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荣婳抚摸着茶几上的灯笼手柄,不急不缓地说道:
“老熟人相见,不先叙叙旧吗?”
邓籍冷哼一声,不屑道:
“水性杨花的女人!活着的时候如此,死了定也是如此!我宁肯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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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方才已经离开的沈临鹤去而复返,如一阵风一般快速奔上了二楼。
他的心脏‘咚咚’地跳着,脑中思绪乱的很。
还没理清楚头绪,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了走廊中。
不知邓籍住在哪间,也没时间去问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沈临鹤将走廊的门挨着踹了个遍。
引来房中之人好几声咒骂。
终于,在走廊尽头,天字号的套房前,沈临鹤听到了邓籍的声音——
“你…想做什么?”
沈临鹤一下子顿住了,把刚要踹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邓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
他的声音发抖,如同濒死之人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妄想同死神讨价还价一般。
可房间内却听不到任何人的回应。
一片死寂。
沈临鹤皱着眉,悄悄朝房门挪近了些,他将耳朵贴到房门上,想要仔细听一听里头的动静。
可不成想,刚挨到门上,却如同贴上了一块冰!
沈临鹤骤然回身。
一股阴冷之气透过门缝穿过来,让人从骨子里感受到凉意。
“当年之事…”房内又传来邓籍的声音,可后面却听不清了。
沈临鹤知道房中定是有什么事情超脱了他的掌控,但想到南荣婳很可能在里面,他咬了咬牙,抬脚猛地朝房门踹去。
门一下就开了。
沈临鹤愣在原地。
房内的场景与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只见邓籍狼狈地跪在地上,他的身前是一个漂浮在空中、满脸血泪的…女鬼?
那女鬼正伸着长长的鲜红色的指甲对准了邓籍的脖子。
而南荣婳正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悠闲地给自己倒茶喝。
见他突然闯入,房内的两人一鬼都朝他看过来。
“有事吗?”
南荣婳问道。
沈临鹤张了张嘴,该说有还是…没有?
第17章 琼娘的死因
气氛有些凝滞。
下一刻邓籍却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朝他哀求道:
“沈少卿,你让你的婢女,不不,你的女人,赶紧把琼娘弄走吧!”
此话一出,惹怒了那个叫‘琼娘’的女鬼,她的面目狰狞,长长的指甲已经陷入了邓籍的皮肤。
沈临鹤朝‘他的女人’看去,那女子依旧一副淡然模样,仿若正身处亭台楼阁中品着香茗,而不是面对着一身煞气的女鬼。
沈临鹤心中轻叹,原来是有这种本事,怪不得总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连鬼都不怕,还怕什么!
南荣婳不紧不慢地将茶杯放到桌子上,才缓缓开口道:
“我做事,是要回报的。”
邓籍一听,有了希望,赶紧应道:“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金子也行啊!”
南荣婳听他这么说,竟有些愣住了,仿佛没想到这个人如此富有又大方。
她拧了拧眉,似是有些难以决定。
最终还是开口道:“我不会多要,但处理一只厉鬼要比寻常价格贵一些,十两银子。”
“此外,你需同意与沈少卿的交易。”
邓籍忙不迭地点头,“好好,我都答应!”
此刻让他倾家荡产也愿意,更何况区区十两银子和一笔买卖呢!
“唔…唔!”琼娘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中愤怒至极,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沈老国公方才跟着沈临鹤,此刻也回了酒楼,正绕着几人打转,不过只有南荣婳和琼娘能看得到他。
而巴奇害怕厉鬼,早已躲到外面去了,反正有南荣婳在,他也溜不走。
“这厉鬼为何不会说话?”沈老国公疑惑道。
南荣婳开口解释道:“她死前被人拔了舌头。”
“什么?!”
邓籍听到了她的话惊叫出声。
沈临鹤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琼娘,你…”邓籍颤着声音道,“你不是同那个混蛋在一起吗?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他说…说你是病死的!”
