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甜此时也在慧泽宫的正殿,听到那小公公颤着声音回禀,她只觉得可笑!
“你这奴才,莫不是眼睛长到脑袋后头了!”李梦甜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小公公,“你用你那蠢笨的脑子想一想,怎么可能有人踩着空气走路!”
那小公公一脸委屈,又不敢反驳,只好悄悄抬头看熙慧贵妃。
白熙慧此刻正在欣赏今日新送入她手中的指套,各个精美绝伦。
她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那个女子确实有几分本事,但此事听来着实蹊跷了些。”
她将手上的旧指套摘下,换上了一副新的,抬起手来看了又看,满意地点点头。
“你说看到她消失,是在哪处消失的?”
那小公公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他太过惊恐没有注意,如今回想起来,倒是…
“她…她在棂月宫那处…”
“哐——”
白熙慧的手一抖,盛放指套的木匣子没有拿好,一下摔在了地上。
她顾不上从匣子中洒落的指套,猛地站了身,厉声质问道:
“你说什么?棂月宫?!”
那小公公喏喏点了点头,他如今也心中惊骇得很,低下头去不敢看熙慧贵妃的眼睛。
“谁在说棂月宫?!”
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随后一道金黄色的身影迈进了慧泽宫的殿门。
殿中人见竟是圣上,纷纷惊慌失措,跪拜行礼。
李仁平的一张脸冷若冰霜,他的声音低沉,又重复了一遍:
“谁在说棂月宫?!”
趴伏在地的小公公此刻已经抖成了筛子,他哆哆嗦嗦道:
“回…回禀圣上,是…是奴才方才,方才见到…”
“拖下去,斩了!”
李仁平不等那小公公解释,就命人将他拖走。
随即,守在门口的宫人手脚利落地进来将小公公带走了。
那小公公挣扎着哭嚎道:
“圣上,圣上,奴才是因为有人翻了宫墙,进…进了棂月宫!”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李仁平眯着眼看向白熙慧,眸色阴沉,“方才那小太监是什么意思?”
白熙慧跪在地上不敢起来,‘棂月宫’三个字可是这宫中的禁忌,今日怎就这么倒霉,好巧不巧让圣上听到!
她的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声音发着颤,解释道:
“今日南荣姑娘进宫驱鬼,方才…方才那小太监来禀报,臣妾让他将人请来此处,可…可没想到那小太监去寻南荣姑娘,却…却说她,踏空而行,翻墙入了…入了…”
‘棂月宫’那三个字她实在难以说出口,生怕说出来,圣上便连她一起拖出去砍了!
在旁人看来,她这个贵妃受尽圣上疼宠,可其中内情,只有她自己明白!
她,不过是李未迟的生母庞瑶霜的替身罢了!
前几年圣上对她还能有些偏爱,可自从圣上开始追求长生之道,就对她越来越冷淡了。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李仁平的说话声。
白熙慧不敢抬头看李仁平的神色,她的心中惴惴,生怕此事牵连自己。
而李梦甜不知其中利害,她好不容易抓住南荣婳的把柄,怎可能轻易放弃!
李梦甜抬起头,理直气壮对李仁平说道:
“父皇,我看那个叫南荣婳的,就是个招摇撞骗之徒,说不定她入宫是另有谋算,此人心怀叵测,不得不防!”
李仁平听她这般说,一双眸子深沉,不辨喜怒。
李梦甜见他没有反驳,心中得意,赶忙再加把火继续说道:
“我看啊,她的目的就是棂月宫,那里以前不是住着太后吗,听说皇祖父对她极尽宠爱,里头定有不少宝贝,说不定啊,她就是为了盗取宝贝才想方设法入的棂月宫!”
“啪!”
李梦甜正说得起劲,忽觉眼前一道金黄色身影闪过,而后脸上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股力道太大,李梦甜一时没稳住,摔倒在地。
她捂着脸,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脸怒气的李仁平,喃喃道:
“父皇…打我?”
李梦甜是皇子皇女中最得宠的一个,于是才养出了她这骄纵的性子。
平日里,别说打了,就连骂,李仁平都没骂过她一句。
今日这一巴掌,也不知是把李梦甜打懵了,还是把她打醒了。
李仁平看她的目光让她觉得心中发寒,这还是小时候将她抱在怀中哄的父皇吗?
