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她也不想修罗场[清穿]_若淆【完结】(74)

  惠嫔断然道:“不成!”

  惠嫔正要往下说,宜嫔急忙掐断惠嫔的话头,凛然声色压过去:“贵妃,沫兰文静守礼知进退,你可省许多心思,她能为宫女锦书奔忙牺牲,必也能为你豁出去,有此忠仆,你这主子做得多值。素瑶巧言令色,不服管教,惠嫔都没能耐压住她,你觉得你可以?”宜嫔觉得能说的都说了,她几乎是毫无保留。

  郭贵人说:“主仆讲究缘分,沫兰和贵妃很有缘呢。”

  佟贵妃陷入深思,似乎很纠结。

  通贵人响亮嗓音硬挤进去:“可是杀人凶手你们不怕吗!”

  郭贵人仿佛听了很好笑的话,“为什么要怕?通贵人这么心虚,难道你也欺凌宫人?”

  通贵人气噎,“你胡说什么呐!”

  宜嫔声声掷地:“通贵人为何揪着杀人这点不放?那本宫问你,沫兰因何杀人?根源难道不是心善仗义么!如果不是苏玲芬欺凌宫女,把锦书的腿打折,沫兰怎会走上岔路?她不过是个有良心的可怜人。”

  好吧,又成了“有良心的可怜人”,通贵人简直无话可说,她向来觉得自己算善言辞之人,在宜嫔面前却显得格外嘴拙。她在心里直骂宜嫔,同时也有点想放弃了。

  惠嫔的心情最复杂,众人一致反对沫兰,她高兴,举荐素瑶,她着急,反对素瑶,她高兴,举荐沫兰,她着急。短短两刻钟时间,心情起起落落不知几次,有些承受不住的感觉。腰又开始疼了,她把腰背全部贴在椅背上。

  端嫔嘴里包着橘子,看得匪夷所思,但仍虔诚询问:“说来说去,为何不考虑一下其他人?比如吟莲,她真的不错。”

  惠嫔仿佛抓到了浮木,“对,吟莲不错。”

  端嫔眼睛一亮,欣喜问:“惠嫔也认识吟莲?”

  “不认识,但本宫相信端嫔的眼光。”

  端嫔将信将疑,想要再确认下,一看对方脸黑如锅底,终究没敢开口,拿了橘子慢慢剥着——吃是最安全的。至于吟莲,下回再找机会把她送出去吧。

  曹寅笑吟吟看戏,只希望她们再多说一点,然而只有长长的寂静。

  康熙道:“都说完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康熙侧头问:“子清怎么看?”

  曹寅不防还有他发表意见的时候,笑道:“臣只负责查案,至于怎么判,臣就不置喙了。查案人判案,易失公允。”

  “无妨,你说说看,朕也未必就听你的。”

  曹寅想了想只好说:“臣审过乌雅氏不下五次,亦审过绣坊和辛者库所有人,不说乌雅氏罪责何如,只说她这人,倒是值得拉一把。”

  沫兰猛然抬眸,惊诧看着曹寅。曹寅嘻嘻一笑,“皇上,臣可不是瞧她楚楚可怜被她迷惑,臣走遍辛者库和绣坊,问过每一个人,凡提起乌雅氏,无人说个不字,无人说她不好,只凭这点,臣以为乌雅氏该留下。”

  无人说不字,这评价很高了。康熙点点头,“留下如何处置?”

  曹寅无奈,皇帝老想白嫖他意见,只得老老实实说:“原是由皇后教导最好,可皇后娘娘病重,所以臣就不知道咯。”他摊了摊手。

  康熙笑了笑,手指往曹寅的方向虚空一点,继而正色道:“贵妃贤德,堪为表率,朕将乌雅氏拨给贵妃教导,助其改过自新,只不过犯错终不能免罚,”他严厉看向沫兰,“罚你三年俸银,杖责二十,伤愈后传授绣坊技艺。”

  沫兰一怔,感激涕零,认真磕了三个响头,“奴才谢主隆恩,今后跟随贵妃娘娘,洗心革面,一生行善,不负皇上所望。”她字字出于真心,声音有些发抖,这一瞬间她感到恍惚,前阵子好像坠入一场无休止的噩梦中,此时终于大汗淋漓地惊醒了。

  “你起来吧。”

  佟贵妃上前扶沫兰,瞧她灰头土脸而目光莹然,生出几分心疼,握着她的手道:“以后就跟着本宫。”

  康熙继续说:“贵妃,你企图揽压命案包庇犯人,罚俸三年,按月补贴绣坊与辛者库,另外再贴五十两,用于办理方金余后事,剩余安置方锦书出宫。”他顿了顿,语气冷然,“苏玲芬就不管了。”

  佟贵妃跪拜俯首,“臣妾领旨。”

  康熙锐利目光扫过众人,“宜嫔惠嫔,着令你二人协助贵妃同理六宫。”

  宜嫔一惊,“皇上要臣妾做什么?”

