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静止了。
她似乎又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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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荣婳醒来时,眼前是熟悉的月白色帐顶。
受圣水洗礼的尖锐疼痛已经消失,只不过还脑袋还有些昏沉。
她撑着床沿坐了起来,灯笼就放置在一旁的矮桌上。
沈临鹤送给她的那只琉璃猫儿正立在窗台上,一副狡黠模样。
她回到了贺府旧宅子。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嘈杂声,声音从稍远的地方而来,似乎还刻意压制了。
南荣婳起身出了门,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厢房院外走去。
刚出了院门,南荣婳一愣。
往日里颓败安静的宅子,此刻却热闹非常。
眼前十数个工匠正在忙碌,有修院墙的,有给大门刷漆的,有栽种绿植的…
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
就这愣怔的功夫,李婶领着几个搬着梨花木家具的壮年男子跨过了月亮门,见南荣婳立在院前,李婶一脸惊喜,快步走了过来。
“姑娘醒啦,昨日沈少卿抱你回来,你一声儿都不吭,真真是吓人!”
南荣婳一愣,“昨日?”
“是啊,”李婶忙点头,“姑娘都睡了一天一夜了!沈少卿守了你一晚上,见你没什么事只是睡着了,他才放心,一大早便进宫了。”
南荣婳有些混沌的脑子略略清醒了些。
是了,今日是除夕,也是破无头案十日之期的最后一天,沈临鹤想来是入宫复命去了。
南荣婳望了望天,今日乌云厚重,仍旧不见一丝阳光。
她看了一圈正忙活的匠人,对李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婶一脸笑意,“是沈少卿,说要好好改造改造南荣姑娘的居所。”
她朝宅子大门口的方向一指,“来旺小哥在门外指挥呢,还有好多家具和用品没有搬进来!”
南荣婳目光中露出一丝疑惑,往大门处走去。
如李婶所说,方才搬桌椅的几个壮年还只是个开头,后面有抬屏风的,有搬衣架的,甚至还有数个高壮男子在抬着一架拔步床往里走。
“小心!可别磕了碰了,这可是沈少卿的未婚妻子要用的,若是磕了碰了,小心沈少卿扒了你们的皮!”
来旺在门外一边指挥,一边吆喝,很有些纨绔狗腿子的气势。
“南荣姑娘。”来旺一回头,正好看到南荣婳跨出门槛向外走,他赶紧上前几步,站在台阶下。
南荣婳这才看到,宅子门口马车、牛车排着队,数十个壮年正在卸货,一眼望过去,车队竟排到了巷子口。
“沈少卿这是要做什么?”
来旺面对南荣婳,恭敬地回道:
“南荣姑娘,这是少爷吩咐的,他说此处太过破旧,怕委屈了你。”
南荣婳蹙了蹙眉,沈临鹤这么大手笔,可她在此处还不知能住多久。
说不定,解决完京城的事情,她便要回族地了。
沉默片刻,南荣婳开口问道:
“他何时进的宫?可有消息传来?”
来旺摇了摇头,“少爷卯时一刻便走了,走前交代不要吵醒姑娘,让姑娘好好休息,旁的没再说什么,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来旺有些神思不定,“如今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也不知朝堂上如何了。”
说完,他好似安慰自己一般,长舒一口气,嘴角扬起道:
“不过凶手已经抓住了,想必少爷的官职该是保住了才对!”
此刻,巷子口传来一个男子焦急的呼喊声:
“来旺!来旺!”
来旺转头一看,竟是柳闻,只见他一身大理寺官服,腰间别着佩刀正往此处跑来。
来旺见他神色心中便是咯噔一下,“柳大人?”
柳闻一路跑来,气喘吁吁,不过他顾不得缓一缓急急说道:
“沈少卿…被免去官职,关进大牢了!”
“什么?!”来旺惊呼出声,“怎么会这样,不是找到凶手了吗,为什么还要把少爷免职,甚至还关进大牢了啊?!”
一旁的南荣婳眸光微冷,缓缓说道:
“因为有人想这么做。”
来旺一怔,“姑娘的意思是…”
南荣婳声音低沉,却莫名让人听着心头发颤:“想来不管这凶手有没有找到,沈临鹤的少卿之职是必然要被免去的,因为…这是太子的意思。”
柳闻也想到了这一层,恨恨道:
“太子身为储君,竟然言而无信,如何让众臣子信服!”