母妃总说三皇子那个病秧子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可李梦甜却从来不觉得。
因为她无论如何欺负李未迟,父皇安慰的总是她。
因此,她才敢如此无法无天,仗着的,除了五公主的身份和母妃在后宫的地位,更多的则是父皇的宠爱。
可此刻,这一巴掌,却让她感到心中发凉。
白熙慧方才听李梦甜竟敢大喇喇地提起‘棂月宫’,她顿时心头一紧,可她私心里也想看看她和她的女儿在李仁平心中的地位。
于是犹豫了一瞬,没有阻止。
可没想到,李仁平直接一巴掌甩了上去。
她这下是真的明白了,‘棂月宫’绝对是李仁平心中不能触碰的禁地!
白熙慧见李梦甜怔怔地看着李仁平,她赶忙拉着李梦甜给李仁平磕头。
“圣上,方才梦甜不是故意提及的,她…她还小,不懂事…她…”
“还小?”李仁平冰冷的声音传入李梦甜耳中,“不小了,该找个人家嫁了!”
李梦甜一下子瞪大了眼,又忍不住抬头去看李仁平,可李仁平眼中的陌生和寒意直把她冻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白熙慧见状,赶忙又压着李梦甜磕头。
“是,圣上说的是,梦甜已经不小了,臣妾会好好考虑她的婚事。”
李仁平冷哼一声,再不发一言,转身离开了慧泽宫。
他身后的宫人知他此时怒气正盛,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仁平没有坐轿辇,负着手在宫道上走着。
他的面色阴沉,走了一会儿忽地停住了脚步。
李仁平转头望向宫中的某处,他的声音中隐含着一丝焦躁:
“去棂月宫。”
第236章 你可以帮我吗
南荣婳双脚刚落地,一股幽冷之气瞬间便攀上了她的身体。
许是知道南荣婳没有恶意,那股冷意绕着她的周身转了几圈,又慢慢散了。
南荣婳仰头看了一眼宫殿上方的怨气,才将目光落到殿前的庭台上。
庭台占地约几十丈见方,比熙慧贵妃的熙泽宫还要大一些。
殿宇前的两根石柱上雕了飞天凤凰,殿檐上用木头雕刻的仙人走兽排成一列,栩栩如生。
只不过看起来破败了些。
石缝中有杂草长出,冬日枯黄,迎风晃动。
宫殿窗户上的桑皮绵纸已经落了厚厚的灰,看不出原先洁白的模样。
南荣婳的视线在宫殿各处扫过,落到宫墙下的一处角落时顿了顿。
那处有一棵高大的海棠树,树干粗壮,约莫两个人手拉手才能环抱一圈。
树下放置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这惬意的风格与宫殿的富丽堂皇很是不搭。
石凳上端坐着一个身穿宫装,鬓发斑白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
老妇人看上去约莫六十来岁,她微微抬着头看向海棠树的枝干。
今日阳光甚好,枝干上的积雪慢慢融化,雪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老妇人不知在那坐了多久,她的眼中有浓浓的落寞。
许是感觉到有生人的气息,老妇人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向南荣婳看了过来。
二人四目相对。
老妇人先是愣了片刻,随后眼中渐渐有了光彩。
她缓缓从石凳上站起身,而后紧张又期盼地说道:
“姑娘,你…看得见我?”
南荣婳微微颔首,抬步慢慢朝老妇人走去。
老妇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她在此等了多少年啊!
八年?十年?
不,或许更久…
待南荣婳走到她身前站定,老妇人目光希冀,小心翼翼地问道:
“姑娘,你可以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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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仁平一路走到棂月宫前时,已是气喘吁吁。
近来,他的身体明显不如往日了。
想起炼丹房中那一炉又一炉炼制失败的丹丸,他心头躁意丛生。
李仁平看着面前棂月宫破败的宫门,心中更是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沉声喝道:“把锁打开!”
内务府的宫人们一通忙活,才在库房最里间的抽屉里寻到了棂月宫的钥匙。
可这宫门上了锁后,便再没打开过,锁的内里也已经锈蚀得厉害。
最后无法,只得让几个力气大的禁军士兵,用大石块砸开了这尘封十几年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