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素瑶心里憋气不敢发,她不想跟他再说话了。
康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黑下来的天色,浓云如烟,直叫人喘不过气,他语气缓和,妥协道:“过几日再带你去御花园散步。”
卫素瑶漠不关心,“随便。”
她站在他身后望着黑沉沉的天,云层涌动,月在云上,真想伸手拨开厚厚的云层,将皎白的亮光露出来,但那是遥不可及的。
康熙回头,恰见她望月出神,一时心软,语气也软化,“想家了?”
卫素瑶别过脸不答。
康熙半诱半求着说:“你若乖一些,朕就让你家人进宫同你相见。”
“不用,乖不了。”
“有骨气。”
卫素瑶现在找到了同康熙周旋的办法,就是将话往冷场了说,让他无话可接。从前她忍受不了和人独处时过分的寂静,会尴尬,现在不了,寂静让人安心,在寂静中,没有言语的压迫和攻击。
但在绝对的掌权者面前,卫素瑶不可能讨到便宜,她只在寂静中苟安片刻,康熙便命令她伺候沐浴。
卫素瑶看出来了,他就是故意的,这是他对她冷漠态度的惩罚。如果她刚才能软和一点,可能这一晚也就糊弄过去了。
他现在是存心要她后悔,要她自己选择待他的方式:是顺从着配合,还是被逼着靠近?
卫素瑶直接回了个不愿意。
“你很好。”他切齿说。
他立刻唤赵昌送进沐浴的用品,赵昌带着两个小太监不停出入,就在赵昌应声离去而门将被关上的一刹那,卫素瑶扑到门上,掰着逐渐缩小的门缝,撑开来。
她想出去。
噩梦又要开始了,现在不出去,将会被裹挟着急转直下,她必须出去。
赵昌诧异地回转身来,在门缝里与卫素瑶对视一瞬,卫素瑶就被身后的人拽走了,赵昌疑惑地想进来看看,门被康熙推上,关紧,一丝不透。
卫素瑶的手掌在门上啪啪啪地拍打,像个被囚禁的犯人,随即,手被身后的人缴获去,扣在背后。
“赵昌!赵昌!”卫素瑶不停喊,“赵昌,开门!”
门外真的有脚步声,赵昌并未走开,他也许就在对面观察着里面的动静,卫素瑶想为自己争取离开的机会,“赵昌,开门呀!帮我开门呀!”
她又听到几声脚步声,好像是近了,又好像是听错了。
身后的人抱着她嗤嗤笑起来,把她往回扯,按进怀里,双臂箍紧。
“你放开我!”卫素瑶摇着搡着,可她的挣扎太无力了,始终停留在原地。
“想走去哪儿?”
卫素瑶挣出一只手去推门,胳膊被康熙再次抓了回去,忽然,他带着她猛地往门上撞去,压着她,在她耳后根说:“瞧见没有,门反锁了,你喊赵昌,也不想想他是谁的人。”
的确,他带着她用身体用力撞击后,只听到门框和门锁咯噔咯噔的晃动声。
卫素瑶的脸被挤贴到菱花格子上,硌得很痛,她很快冷静下来,艰难地侧过脸,哑声道:“你放我出去吧。”
“不可以。”
“我就想透透气,我、我在这里闷了一天。”
“朕知道。”他柔声哄着。
“我不去哪里,我回来就伺候你沐浴更衣,”她可怜兮兮地回望他,“不行吗?”
他轻缓摸着她的头,“不行。”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啊?”卫素瑶绝望,她的身子软下去,扒着门一点点弯下腰,坐在了地上,她的左脸上印出几道交错的红色菱格,艳丽而诡异。
“好,朕告诉你,”他跟着俯下身去,抱着她平心静气地说,“朕要你同后宫其他人一样,喜欢同朕在一起,主动为朕更衣,费尽心思侍寝,你能吗?”
卫素瑶沉默不语。
康熙刮了下她的鼻梁,点破她方才拙劣的算计,“你只想逃。”
“可你要我伺候沐浴,我也会害羞的啊。”卫素瑶声音变得软软的。
康熙啧啧连叹,对她刮目相看,“你真是越来越行了。”
“就不能慢慢来吗?今晚先复习更衣,等熟悉了不同衣服的脱法,再伺候你沐浴,一步一步来,可以吗?”