琼娘表情痛苦,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不光被拔了舌头,还被挖了双眼,割了耳朵,卸了四肢,做成人彘扔到了畜生堆里被啃咬致死。”
南荣婳声音淡淡,却说着最骇人的话。
邓籍瞪大了眼望向琼娘,不可置信道:
“是谁…”
南荣婳回道:“就是你口中的混蛋,你的父亲。
这个回答如惊雷一般炸响在邓籍的耳旁,他目无焦距,喃喃道:
“怎么会…他们都说,那个混蛋为你建了一座金雕玉刻的别院,你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
“而他与你浓情似蜜,耳鬓厮磨,自打有了你,他再不理家中事务,就连家族的宴会都鲜少出现。”
“从那之后,我恨世间所有女子!尤其是像你的女子!”
邓籍的面容开始逐渐狰狞起来,他的声音如困兽嘶吼:
“我恨不得将这些水性杨花的女子挫骨扬灰!”
“撕烂她们的皮,流干她们的血!让她们再不能勾引男人!”
……
“啧啧啧,”沈老国公频频摇头,“这是什么狗血剧情!女的移情别恋,男的为情所伤从此心理变态?!”
“她没有移情别恋。”南荣婳道,但是男的确实是心理变态了。
邓籍看向南荣婳,“怎么可能,那时她明明…”
“是你的父亲强占了她,还对琼娘说若她从你身边离开,那邓家的大权便会交到你手中。”
“琼娘觉得自己已不清白,没有脸面回到你身边,而且她知你早就对你父亲的营商之法有异议,但奈何你父亲独断专行,你毫无施展之地。”
“于是,她答应了你父亲。可你父亲却发现她心中一直有你,于是他便将琼娘残忍地杀害了。”
邓籍的嘴唇忍不住颤抖,“怎么会…不是的,我父亲他…他不会做这种事的,他是正人君子、一家之长!明明是琼娘主动对他投怀送抱…”
南荣婳看着跪倒在地上的邓籍,轻轻叹了口,眼神带了一丝悲悯。
“你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邓籍愣了一下,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紧紧地捂住了耳朵,“不会的,我父亲说母亲是生我时难产死的,不会的…不会的…”
可南荣婳的话却还是清清楚楚钻入了他的耳中:
“你母亲生下你之后,不过三个月,便被你父亲怀疑与别的男人有染,她同琼娘一样的死法。”
“后来你父亲查清楚一切都是误会,他确实痛苦万分,但内心的暴虐仍未改变,琼娘遭此一难只不过因为眉眼长得与你娘相似。”
邓籍再忍不住,额头上的青筋爆出,怒吼道:
“那个混蛋…我要杀了他!”
南荣婳闭上双眼,脸朝向江陵的方向,片刻后缓缓睁开了眼。
“他已经死了。”
方才吵嚷着要杀掉父亲的邓籍突然安静下来。
他不可置信道:“我从江陵离开时,他还…”
他想说那个混蛋还好好地。
可是仔细一想,那时他的父亲便已经极为嗜睡了,身体越发消瘦。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有十个时辰都在昏睡。
醒时便嚷嚷着见了鬼,整个人时而清醒时而癫狂。
大夫也无能为力。
莫非……
邓籍想到了什么,向琼娘看去。
果不其然,琼娘露出了畅快的笑意。
可惜她发不出声音,若是可以,她倒想痛痛快快地大笑一场。
南荣婳一只手轻抚桌上的灯笼,呢喃道:
“人心,何以如此复杂?”
几人的目光均凝到南荣婳身上。
但她再不发一言,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沈临鹤在一旁默默听了这么久,算是明白了大概。
不过……
“你既然说琼娘不光被拔了舌头,那为何她如今只是说不出话来呢?”
南荣婳沉默片刻,才说道:
“这两年,邓籍看到与琼娘长相相似的女子便想方设法将其抢到身边,然后千方百计地折磨,但是这些女子都不是因他而死的。”
“而是被琼娘杀死的。”
“有的被挖了眼珠子,有的被割了耳朵。”
在场中人听到此话心中莫不震惊。
“若今日我亦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恐怕会被你拔了舌头,安到你自己身上吧。”
“对吗?琼娘?”
南荣婳看着琼娘,语气毫无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