫素瑶听着,心中掂量,难道还是省不了这笔牛郎费用?算了,是得跟他表示表示,她清嗓子问他,“说吧,你要多少银子?”
曹寅抽动嘴角,一时说不清是怎么滋味。
“我知道你爱钱如命,没事,你讹我吧,我认。”
这下换曹寅沉默,他不由抽出扇子扇起风来,方觉稍许冷静。
他忽生好奇,“你觉得我值多少银子?”
卫素瑶为难,“三...三百两?”她不敢看他。
曹寅的扇子又扇快了些,扇子后面的脸是欲哭欲笑的。
卫素瑶发现他脸色难看,咬牙顿足说:“子清,谈钱伤感情,你为我解毒,我无以为报,今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二话不说,肝脑涂地,这够意思了吧?”
其实就是没钱。三百两也是天文数字,再多了她承受不起,得赊账,这不好意思的,再少了他脸色只怕更难看。
曹寅“哗”一下收扇,“好,你说有用得着的地方,你二话不说,”他抬眸盯着她,眼里微光流转,“我想要你,你怎么说?”
卫素瑶手中的缰绳落地。神骏大马在她身后悠然踱了两步,尾巴掸在她背上,把地上的落叶踩得噼啪响,是无数的叶子筋脉断裂的声音。
“别了吧。”卫素瑶讪讪,“我说了不想被捆绑。”
“不是娶你。”
“那是...”卫素瑶不可思议,“外室?你这么年轻养外室?!”
他漫不经心点头,心里却比她还不可思议,怎么她脑子里总是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只想定个婚约罢了,她嫁不嫁另说,反正不能被别人觊觎。
他投去嘲讽的目光,“你不该二话不说,肝脑涂地么?”
卫素瑶躲闪,“我是说作为朋友间的事我可以二话不说答应,可你超纲了,这不是朋友范畴。”她摆手去捡地上的缰绳,不容拒绝地说,“换一个。”
他眼尾逐渐泛红,咄咄地说:“好,换一个,我喜欢你的身子,作为朋友,你给不给?”
卫素瑶舔了下唇,这也挺超纲的哇。
曹寅盯着她,“你可要说话算话。”
卫素瑶扶额。
“怎么,难道你认为咱们现下不算朋友?”他挑眉,“你觉得咱们**愉,就算情人或夫妻了?”
“绝不是。”
“那就算是朋友?”
“对。”
“既为朋友,为何不答应?”
“可是你这......”
“你想食言?”
“容我想想。”
他抱臂往旁看去,嘴角不经意勾起个弧度,“最好快些,你得二话不说肝脑涂地的,现下你已说了......”他掰着手指头,“四句话。”
卫素瑶瞪他,“你太计较了吧!”
“我瞧你在食言的边缘,看不下去。”
“行,你人好。”卫素瑶往地上一坐,下身忽然一疼,只好灰溜溜站起来,倚靠树干,眼睛有意无意飘过曹寅。
他怎么提这种奇怪的要求啊?这哪是朋友,这是炮。友了吧?哎,男人开了荤,生理需求一下就来了,可这个时代男人社会地位很高,想纳多少妾都可以,犯不着盯着她吧?但自己又承诺在先,真的好想撤回。
“喂,你犹豫半天了。”那边的人投来不满的目光。
卫素瑶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可我住在宫里,就是答应你也没有可行性啊,宫女和侍卫厮混会被治罪的,要不...再换一个?”
“不换。”
卫素瑶心想,她马上就要调去乾清宫奉茶,这家伙再神通广大,还能在康熙眼皮子底下偷情?若真叫他换个要求,保不准提出更难办的。
她微笑道:“好,我看看你胆子多肥。”转念又补充,“但一切以我为主导,你不能强迫我。”
她心里飘来几缕得意,她每次都不愿意,看他怎么办。
“自然,真君子不强人所难。”
他将她那点小得意看在眼里,不可强迫、然后每次都拒绝是吗?呵,坏丫头打得好算盘。
但他也有他的算盘,拨得叮当响,“起码的诚意得有,你只许有我一个情郎。”
第87章
请赐教你照我说的做,保管和他断得干……
卫素瑶抬头望他,莫名觉得有一丝怪,但任她怎么想也无不妥。反正主动权在她手里,她不用付出一点就能把人情还了。
于是她二话不说答应。
曹寅目的得逞,婚约虽没能定下,但效果殊途同归。凭卫素瑶的性格,丁是丁卯是卯,说了只他一个男人,就绝不会让别人可乘。
他很满意,心里轻快而安定,越发觉得这秋色宜人,“既如此,你回去得和老乌鸦撇干净。”
“这不劳你说,我不仅会和他说清楚,还会劝他多去后宫,雨露均沾。”
曹寅弯眼一笑,唇角勾起个尖弧,“对,就是这样。”他果然没看错她。
卫素瑶叹气,“可他是皇帝,话语权在他那边,我说了他未必听。”
“放心吧,他心软得很,顶多生几天气,不会逼你的。”
“真的?”就是再情绪稳定,也没这么好说话的皇帝吧。
“真的,”曹寅语气笃定,“你牢记着,这事主错在贺凌霜,次错在他,你可没半分对不起他。”
卫素瑶干巴巴说:“可我跟你睡了。”
“你很了不起了,换老乌鸦被下药,你看他一晚上临幸多少个妃嫔。”
“额……”卫素瑶瞠目结舌,“还能有这种玩法?”
曹寅煞有介事点点头,一副“傻丫头没见过世面了吧”的表情。
卫素瑶将信将疑。
曹寅摸着下巴思索:“我了解他,你照我说的做,保管和他断得干干净净。”
“请赐教。”
曹寅看她很乖,冲她一笑,“有桩第一要紧的事,咱们得弄清楚贺凌霜是否活着,若她死了,你自是瞒下中毒一事,若她活着……”他沉吟道,“那便是我绑了你,令你生挨过去。这事老乌鸦不问你就不提,能不说最好。”
卫素瑶深以为然。
“你大可与他说些别的,将昨晚形容得可怖极,被人追杀,差点被戳个窟窿,一晚上听着野兽嚎不敢睡,越具体越好。”他忽然抬起下巴,“我脖子上可有你的咬印?”
卫素瑶凑上前,翻下他的领口,乍见一道红印,脸不由跟着红了,“领子下面有一道。”
“唔,”曹寅掖好领口,“那咱们还遇上了狼群,我差些被咬。”
“太惨了。”
“第二,你得质问他为何抛下你,为何把你放在贺凌霜身边,又为何不去救你。”
“这我本就想问他。”
“让他自责愧悔。”
“好。”
曹寅绽开个笑,“第三,与他说明你们再无可能,不见他,拒绝他的示好,倘若他非问你要理由,你就说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