康熙伸手捏了她下巴,蛮横地将她的脸转过来对着他,她被迫张开嘴,下巴一时显得非常尖,嘴唇由于激动而充血,殷红醒目,唇中隐约透着牙齿的踪影,半边脸刻着长菱形的红印,斜睨过来的眼睛,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强,也有种真假难辨的谄媚。
康熙觉得她这样子诱人极了,他用指腹摩挲她的下巴,摩挲到唇上,狠狠地按下去,把她的唇按变形。
她蹙起眉心,在他手指的蹂躏下继续絮絮的乞求,用说情话的温度,“你就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会慢慢学,把什么都学得很好,我也希望被你看到更好的样子,求求你了。”
她抬起些脸,忽而将他的手指含在嘴里,轻轻的舔着吮着。
康熙几乎要把她的颌骨捏裂,目中冷极,谁教她的这副作态?
她还在说“求求你了”,又可怜又妩媚,由于含了手指而发音含糊不清,像羽毛一样挠着他的心,另他心痒难耐,血液上涌。
忽然,卫素瑶迸发大笑,笑得肩膀耸动,眼泪流出,她按着发痛的肚子,消停下来,眼里射出讥讽之意,“奴才演的,皇上怎么这般上头呀?”
她喘着气笑说:“让皇上上头原来这么容易,可奴才偏不干,偏不!”她咬牙抵唇,到后面是恨着声的。
第103章
再相逢她的魂儿好像随什么东西飞走了……
卫素瑶在康熙的失神中迅速起身,拍去衣上灰尘,她又到门边拍门喊人,“不好了!不好了!皇上晕倒了!来人呐!”
这办法很有用,门对面砰砰几声,她差点被打开的门扇撞倒,往后趔趄了几步,外面闯进来好几人,大声喊着皇上皇上,蜂拥围到康熙身边,嘘寒问暖叫太医。
何春林嚷嚷:“哪个眼瞎的把门反锁了?啊?”
赵昌惊疑交加,走来悄问卫素瑶,“皇上刚才不是好好的?”
卫素瑶笑着供认不讳:“被我气晕的,你去告诉太后,告诉太皇太后。”
“你......”赵昌说不出话,回头去瞧康熙,他在几人搀扶下站起来,除了脸色十分难看外,并无任何虚弱异样。
“叫太医来,”康熙吩咐,“看看素瑶是不是疯了。”
几人一齐把目光投向卫素瑶,康熙看也没看她,冷笑着拂袖离去。
-
她躲过去了,但是好像又输了。
徐院正来给她把脉,鞠嬷嬷关切地叫她休息两天,所有人都把她看做病人。她越辩解说自己没病,越被用同情的目光看待,好像进了一个怪圈。
这让她隐约感到一点恐怖,疯子对事物是没有解释权和决定权的,你的所有意见都将被怀疑为疯话。
但好歹能回自己屋中躺着了,身体的舒坦是实打实的舒坦。她告诉自己别去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的事,遇到了再想办法。她把药倒在窗外,今天真是乏了,爬上床卷了被子就睡去。
睡到半夜,醒来后倍感清醒,夜静得人发慌,叫人忍不住沉溺于悒悒的情绪里,她怎么努力心理建设也甩不脱。
索性起来点了灯,拿诗集和诗稿出来,看看抄抄,抄了两句诗,觉得字又变丑了,就翻着曹寅前头的字迹,模仿练习,练一会抄一会,心里变得很平静,三更灯火五更鸡,不知不觉竟全抄完了。
翌日,鉴于她犯疯症,小林子顶替她去奉茶。高士奇没喝到酽茶,大感奇怪,听说卫素瑶病了,碍于男女授受不亲,不便探视,他陪康熙读了会书,趁着康熙休息的间隙,问起卫素瑶,“素瑶姑娘昨天看着很精神,怎么说病就病?”
康熙瞟他一眼,“突发癔症,谁能料到。”
高士奇耸然大惊,比划着问:“癔症?!啊!在地上抽搐吐白沫的那种?”
康熙喝着茶,淡淡说:“朕不知道。”
“可惜了,可惜啊。”高士奇惋叹,“皇上今后还叫她奉茶吗?”
“看她病情。”
高士奇大着胆说:“臣以为皇上该劝素瑶姑娘多出去走走,她总闷在屋子里,是要憋出病的。”
康熙蹙了眉。
高士奇犹自滔滔不绝,“臣在民间见过癔症病人,疑难病症,多由心起。臣猜想素瑶姑娘刚来当差,太把皇上交代的事放在心上,战战兢兢生怕出错,其实她就算沏错了茶也无伤大雅,咱们得把这点跟她说明白了!免得她心事过重耽误休息。皇上,要不臣过会去跟她说两句?”
“不用了。”
高士奇还是很担忧,在椅子上变换坐姿,憋得难受,“不行,癔症病人最忌独处,得有人照看才是,皇上,得安排人看着呐!万一素瑶姑娘又发病,可怎生是好?”
康熙挑起眉,一字一顿说:“朕自有打算,爱卿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