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才沈临鹤朝南荣婳走过来时,双喜那丫头便极有眼力见儿地走远了,这会儿正在回廊后伸着个脑袋朝此处看来。
南荣婳看见她一副乖巧模样,心中一软,朝她摆了摆手。
双喜蹦蹦跳跳往此处跑。
“这便是你那日出城救回来的小丫头?”沈临鹤笑着问道。
那日来旺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临鹤。
沈临鹤如今已将南荣婳的脾性摸了个七七八八,她定不会无缘无故、费心费力出城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还将其带回了宅子里。
想来这小丫头定有特别之处。
南荣婳点点头,“这是双喜,她…她与我有些特别的缘分。”
沈临鹤目露意外之色,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双喜,见她只是一个瘦小的普通丫头,从表面上倒看不出什么,竟能让南荣婳说出她俩有特别的缘分?
双喜的目光在南荣婳和沈临鹤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对沈临鹤轻轻点了下头,认认真真说道:
“我从小便梦到南荣姐姐,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我认得她的声音,这事…我只告诉了南荣姐姐。”
“哦?”沈临鹤一听,更是意外了,还从未听闻有这种奇特的梦。
他稍稍弯下腰,与双喜视线齐平,笑着问道:
“如此秘密的事情,你竟然告诉了我,不怕我说出去吗?”
双喜摇了摇头,一板一眼说道:
“这两日,李婶告诉了我好多在宅子里要注意的事,包括有一个长相俊美,名叫沈临鹤的男子,经常来找南荣姐姐,他是自己人,可以信任!”
沈临鹤一愣,忽而笑了。
自己人…
这话他爱听。
沈临鹤直起腰,将腰间挂着的一枚葫芦玉坠子解下来递给双喜。
“今日来得匆匆,没带什么见面礼,便把这小小葫芦送给你吧。”
双喜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这可是玉做的葫芦啊,万一很是贵重,那她可不能拿!
双喜迟疑地看向南荣婳。
南荣婳思忖片刻,双喜还未寻到父母,就算寻到了,在京城也不好扎根。
若有这玉葫芦傍身,万一之后有难处,倒可以解一时之急。
于是她轻轻对双喜点了点头。
双喜这才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将玉葫芦捧在手心中,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看,很是爱惜。
沈临鹤抬头望了望天色,此时月已挂枝头,天上星星点点。
他颇为遗憾地开口道:
“竟已这么晚了…”
他的目光落在南荣婳脸上,眼神中的柔色毫不遮掩,他不舍道:
“今晚我需设宴款待缙国五皇子,另有几位大臣陪同,不能缺席。”
否则,定要留下来讨要一顿饭吃。
南荣婳神色平静似水,只淡淡说了声:
“好。”
沈临鹤幽幽看她一眼,眼神竟有些委屈。
南荣婳一脸莫名,这人又是犯什么病?
沈临鹤张了张嘴,看双喜那小丫头还在一边杵着,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认真说了句:
“你近日多注意,朝堂上不太平。”
南荣婳点头应下,沈临鹤深深看她一眼,终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偏厅中,吃过晚饭才刚刚戌时,双喜却又困了,直想睡觉。
南荣婳本想问问她梦境的事,可看她困得眼皮都开始打架,便让她先回屋睡觉了。
李婶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皱眉说道:
“这丫头,都睡了两天了,看着清醒时挺精神,吃的也好,怎的就是这么能睡呢!”
南荣婳拿灯笼提杆的手一顿,她眉眼一沉,忽地琢磨起什么。
二话不说,她出了偏厅,朝双喜的院子走去。
双喜和李婶住在同一个院子,俩人的房间紧挨着,这样李婶方便照顾双喜。
南荣婳进到院子时,里头黑灯瞎火的,一盏灯都没点。
她脚下不停,却落地无声,待走到双喜的房门前,她驻足听了听里头的动静。
而后悄悄推开房门,朝内看去。
只见双喜呼吸绵长,睡得很沉。
她和衣趴在床上,旁边的被子整齐地叠放着,没有展开。
想来她定是来不及脱衣盖被便这么睡了过去。
竟困成这样,明明一个多时辰前才刚睡醒…
南荣婳思索着走到床边。
她慢慢伸出手,手心轻轻贴着双喜的额头。
片刻后,她忽地蹙起了眉。
第192章 牌局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虽然睡着了,但头脑不会停下歇息。
白日经历的事或脑海中在意的事总会或多或少地在睡梦中再次出现。
但双喜的睡梦中,却是一片漆黑。
而且没有一点声响。
南荣婳手心触及到的皮肤滚烫,但看双喜的模样却不像是发烧了。
邱氏的魂魄正守在双喜身边,她担忧地问道:
“南荣姑娘,双喜这是怎么了?”
