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娘娘都在,哪几个呢?”
“惠嫔宜嫔安嫔僖嫔端嫔郭贵人。”如意着急说罢,见卫素瑶听了没什么反应,叹了一声,“主儿让我提醒你,机不可失。”
但卫素瑶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眼前好像出现了她可以抓住做文章的稻草,她得想想,再捋一捋。
如意等得心焦,催促道:“素瑶,主儿还在等你,要或不要,你快给个准信!”
卫素瑶却心事重重,原以为佟贵妃掌权后能把案子压下去,现在仍被人捅到了皇上跟前,究竟是谁干的呢?让皇上知道沫兰的前科对她有什么好处?恶心佟贵妃?打压沫兰?这人肯定现在也在承乾宫。
不不,先不管这人是谁,当务之急,她不能去承乾宫帮沫兰分辩说情了,她不能参与,事态就很难按照她的想法控制。
如意有些不快,“主儿热心帮你,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卫素瑶终于抬起脸,谄媚笑道:“我想去承乾宫,麻烦通贵人帮忙游说!”
如意这才绽了个笑。
卫素瑶眼珠子扫过屋面小高窗,“只是事恐难成,若有消息还请姐姐帮忙传递,这样,我从西墙小高窗吊个荷包下去,荷包里会放纸和铜黛,若有新情况,你就用铜黛写在纸条上扯动荷包,我见竹竿晃动,便会收线取纸,免得你再跑来跑去。”
承乾宫在延禧宫西北处,卫素瑶所住值房更在延禧宫西北角,若能在西墙外直接传递消息自是方便太多。
如意觉得很有趣,击掌道:“成!”
待她离去,秋兴一把丢下手中绣着的帕子,霍然起身质问:“素瑶,你想走?”
卫素瑶淡定道:“走不成的,我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帮佟贵妃留下那名宫女。”
秋兴一头雾水,卫素瑶央求她帮忙找竹竿和丝线,她也不配合,卫素瑶无奈,只好告诉她佟贵妃想要的那名宫女就是沫兰。秋兴惊讶之余,十分不理解,“她好不容易有个翻身机会,你还要和她抢?”
“别这么看我,又不是真能抢到。我去不了承乾宫,一来伺候贵妃比起伺候惠嫔算是升了,皇上刚罚我,不会转眼又升我,二来我恃宠行凶,闹得延禧宫鸡犬不宁,皇上怎么会叫我去打扰贵妃,嫌她还不够忙?三来惠嫔娘娘也不会放我走,四来,去承乾宫意味着时常见到皇上,有可能被佟贵妃举荐,所以应该还有其他人不希望我得到这机会。放心好了,我还是你的好舍友。”
秋兴认真听完,释然一笑。
“但我要去争这机会,因为我刚犯下恃强凌弱的罪,且皇上对我的惩罚即是风向,那些不想我去承乾宫的人,那些企图附和圣意的人,他们一定会强调我的罪,对欺凌宫人的行为表示深恶痛绝,而沫兰呢,”卫素瑶悠悠道,“她恰恰因反抗霸凌才铸下错。”
卫素瑶接着简单说了沫兰为锦书做的事,秋兴听得愕然而不忍,眼眶都有点湿润,“原来是这样,我懂了,相显之下她非但情有可原,还被衬托得很勇敢。”
“不错。”
沫兰也许不是去承乾宫的最好人选,可是和她卫素瑶一比,就显得太合适了。
强者恃宠行凶,弱者走投无路,在骄矜跋扈的卫素瑶面前,苦命柔弱的沫兰为锦书而抗争和沦陷,多么有情有义、可敬可悯,即便误入歧途,沫兰仍值得一次重来的机会。这是其一。
其二,上次宜嫔对她虎视眈眈,急切压她风头,自然是怕小宜嫔后来居上。如果宜嫔这次还是存了同样心思,那么支持沫兰便是阻止她卫素瑶去承乾宫的有效办法。
其三,沫兰一身罪孽后宫人尽皆知,不论她多么漂亮瞩目都已是废棋,她比一般人都叫人放心。
第63章
一面之词朕相信你。
秋兴霍然起身,“你等我。”
不一会儿,她拿了一根鱼竿进来,用手帕擦拭竿上灰尘,系上鱼线,从笸箩中挑了个较为难看的荷包,塞了纸和铜黛进去,把荷包系在鱼钩上,提起鱼竿在卫素瑶眼前晃了晃,“你看这样成吗?”
“太成了!”
秋兴打开西窗,鱼钩抛出去,鱼竿浅浅钓出一寸,“是这样吗?”