南容婳看向柳闻,“你可知太子以何罪名押沈临鹤入狱?”
柳闻摇了摇头,“尚未可知,我官职低微入不得早朝,这还是衡大人偷偷遣人送的信儿,估摸是太过匆忙,来不及说清楚吧。”
“衡大人?”南容婳眸光一闪,“是有人传的字条?”
柳闻一怔,“倒…倒也没有,是有人传话来的。”
说完,他忽觉不对,眉头皱得死紧。
“那人我从未见过,不是自己人,可若是宫中人,衡大人没有理由让一个外人来报信啊!”
来旺急急问道:
“那人是怎么说的?”
柳闻回忆了一下,说道:
“那人表情很是着急,说衡大人托他传话,原本太子想杖责沈少卿三十,但今日是除夕,便暂且饶了他,只押入刑狱,年后再做定夺。说完,那人便着急走了。”
南容婳沉吟片刻,开口道:
“这不是衡大人传的信,想来…是太子吧。”
第143章 文相羽的计划
“太子?”
柳闻一脸的不可置信,“他为何要这样做?”
而来旺目露希望道:
“莫非少爷入狱的消息是诓我们的?”
南荣婳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货物从马车和牛车上搬下来,她沉吟思索片刻,开口道:
“太子没有必要散播假消息,想来沈临鹤入狱一事是真的。”
“而且…”南荣婳面色一沉,“让太子如此动怒,不禁当着满朝大臣的面出尔反尔也要给沈临鹤降罪,恐怕不只是无头尸案那般简单。”
柳闻拧着眉,心跳得极快,“外人皆知衡大人对沈少卿不满,恨不得早日将他赶出大理寺,可若传信的是太子,莫非…他怀疑衡大人对沈少卿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厌恶?”
说完,柳闻有些沉不住气地来回踱步,“此事不光牵扯沈少卿,还涉及衡大人,甚至整个大理寺!这…该如何是好!”
不过与他的焦躁不同,南荣婳看起来神色平静多了,“太子若是认定了衡大人与沈临鹤关系匪浅,那便不会派人来试探了。”
她抬眸看向柳闻,语气镇定,“今日是除夕,又传来沈临鹤遭难的好消息,大理寺怎么能如此安静呢?”
柳闻顿了片刻,反应过来,忽地一拍手,“我这便去买炮竹!”
说完便急急地跑远了。
来旺依旧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姑娘,照你方才所说,少爷是因为旁的事惹怒了太子?”
南荣婳点点头,忽而问道:“文相羽在何处?”
来旺一愣,不知南荣婳为何突然提到文相羽。
“文公子自从上次在知意楼与苏姑娘不欢而散,便再没有去找过她,想来此刻不该在知意楼。”来旺思索道。
“不欢而散?”南荣婳一挑眉,看来上次苏茹檀对她所说的话记在了心里,宁愿撇了这份依靠,也要与文相羽了断。
南荣婳目光沉静,对来旺说道:
“你去寻苏茹檀,将沈临鹤得罪了太子而入狱的消息告知于她,问她可否知道内情。我大概知道文相羽在哪,我去找他。”
来旺不明所以,但心中莫名对南荣婳十分信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牵上一匹快马朝知意楼的方向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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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社二楼的窗边,文相羽将手中的书信一个字不漏地看完。
然后他勾了勾唇,眼中是自得的笑意。
他将书信轻轻一扔,信纸便轻飘飘地往地上的炭火盆而去,瞬间便被火舌吞噬了。
“信上写的什么?”
突然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惊得文相羽心头一紧。
抬眸看清来人,他眼中瞬间升起了浓浓的防备之色。
“南荣姑娘?”
文相羽脑中快速思索,按说茶社一楼有那么多学子,南荣婳来他们不可能一声不吭。
可此刻…文相羽仔细听楼下的动静,却是一片静谧,竟一道说话声都没有。
他心中惴惴起来。
南荣婳一层一层上了台阶,她脚下无声,手中依旧提着那盏素白灯笼。
她再次问道:
“信上写的什么?”
文相羽垂眸看向已经被烧成灰烬、不可能再看到一个字的书信,暗自舒出一口气,脸上绽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南荣姑娘说的是这封?”
文相羽故作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