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素瑶抱着头哭笑不得,“又怎么啦?”
贺凌霜站在她背后,一把捋起她的乌发,“你的头发太乱。”
卫素瑶摸了摸头发,“洗了还没干呢,不用梳。”
然而贺凌霜早就迅捷如魅地拿了羊角梳子在她发丝间梳动。卫素瑶只好任由她摆布,头皮被轻轻牵动,有些痒痒的。四周太静了,可以清晰听到帐篷底下和周遭的虫鸣。她感到自己像坐在理发店,被来自背后的目光审视,她极度不自在,找话题说:“姑姑怎么兴致这样好。”
“想起一些高兴事。”
“咦?”卫素瑶扭头看她,对上一双诡异眸子,不由浑身一震,她以为看错了,眨眨眼,不信邪地再度回眸,贺凌霜正歪着头直勾勾盯着她。
“姑姑?”
贺凌霜回神一笑,声音清凌凌的,“昨儿忘了和你说,你要当假道士,食荤饮酒关起门谁也看不见,破戒便破了。可你若是碰了男人,大了肚子,就不好瞒,因此,做假道士切忌碰男人。”
卫素瑶有点莫名其妙,忍着耐心道:“姑姑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贺凌霜冷笑道:“说你天真一点不冤,这岂是你做得了主的?”
许是她冷笑时不小心扯动头发,卫素瑶头皮一紧,痛得叫唤。
这时贺凌霜松开她的头发,窸窸窣窣一阵,自背后伸手递出黄油小纸包,搁在卫素瑶腿上,“这是避子粉。”
卫素瑶骇然,腿一抖,小纸包落到地上。
贺凌霜叹气,慢悠悠蹲身捡纸包,放在卫素瑶身侧的榻上,“我辛苦弄来,你把它扔地上,真是不知好歹。”说着又叹一声,极尽惋惜。
“姑姑,你拿这玩意儿出来,实在太突然,我有点、有点震惊。”
贺凌霜也不给她梳头发了,将梳子随手一放,打开小纸包,将药粉抖洒进白玉杯里。
卫素瑶睁大眼睛,“你做什么?”
贺凌霜手按在卫素瑶肩上,语气温和,“给你喝啊。”
卫素瑶只觉说不出的诡异,心中害怕,她想出去透透气,至少不和贺凌霜待在一起,她说了句“我用不着”,“霍”地站起。
肩膀却被贺凌霜却死死按住,屁股离开凳子便即被按回去。卫素瑶的心冬冬跳,自己一身血红衣裳,在红烛照耀之下被一白衣女道扣住,这一幕好诡异。
贺凌霜两条手臂勾紧她的脖子,在她耳畔嘶嘶地说:“素瑶,我的好徒儿,师父什么也没教会你,太失败了,今晚就教你承欢床笫可好?”
卫素瑶瞪大眼睛,使劲掰贺凌霜的胳膊,“你吃错药啦?谁要你教?你先放开我!”
“别喊。”贺凌霜在她耳边阴恻恻地说,“也别生气,越激动,药效越快。”
“药效?我又没喝......”卫素瑶身躯一凛,意识到不好,胸口随即涌起一股燥热浪流,“你还给我吃了什么?”
“说了别激动,”贺凌霜终于放开卫素瑶,站到她面前,替她整理衣襟,“唉,投了好几天药,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看到些效果了。”
卫素瑶抖着声问:“什么药?”
贺凌霜一改往日清直,纤手撩一把乌发,眼里透出媚,“惠嫔给我的,说是能增进你和皇上的感情,这药得每天放一点,逐渐加量,方能稳固药效。”
卫素瑶咬牙切齿,又是惠嫔!
贺凌霜欣赏她的表情,觉得很有趣,“不过我嫌太慢,这两日一股脑儿给你倒在薄荷水里,你喝得倒快。”
卫素瑶骇异莫名,然而她越是激动,身体中的血流便越是汹涌难抑,恍如有热浪在她经脉中奔腾,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会经脉迸裂而亡。
她有心克制情绪,岂知强迫冷静下来后,心底又冲出极度的恐惧,止不住地发抖冒汗。
“你的脸真红,衬上红衣服,真是娇媚无匹啊,我看了都心动,别说皇上。”
卫素瑶不敢说话,也不敢动,闭上眼睛努力深呼吸。呼,吸,呼,吸,可是骨头里犹如蚂蚁乱爬,她死死攥着衣服,打了个颤。
“没用的,素瑶,你下午驰骋射击太久,还贪食鹿肉,药性一股脑儿发出来了。”
“你听我话,乖乖将避子汤喝了才是,师父怜惜你,这才千方百计为你弄来这药。”
卫素瑶掀开眼皮,露出一双猩红的充满怨恨的眸子,果断举杯饮下避子汤。
杯底重重掷在桌上,“你算个屁的师父。”
她一把揪住贺凌霜的道袍领口,双目赤红,“贺凌霜,惠嫔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你是她的狗?”