“对。”卫素瑶不意她这么积极麻利,认真道了声谢。
秋兴没有回头,“我觉得她值得一个重来的机会。”她望着高窗外碧蓝如洗的天,有鸟雀成群飞过。她想,乌雅沫兰本不该遭这一回罪,她被主儿打压去辛者库,会不会也有自己当初多嘴提了她的因素呢?不管怎么说,她看着惠嫔亲手做下此事,却未劝过一句话,难辞其咎。
两人盯着鱼竿盼着等着,不一会儿,秋兴听到窗外有窸窣声响,鱼竿变重,往下坠去,而后变轻。
“钓到鱼了。”秋兴说,她收饵收线,取下荷包,拿出字条,打开后,见上面果然写了一行字。
——已举荐,都不同意,在争取。
她拿去给卫素瑶看。
“都不同意,”卫素瑶看了吐吐舌头,“我人缘这么差呢。”
“通贵人还想为你争取,此举可说是顶着全后宫的压力,”秋兴感慨,“她还真热心。”
卫素瑶摇摇头,垂眸沉吟。
安嫔和僖嫔为何不同意她不知道,但宜嫔的反应在预料之内,她很可能通过支持沫兰贬低自己,郭贵人当然是附和宜嫔的;佟贵妃自然也不同意,但她滥用职权被爆出来,态度不会强硬,只会强调是看重沫兰的能力,同情她的遭遇,想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云云;惠嫔不同意也是必然,虽然大家都知道她的心思,但面上仍需要给出理由,会是什么理由呢?是了,她想断绝沫兰的出路,所以,猜猜看吧,她也许会着重强调二人的罪行,然后建议挑选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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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内,皇帝着一身明黄色团长龙纹长袍端坐上首,比往日见瘦些,神采却格外清湛。底下宫人燕瘦环肥,坐着站着,挤挤挨挨,承乾宫内难得熙攘。
僖嫔已将从绣房听来的消息告知了康熙,此刻又当着众妃嫔的面重复一遍。
通贵人心想赶早不如赶巧,这事竟被她刚巧撞上,她环顾四周,见大家都是交头接耳一脸惊愕,惠嫔却不动声色,通贵人有意要引惠嫔先开口,侧身上前低声道:“这也太离谱了吧,要谁不好要个杀人犯。”她的声音说低也不低,叫附近坐着的人刚好能听到。
惠嫔唇角冷冷勾起,眼梢往地上跪着的小宫女看去,她粉色衣衫已脏得发挥,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惠嫔不由冷哼一声,心想这丫头本事好大,去了辛者库,又犯了事,还能差点进承乾宫,今天这局她必须搅和了。
心里无端火气,当下顺着通贵人的话头笑道:“是啊,能进宫小选的都是上三旗包衣家的女儿,留下来的更是内务府精挑细选出来的,贵妃竟无一人能入眼?”她笑吟吟看着丹淙和她身边的丫鬟,“听闻贵妃身边最得力的是丹淙和碧涓,都是府上带来的,如此看来,内务府选人的标准确是比不上佟府。”仿佛是料到会吸引许多目光,她端起茶盏挡住脸,旁若无人喝起茶来。
佟贵妃咬了咬牙,倒是她身后的丹淙姿态不卑不亢,嗓音朗朗,“知女莫若父,主儿心善单纯,佟大人生怕主儿进宫遇到些个阴阳怪气不怀好意的应付不来,特意安排奴才和碧涓随同伺候,如今看来,佟大人真是料事如神,奴才佩服!”
惠嫔喝茶的动作一滞,抬眼笑问丹淙:“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可惜大事上昏聩,也不替你家主子把把关,挑个清白的能干人。佟大人若知道贵妃动用职权只为在身边留条毒蛇,怕不是要气死?”
丹淙一愣,惠嫔这话有道理,选谁不好,非要选个烫手山芋,好好挑一挑不见得后宫就没合适的。她不由往沫兰瞥去,心中疑虑顿生,究竟这丫头给主儿下了什么迷魂药。
佟贵妃看了眼皇帝,见他手肘搁在椅子扶手上,指骨抵着下巴,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本想向他求情,只好作罢,转而向殿中众人道:“惠嫔不明就里,何以断言他人是毒蛇?沫兰是好姑娘。僖嫔从绣房听来的消息,是知其一不知其二。”
康熙望着别处淡淡道:“其二是什么?”
宜嫔嗑着瓜子道:“我倒是好奇了,杀了人还能是好姑娘?僖嫔刚才说,苏玲芬被勒死后伪作成上吊自杀,如此心机,如此狠毒,好姑娘?”她端起瓜子盘,请旁边的安嫔抓一把,安嫔微笑摆手,宜嫔便又递给另一侧的郭贵人,郭贵人抓了把瓜子,两人一起磕得起劲,同时睁大眼睛坐直身体等佟贵妃。
佟贵妃便在众人期待中不疾不徐将原委讲了,众人听得咋舌唏嘘,目光投向地上的沫兰,指指点点,想确认她是否便是故事里的主角。通贵人亦是听得怅然,开始跪着瑟瑟发抖的小宫女了,可是同情归同情,她显然觉得为邀宠汲汲营营的卫素瑶同自己才是一路人。她抬眼对如意道:“去问素瑶,我想现在举荐她去承乾宫,她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