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嫔冷冷道：“请小冬瓜来，本宫要他亲眼看着素瑶受刑。”
“是。”
刑具和人俱到，小冬瓜的脸还是红肿着，不过眼睛已可以睁开，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叉着大腿弓着背，兴奋望着跪在地上的卫素瑶，故意问惠嫔：“主儿，是打多少下？”
“二十杖，可满意？”
“全凭主儿定夺！”小冬瓜的脸像绽开的花朵，他看了看小铁棍，搓着手问，“小铁棍你愣什么，快动手啊！你是不是心软了？”
小铁棍慢慢调整握竹板的姿势，不耐烦道：“吵什么，这不就打了吗？按住她！”
他将卫素瑶的衣袍掖平，低声道：“素瑶，忍忍啊。”
“你特么真打啊。”
“没办法呐。”
小铁棍抬手，板子一起一落，卫素瑶“啊”地惨叫。板子很重，落下来似乎能在屁股上留下个凹坑，但是痛感维持时间却不长，随着她叫声的消失也渐渐散去，勉强能忍受。她知道小铁棍手下留情了。
一连三下，她都配合着啊啊大叫。
小冬瓜认真观刑，仿佛监考官，豆眼散射锋芒，紧盯卫素瑶不放，不容眼底下有一粒沙子，他很不满意，抗议道：“不行，打得太轻了！小铁棍在放水！”
他站起来，由于腿脚肿胀，走路有些踉跄，可是他很急，两步上前，几乎是扑过去抢小铁棍手中竹板，“我来！”
小铁棍不愿，板子四下挥，尾端戳在小冬瓜腹部，将小冬瓜顶得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小铁棍冷声道：“人都站不稳，板子拿得动吗？还是我来。”
“主儿！”小冬瓜气极，向惠嫔求助，“他跟卫素瑶关系好！他就是想放水！”他见惠嫔没有立即给出支持，气势汹汹地掀卫素瑶衣袍下摆，“您看她身上连血都没有！”
小铁棍快烦死他了，还掀人家姑娘衣服，要不要脸啊。举起板子对着那胖手就打去，小冬瓜一声惨叫，举着手嘶嘶地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你不长眼睛的？你打我手做什么？”
小铁棍道：“你没事伸手过来做什么，吓我一跳，耽误正事。”
小冬瓜怒极跳脚，“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还看不出吗，当然是无意的啊。”
惠嫔冷道：“把竹板给小冬瓜，让他来。”
小铁棍一愣，“主儿？”
“给他。”
小铁棍却僵着不动。卫素瑶咬牙忍着臀部传来的闷痛，余光看到小铁棍坚决的身影，心中微动。
惠嫔忽然向小铁棍笑道：“你是怎么了？今天这么不听话。”
小铁棍闷声道：“主儿，让小冬瓜打二十大板，素瑶半个月下不了床，会耽误咱们的事，奴才以为不妥。”
惠嫔几步走到他面前，灼灼盯住他，这个有着麦色皮肤和浓眉大眼的俊朗少年，此刻眼神极度坚毅，惠嫔勾起唇角，露出嘲讽而不可思议的笑容，然后凑到他耳朵边，一字一顿道：“荣晏，白天夜里，你都是本宫的奴才，什么时候轮到你为本宫做主了？”
上半身退开，面色冷极，“给他。”
小铁棍抿唇，低头看自己黑色皂靴头儿，嗫嚅说：“小冬瓜身体不适，就不劳...”
