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那魂魄与方才被抬走的尸体长得一模一样。
“女娃娃,这人名叫巴奇,是外邦人,来我们这做点小买卖,没成想却死在了客栈里。”
“方才他说啊,杀他的人不是客栈老板,女娃娃…你看,我们不能眼睁睁看人受冤枉不管是吧?”
可没想到,巴奇惊诧地打量了南荣婳一番后,连忙反驳道:
“不不,你刚才听错了,杀我的就是客栈老板!”
沈老国公眼睛一下子瞪得如铜铃一般。
“哎?你方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方才就是这样说的,是你听错了!
……
俩鬼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南荣婳思索片刻不发一语。
此时,傅诏安排好客栈的相关事宜,准备骑马离开。
从此处经过时又看到了曾经帮过他的女子。
那女子素衣提灯站在街边,与周围的嘈杂显得格格不入。
见她身边还站着沈临鹤,傅诏犹豫了一下停在了南荣婳身前。
“我姓傅,单名一个诏字,若姑娘需要帮助,”傅诏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沈临鹤,“可以去金吾卫找我。”
沈临鹤冷哼出声:“你没听她方才说不认识你!”
可南荣婳下一刻便点头应下,“好。”
沈临鹤嘴还没闭上,未说完的话就被堵了回去。
只见傅诏轻轻踢一脚马肚,临走之前淡淡看了沈临鹤一眼,目光中似有嘲讽之意。
沈临鹤暗自咬牙,回头直勾勾地盯着南荣婳。
但南荣婳似是毫无所觉,抬步往巷子外走去。
她得先买点吃食,然后找个落脚的地方。
想到在京城居无定所,住客栈要花不少银两,南荣婳皱了皱眉。
想来若是能租个小院更好一些。
她的身后传来沈老国公的怒喝声:
“你快跟上南荣姑娘,把话说清楚!可不是老头子我没事找事!”
巴奇一脸不愿,他没想到一个活人竟然能听到鬼魂说话!
早知如此,他方才就跟着勾司人走了,根本不会同沈老国公说实话的!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趁人不备赶紧溜走,可没想到下一刻他的魂魄就不自觉地飘动起来,朝着方才那女子的方向而去!
沈老国公见他上一刻还在抗拒,下一刻就飞速地飘动起来,目露不屑道:
“哼,方才态度还挺强硬,这会儿飘的比我都快!”
一个闪身,沈老国公也赶紧跟了上去。
-
一路行至魁首道,商铺才算多一些。
方才耽搁半晌,现在已过了饭点。
一阵肉包子的香味传过来,南荣婳觉得腹中更是饥肠辘辘。
但看清包子铺上写的价格,南荣婳便顿住了脚。
一个包子要三枚铜钱…
她算了算自己钱袋子里的银两还是放弃了。
沈临鹤依旧跟在南荣婳身后不远处,眼见她在包子铺前停了停,转而走向一旁的馒头铺。
花了一枚铜钱买了个馒头,女子有滋有味的吃起来,好似那个馒头如王母的蟠桃一样香甜可口。
沈临鹤挑了挑眉,也买了个馒头…
啧,没味。还噎得慌。
沈临鹤咬了一口随手便扔了。
而南荣婳一边咬着馒头,一边在魁首道上溜达。
原本不合宜的举动在她身上竟显出了一丝洒脱的优雅。
她的姿态端庄,但不似高门贵女一般青莲小步。
她的步子迈得很大,颇有一番悠闲潇洒之意。
沈临鹤视线一直凝在南荣婳身上,思索如何的家世才能养出这样的女子…
南荣婳的脚步停在一个酒楼的门前,小二见她与沈临鹤打扮不俗,赶忙热情地迎出来。
“这位姑娘,是要住店吗?我们酒楼可是附近条件最好的了,包您满意!”
南荣婳指了指酒楼门口的木牌子,上面写着:特价房三枚铜钱。
“还有特价房吗?”
小二犹疑了一下,又来回打量了一眼南荣婳和沈临鹤。
“姑娘要给别人安排住处?”
“不,我自己住。”
小二表情变得很是不屑,看他们二人打扮本以为是富家出身,没成想是个穷鬼。
“姑娘,这特价房你住不了,一间房四张床,里头全是老爷们!”