贺凌霜不生气,笑一笑,握住她的手腕,闲话家常地说:“没办法,她救过我的命,我知恩图报。”
卫素瑶冷笑,可是她很快觉得不对劲,她的手腕被贺凌霜柔嫩肌肤覆上的一刻,就好像通电似的,极度的舒服让她不由自主哆嗦一下,喉间迸发噫声,她即刻甩脱贺凌霜的手,跌倒在铺盖上。
贺凌霜起身整理衣襟,俯视卫素瑶,露出同情的目光,“你瞧你,好像一只可怜的小狗。”
卫素瑶碰上榻上的被衾,又觉那柔软的丝质触感令她十分舒服,她像是沙漠中热干了的人,慌忙掬起凉丝丝的被子,抱在怀里,用下巴蹭,用脸蹭。
贺凌霜蹲下注视她,“我也不想这样对你,可我实在没时间了,我只能答应她。”
卫素瑶的脑子已经糊涂得不能思考,她压根没听懂贺凌霜在说什么,口中不断辱骂惠嫔和贺凌霜。
“你这样骂,药性只会来得凶,啧啧,皇上还没回来呢,你岂不是要难受死?还是消停消停吧。”
卫素瑶不说话了,倒在铺盖上抱着被子扭来扭去,有种求而不得的痛苦。
贺凌霜似笑非笑说:“师父虽只擅长唱曲,但在烟花之地耳濡目染久了,知道许多让男人欲仙。欲死的法子,这就慢慢传你。”
“不用你教!”
“你不信师父的本事?”
“滚!”
“滚?”贺凌霜捂嘴笑,“师父学什么都一点即通,笨徒弟竟要师父滚,师父偏还不滚了,偏要教你。”
卫素瑶撑开眼皮,望见一张清艳笑脸,宛如晴雪中盛开的红梅,道袍裹身,冰肌玉骨,媚眼横波。这还是她认识的贺姑姑吗?
“你不用这样看我,我本就是卖笑风尘女。素瑶,你听着,怎么勾起男人的欲望?”贺凌霜的细指划过卫素瑶的脸,“先让他觉得你纤尘不染、洁不可污、高不可攀,让他敬你捧你,再偶一失态,让他意识到你也不过凡身肉胎,脆弱需要他呵护,欲望需要他填满,男人的心是一根弦,先得给他绷紧,绷得越紧,随便一拨,便是妙音……”
“屁话连天!”卫素瑶甩开脸。
贺凌霜的手指尖却度点上卫素瑶的脖颈,轻轻滑动,“怎么会是屁话?柳如是怎么叫钱谦益老树开花的?顾横波怎么让龚鼎孳服服帖帖的?怎么会是屁话?”贺凌霜喃喃自语,低眉浅笑,“安亲王被我勾得失魂落魄,容若为我绝食拒婚,师父战果赫赫,炫耀还来不及,何必与你说空话?”
卫素瑶震异莫名,痛苦挤出两字:“你滚。”
贺凌霜纵身上前,在卫素瑶腿根抚摸一把,扬声笑道:“还要我滚吗?”
卫素瑶一阵抖,身体像过电一样,有种来不及接收的强烈而盛大的快感,她还想要,可她又觉得屈辱,屈辱得一败涂地。她这是被贺凌霜猥亵了吧?怎么会这样子,她讨厌自己现在的模样。
第81章
芙蓉帐那儿有皇帝,他会对你好的。……
贺凌霜还在絮絮说着,指甲来回在卫素瑶皮肤上划动,激得她汗毛直立。
卫素瑶根本分不出心力去理解贺凌霜在说什么,她对皮肉和气息的渴望像一头随时破笼而出的猛兽,一个不留神,理智就会分崩离析。
她在酒桌上从来坚守原则,谁劝酒都甭想让她喝多,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对自己毫无自信,也许下一刻,甭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她都会扑到对方身上。
她快要失控了,非常讨厌这种感觉。
她不知道贺凌霜为什么这么对自己,她说没时间了又是什么意思?现在没法思考,一分心,身体就想找个人温存。
即使她心里恨贺凌霜,眼珠子却还是诚实地盯上了她,谁叫她是面前唯一的活人,还是皮肉美丽的活人。
比起卫素瑶在疯狂边缘的煎熬,贺凌霜就显得淡定多了,她倒了杯水,一边呷着,一边对曲谱拈玉箫,意定神闲,沉思钻研,十分专注,时间在她身上像是静止一般。
水。
卫素瑶盯着贺凌霜的水杯,“我想喝水!”
贺凌霜回头看她一眼,却不递杯,而是从一旁拿了水囊给她。
卫素瑶急不可耐地抢过水囊,毛毛躁躁拔开塞子,仰头准备大喝,那充满薄荷清凉味道的液体甫一沾唇,她立时把水囊砸在地上,水泼溅一地,满帐子里都是薄荷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