“啪”地一声，惠嫔一掌掴在小铁棍脸上。
辣痛里散发脂粉香，小铁棍痛苦拧眉，依旧看自己的鞋面。
周遭几人瞧见这一幕，都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只有小冬瓜发出一声尖锐讽笑，上前抢走竹板，喜滋滋地走到卫素瑶旁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抬手挥杖。
那一杖带着狠劲，仿佛将卫素瑶拦腰劈断，她身体一弯，脸色霎时惨白，嘴唇不住哆嗦，两臂紧紧勾住板凳，五指几乎陷进木料里。
“娘娘，他要我死！”她咬牙道。
惠嫔觑着卫素瑶痛苦神情，有种看戏的麻木。
小铁棍自受了那一掌后，一直垂眸默然，仿佛这都与他无关了。
无人再反对，小冬瓜得意极，又打下一杖，卫素瑶身体一挺，银枝和金杏都按不住她，两人相顾骇然。
就在下一杖接踵而至时，秋兴上前护住卫素瑶，“主儿糊涂！这时候您打素瑶做什么？若被打残了无法生育，就是做贵人又怎样？主儿快叫小冬瓜停下！”
她不等惠嫔说话，立即去推小冬瓜，“你在害主儿你知不知道！皇上刚准备封素瑶贵人，你转头就杖打她，这是存心和皇上过不去，你叫主儿怎么向皇上交代？”
惠嫔听着觉得有理，抬手道：“别打了。”
小冬瓜心有不甘，“主儿，秋兴说的是真的？”
惠嫔拖着嗓子道：“是啊，马上就是贵人，本宫打不得了。”
小冬瓜立时将竹板扔在地上，惊骇道：“主儿，怎么会这样！奴才不知道！”
惠嫔甚为淡定，“傻子，甭管她是贵人还是贵妃，欺负你就得付出代价。”
小冬瓜一脸不敢相信，眸中闪动窃喜，几乎要落泪。
惠嫔瞅了眼秋兴，又瞅一眼小铁棍，只是冷笑，最后瞅小冬瓜，“只有你对本宫忠心不二。”
小冬瓜神气地挺起腰。
惠嫔觉得有点累，想回殿中歇息，路过卫素瑶身边，又停下转向她，居高临下看她，捧起她的脸，“很痛吧？本宫要你记住，无论你走到哪里，胆敢背叛本宫，本宫会给予你今日十倍百倍之痛苦。”
卫素瑶的脸部肌肉不可控制地抽动着，牙关咯咯打颤，她用尽力气扭头，想要挣脱惠嫔捏在她下颌的手指，却是丝毫不能，嘴巴被惠嫔捏得聚拢变形。
惠嫔发笑，“你实在太不听话了。”
她忽然松手，心里升腾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当初选的不是她，另一个是不是会听话点？可惜一切都晚了。
第57章
想你一想到皇上，就觉得很依恋。……
秋兴给卫素瑶上药的时候，卫素瑶一边惨叫，一边咒骂小冬瓜和惠嫔，问候他们的祖宗十八代。
秋兴将纱布层层覆上，听得无奈极，“你骂小冬瓜可以，可别骂主儿，叫她听了又惹出事。”
卫素瑶破罐子破摔，“她干脆把我打死好了，叫一条腌倭瓜羞辱我算什么。”
秋兴低声道：“谁让你总是不听话，主儿怕你翅膀硬了飞走了，她就功亏一篑啦，正巧碰到你拿皇上当幌子骗她，她给你立下马威呢。我说你也不装一装，装得顺从讨好一点，万事大吉！”
卫素瑶摇头。
秋兴叹息，“你瘫在床上，主儿又要被皇上责问，两败俱伤，何苦来着。”
提到康熙，卫素瑶心中便如投石入湖，激起涟漪，“皇上早上真的在承乾宫？”
“嗯，”秋兴道，“佟贵妃说你救驾有功，提议封你个贵人位份，皇上同意了。”
“什么？！这就同意了？”卫素瑶因激动牵动了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秋兴按住她，掀开卫素瑶的衣服查看伤口，血还是把最外层的纱布渗红了，“宫女直接封贵人是前所未见，不过你身负救驾功，没人敢说你什么，有本事她们也去救个驾，你不用担心。”
“不是担心。”卫素瑶趴睡下去，下巴抵在床上，愁道：“怎么想到封我贵人呢，我又没...他知道的啊。”她觉得伤口的痛又活泛起来，浑身哪哪都难受。
难不成是因为他们亲了吗？不至于吧，他又不是纯情少男被夺初吻非要人负责。
秋兴问：“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这很值得高兴吗？姐姐，换做你可高兴？”
秋兴一怔，默然摇头。
“所以为什么要默认每个宫女都想当后妃呢。”
“可是我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秋兴一时也说不上来，只是重复道：“不一样。”
她眼中覆上阴翳，显得极为哀伤，不愿继续这个话题，问：“素瑶，你早上究竟去干什么了？”
卫素瑶道：“曹大人有桩案子要找我问话。”
秋兴将信将疑，“那你怎么不跟主儿说？平白挨一顿打何苦呢。”
“那案子涉及乌雅沫兰，我不想让娘娘知道，我怕她对沫兰不利，你也别跟她说。”
秋兴点头，“我就当不知道。”
卫素瑶午饭没吃，托秋兴给她拿来吃食，趴在床上用了点，接着小睡一觉，睡中身体偶尔牵动，疼得辣花花，这一觉睡得窝火。
后来她想，这些痛不能白挨，想让小铁棍去乾清宫传个话，可惜始终等不到小铁棍出现，秋兴说他被惠嫔关在屋里罚跪。卫素瑶唏嘘，小铁棍虽然很听惠嫔话，但总是在能力范围给她留出余地。
秋兴自告奋勇说：“你要传话给谁，我去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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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何春林果然把卫素瑶挨打的事告诉了康熙，康熙议完事便带了他往延禧宫去。
此前陪同康熙出行的总是梁九功或赵昌这俩深受他信任的人，何春林头一遭陪同，分外欣喜，但这喜悦只能努力藏起，还得强装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