“还以为是个有钱的呢…”小二拢了拢棉衣,嘟嘟囔囔地往酒楼里走。
“我可以住。”
南荣婳清冷的声音传来,小二惊得张大了嘴。
沈临鹤的表情也丰富的很。
怎么…有如此不在乎名节的女子吗?
与陌生男子同室而居?!
酒楼大堂似乎也安静了片刻,然后发出了男人们阵阵的调笑声。
“哟,还有女子投怀送抱呢,姑娘要住哪一间,我也要住!”
“我那间特价房还空着一张床呢,快给姑娘安排上!”
“哈哈哈哈!”
……
“要不姑娘随我去楼上住吧,房钱我替姑娘出。”一个男子阴柔散漫的嗓音响起,大堂中的调笑声戛然而止。
第15章 邓家少主
只见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花枝招展的男人。
之所以说他花枝招展,实在是因为他的穿着太过显眼。
男子一身宝蓝色的梅纹金锦鹤氅,腰间系着坠玉金缕带,头发编成一股股细小的发辫,两侧发辫上坠着或红或绿的宝石。
他一双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此刻他正明目张胆地盯着门外的南荣婳,意图很是明显。
大堂中人见是他前来,不敢再调笑。
方才那几个出言不逊的人更是目露紧张之色。
“既然是邓籍公子的人,那我们定然…定然不敢招惹!”
表过态之后,几人像只鹌鹑一样,恨不能把自己的身体藏在桌子后头。
不过南荣婳敏锐地发现,大堂中有几个人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
怜悯…?
南荣婳思索着,目光直直对上邓籍公子的视线,不躲不避。
邓籍的目光阴翳又冷酷,望向南荣婳似乎是在品鉴一个玩物。
而他的身边…
还不待南荣婳细看,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阻隔了邓籍望向她的阴冷的目光。
“原来邓公子在此,这位是我的婢女,方才正朝我闹脾气呢,这才玩笑说要住店。”
沈临鹤回头看着南荣婳,装模作样地说道:
“下次我保证不看别的女人了,你也别再闹脾气了,这不让邓公子看了笑话?”
众人听到如此说辞,一下便明白这‘婢女’看来不是普通的‘婢女’,二人的关系定是匪浅。
可若是让邓籍公子看上了,还能逃脱的了?
果不其然,邓籍勾了勾唇,眼中阴翳更盛。
“原来是沈少卿的婢女,既然是婢女那便更无所谓了,不如沈少卿将她送给我,我们来谈谈上次未谈拢的那笔买卖,如何?”
这下沈临鹤却是有些惊讶了。
邓籍是江陵首富邓家的公子,少时便展现了经商天赋,其父有意培养,将手中的事务一点点交予他管理。
不过听说他与他的父亲两年前起了些龃龉,个中内情不为外人道也。
但从那之后,他的父亲便显少露于人前,而邓籍虽只是邓家的少家主,却已是手握邓家大权了。
沈临鹤上个月因一桩买卖与邓籍有过交流,但最终两方没有谈拢,不欢而散。
那笔买卖涉及面极广,原本商谈便很是困难。
可没想到今日只为了一个南荣婳,邓籍便要同意了?
沈临鹤迟疑片刻。
这一个月他也探查过其他商号,却发现目前只有邓家能做的到。
邓籍开的条件着实诱人,可是…
“少爷。”
沈临鹤身后传来南荣婳的声音,不过这称呼让他一愣。
“既然邓公子看得起我,不若就将我送给邓公子吧。”
此话一出,更是让沈临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邓籍,压低了嗓音对南荣婳问道:
“你这是闹哪一出?”
南荣婳低声回道:
“你很看重那笔买卖吧,若我帮你促成,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沈临鹤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南荣婳以为他是有所顾虑,说道:
“放心,不会伤你和沈家一根汗毛的。”
说完,不等沈临鹤回应,南荣婳大声道:
“少爷,我知你舍不得我,但我已经受够了你身边的莺莺燕燕,而邓籍公子一看就是个专情之人,你就让我去吧!”
说完,南荣婳便朝邓籍走了过去。
不过她的脸上却没有一点离开旧主的伤心和面对新主的娇羞,依旧一派淡然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