南荣婳将手从双喜的额头上移开,摇了摇头。
她有些疑惑,以前从未见过或者听说过这种情况。
双喜以前总是做同一个梦,可如今却是什么梦都没有了?
邱氏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怪可怜人的,听说雪灾之后她与父母在进京的路上走失了,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南荣婳抬眸看向邱氏,问道:
“为何?”
“双喜说从小她的父母就对她没什么好脸色,虽然她是家中唯一的孩子,可打骂是时常有的。”
邱氏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双喜,“她很小的时候,便开始做活补贴家用,然而她的父母稍有不顺意,便破口大骂,说怎么养了她这么个糟心玩意儿,还得花银子供着,双喜怕父母不喜,连饭都不敢多吃。”
南荣婳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双喜的脸上。
这张脸瘦瘦小小的,没有一点儿这么大的孩子该有的婴儿肥,原来竟是平日里吃不饱饭。
南荣婳明白了邱氏的意思,双喜的父母如此嫌弃她,而雪灾逃难时能随身携带的财物本就不多,会不会…
是故意弃了双喜?
夜色漫进房中,染上一片沉寂。
半晌后,南荣婳才开口道:
“估计明日勾司人便要来带你走了,你如何打算?”
邱氏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她忽而抬头向南荣婳看来,目光坚定道:
“我要报仇!请南荣姑娘助我!”
说完,她重重地跪了下去。
“不必跪我,起来。”
南荣婳声音淡淡,但邱氏听来却浑身一颤,赶忙顺从地站好。
“那三个人,我知道他们在哪。”
南荣婳看着邱氏眼中渐渐浸上浓烈的恨意,恍如平静海面下暗藏的汹涌。
“不过,你要为我做一件事,而且此事可能会有危险。”
邱氏使劲地点头,“只要南荣姑娘能让那三个败类得到最严厉的惩罚,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好,”南荣婳看着邱氏,语速极慢,“你去一趟太郯山,将在那里的见闻全都告诉我。”
邱氏一愣,她不明白为何会牵扯到太郯山,不过她之前去太郯山求过圣水洗礼,倒是不陌生。
“什么时候去?”
南荣婳沉声道: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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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首道,京城最繁华之处的长盛阁中。
二楼最豪华宽敞的雅间内,鸿胪寺几个官员陪着笑,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富得流油的缙国五皇子梁牧。
他们可是带着太子的命令来的,务必要把这位祖宗给哄得高高兴兴,让他心甘情愿地把银子拿出来!
可这事,岂是那么容易?
鸿胪寺卿擦了擦汗,看着桌上的牌局越发颓败,他这一晚上已经赔了一锭金了!
想起太子那一脸阴沉的模样,这一锭金八成得从自己的口袋掏了。
其余的鸿胪寺官员虽然没有这么倒霉,但也把钱袋子都赔了个底儿朝天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字:
愁!
但无法,脸上还得挂着笑。
他们一开始还故意放放水,打算让缙国五皇子挣个几十两高兴高兴,可这牌越打越不对劲。
牌桌上,除了五皇子和沈临鹤,鸿胪寺的官员竟没有一个赢过一局!
若再打下去,他们就该光着身子出去了!
“那个…天色不早了,”鸿胪寺卿一脸赔笑,“五皇子劳顿一天也累了,要不我们明日再…”
“哟!你看看都这个时辰了!”梁牧瞅了一眼滴漏,“今日手气太好,竟然忘了时间!”
他对着一旁的扈从喊道:
“把这牌都收了,快快!”
鸿胪寺官员们一听,脸上的笑终于带了丝真实感,可刚要松口气,却听这位五皇子兴致勃勃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