  “你精明善断,朕命你持筹握算,管收支出纳,惠嫔秉公持正,负责陟罚臧否,掌宫人赏罚。你二人凡有决断,最终仍须贵妃点头方能施行。贵妃初掌后宫,事务繁琐应接不暇,朕信任你们才将担子分到你们手上,望你们不负所托,”他垂眸饮了口茶,眼光利剑似的往二人身上分别射去,“记住,须为贵妃分忧,不可添乱。”

  二人神情复杂地互相看了一眼,到底还是欣喜为多,一同起身领旨谢恩。

  康熙余光瞥了眼安嫔,她与佟贵妃同坐一船,不用他说便会主动帮助贵妃,譬如今天这出,安嫔不动声色,却在关键处推波助澜,这宫女必是她让贵妃收的。

  宜嫔不知为何针对卫素瑶,她与惠嫔脾性原该相投,如今是走不到一处了,也好。

  端嫔心性单纯,僖嫔心襟狭隘,这二人殊途同归,都容易被人利用。也不是谁引的僖嫔告发此事?罢了,左右不过在这几人中。

  他最担心的还是贵妃,也只有先为她卸掉部分担子,让她慢慢适应了。

  康熙最后看向乌雅沫兰,“今日在场诸人,有人要你生,有人要你死,多因形势所决,非是针对你,不可记恨后者。”

  沫兰急忙擦去方才喜极而泣留下的泪花,怔怔看他一眼,不知他为何对自己说这句话,语气温和,循循善诱,叫她措手不及。她呆了片刻,方小声道:“奴才省得。”

  -

  鱼竿重新伸出小高窗外,秋兴如同一个耐心等待的钓鱼翁,持柄遥望窗口,但是好半天没有动静。

  卫素瑶在给她念话本子解闷,念得嗓子发累,停了停顿。这停顿如同个逗号,泠泠诵声被拦腰截断,短促的寂静后,秋兴说:“太久了,怎么会这么久没消息呢?”

  卫素瑶说:“可能是争得比较激烈。”

  “皇上在那儿呀。”秋兴言下之意,承乾宫是有能做主的人在的,只要他说一句话便可尘埃落定,不至于任由众人争辩个没完。

  卫素瑶托在双手上的脸一歪,“哎”地叹了一声,“皇上是个闷骚怪,凡事要在心里过几遍,再衡量几遍,才露一个尖尖角出来,让你猜着后主动提出,他呢就被动接受。”

  秋兴讶然嘀咕,“果真君心难测。”

  手心鱼竿晃动,摩擦她的肌肤,她感到竿头有往下坠的力量,有鱼上勾了。秋兴迅速收竿提线,动作麻利,然而鱼钩上挂着的却不是那只淡黄的丑荷包,而是只艳红的纸鹤,秋兴“咦”了一声,喊卫素瑶看。

  她把红色纸鹤从鱼钩上脱出,放到卫素瑶床头,她则一边将鱼竿收在墙边,一边说:“你瞧瞧,怎么是这么个玩意儿,是谁跟咱们闹着玩呢?”

  卫素瑶拿起纸鹤,先是将其肚子那边翻开看了,这是张朱红诗笺,可上面没有字。难道真的是谁路过发现了,故意跟他们玩的?

  秋兴收起鱼竿,坐在床边,“有什么名堂没?”

  卫素瑶很无语,“就是个纸鹤,怎么还有这么无聊的人嘛。”

  秋兴捂嘴笑道:“非但无聊,眼光也不大好,竟看得上你做的荷包。”

  那是卫素瑶养伤无聊时跟着秋兴秋鸿一块儿做的女工作品,反正没事干,索性做个东西给康熙骗骗他开心。她知道自己审美堪忧,便求了秋兴秋鸿帮她设计,特意挑明黄色丝布,荷包四周认认真真打上黑夹金的云纹,底下缝上石青色攒心梅花络子,中间准备绣个鸳鸯。

  但卫素瑶打形还不熟练,绣完后被秋鸿取笑绣的是拔了毛的野鸡,自此前功尽弃。她不舍得那镶珠的络子,还把络子拆了下来。作为练习残次品,这荷包后来被秋兴幸运选中拿去钓鱼。

  破玩意儿还有人要,当真出人意料。哦不,可能那人是贪图荷包里的铜黛,那可是惠嫔给的好东西。

  拿人东西知道还个纸鹤,这人怎么又礼貌又不礼貌的。

  第67章

  红笺为鹤皇上说你出身贫苦,在家不受……

  通贵人灰心丧气出了承乾宫,如意问:“主儿可要去延禧宫同素瑶说一声?”

  正巧惠嫔擦肩而过,冷笑道:“本宫当通贵人一次次来延禧宫是出于热心,原来是挖本宫墙脚的,延禧宫可容不下你这位大纵横家。”

  通贵人心虚极,“惠嫔姐姐,妾身只是心疼素瑶。”

  惠嫔板了脸,冷眼上下打量通贵人一番,看得对方心里发毛,“心疼?本宫还心寒呢。”她冷笑两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意又问:“咱们还要去延禧宫吗?”她见主子恍若未闻,便搀着对方的手臂,然而通贵人还是站在原地,说话声音有些抖,“如意,你没看见她的眼睛,黑漆漆盯着我,好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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