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连禁军都看不惯太子的种种言行,即便如此,太子还不反思吗?!”
李赫全的心渐渐凉了下来,忽觉自己像是跳入了圈套之中。
不,不可能!
不会这么巧合的!
门外贼子逼宫一事事发突然,今日他会率领禁军也不是事先商议好的,所以肯定是禁军中有贼子的内应!
关宫门一事,也定是方才才下的决定!
不过,仅凭这样就想把他困死吗?
未免想的太过简单了些!
李赫全眉目森森,朝那几十个手举火把的百姓看去,他目露不屑喊道:
“你们这几十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仅凭本太子一人,便可斩杀!”
他手中是最锋利的长戟,身下是高壮的战马,长戟从人群中扫过,便可撞倒一大片妇孺!
可没想到,人群中有人大声笑道:
“几十个?李赫全,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想要推翻李氏皇族的可不止几十个!”
李赫全一瞬间皱了眉,不明白为何有此一说。
可下一刻,看到眼前的场景,他的双目瞪大,呆坐在马上!
只见不远处的百姓纷纷将手中的火把向身后倾斜过去,随即…
他们的后面又亮起了一排火把!
竟还有人?!
火把点燃后,后方的百姓做同样的动作,就这样,一排排的火把燃烧起来!
站在望楼上的崔辽和杜缙看得更加真切。
魁首道上,火光向后传递,一排排火把亮起,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或男或女的脸出现在火把所照之处!
火光宛如一条长长的火龙,足足照亮了半条魁首道!
崔辽呆若木鸡,喃喃道:
“这是大半个京城的百姓都出动了啊…”
杜缙虽早已知晓,但真正看到如此震撼的场景,仍旧激动得声音发着颤:
“不光京城的百姓,还有京郊的所有流民,各地赶来的学子…”
他的目光从高举火把的百姓脸上一一扫过,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刘巡!
方才的鞭炮便是刘巡这家伙放的,好给禁军报信,意思便是百姓们都准备好了,就等李赫全无人可用之下,率领禁军出宫门了!
刘巡眉眼一抬,神采飞扬!
他同样看到了正在望楼之上的杜缙,骄傲地朝杜缙扬了扬下巴。
若是往日,杜缙定少不了一个白眼飞过去。
可今日,他将右手高高举起,猛地伸出一个大拇指!
二人遥遥相望,灿然一笑!
魁首道上,百姓们各个高举火把,不发一语。
他们在无声地对抗大庆国最高皇权,为了一口饭、一件衣、一个公平、一条亲人的性命!
李赫全身下的马感受到了他的心绪,不安地躁动起来。
前有无数百姓,后有紧闭的宫门,竟独独针对他一人?!
李赫全忽地大笑起来,笑声在魁首道上传出去很远。
直到笑出了眼泪,李赫全才停下来,大声地、一字一顿地质问道: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将本太子杀了吗?”
他神情渐渐癫狂,手中的长戟高高举起,仿若真的要以一人之力对抗身前的无数人!
而此时,人群渐渐从中间分开,有一队铁骑向李赫全此处走来。
李赫全定睛一看,见竟是傅诏率领的金吾卫!
他如见救星,忙大声喊道:
“傅爱卿,快!你来的正好!快将这些刁民速速斩杀,本太子封你为侯!不不,封你为国公!你不是素与那沈临鹤不对付吗,本太子将那国公之位给你,只要你今日护本太子周全!”
傅诏一脸肃然,他身上冷硬的铠甲反射着无数火把的光芒。
傅诏轻轻一挥手,他身后的金吾卫士兵骑马排成了一排。
但,他们面对的是李赫全!
李赫全的脸白得如同灵堂上垂下的绸缎,他哑着声问道:
“傅诏你…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是本太子的人,竟要与本太子为敌?!”
傅诏眸中的寒意逼人,他望着一脸狼狈的李赫全道:
“太子的人?护太子周全?”
“非也,金吾卫向来只护百姓周全!”
第260章 癫狂
李赫全一脸的不可置信,他静默了片刻,而后哑然失笑。
“你们一个个拿着皇室给你们的俸禄,享受着皇室给你们的权力,到头来却说要维护这些低贱的平民,与我李氏一族为敌!?”
傅诏看着李赫全渐渐癫狂的模样,摇了摇头,沉声道:
“无民,何来君?”
他望向李赫全的目光中有一丝怜悯。
似乎在可怜堂堂太子连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李赫全抬眸望了望黑沉沉的天幕,而后嘴角竟溢出了一丝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他的神色张狂。
“本太子还不需要你来教!怎么,傅将军这么懂是想要逆谋吗?!”
傅诏顿了顿,“自然不是,我是金吾卫统领,今夜只管护百姓周全。”
人群中有学子忍不住大声喊道:
“当年庆启帝深得民心,护百姓于水火,所以百姓愿意与他共建我大庆国!可如今,李氏皇族重走夏国皇族老路,是该被推翻了!”
李赫全嗤笑一声,“推翻?那你们说说,如今谁可坐上那至高帝位啊?”
他指着那一脸愤愤的学子道:
“是你吗?”
又转向另一边问道:
“还是你?”
“沈家公子可!”那学子声音响亮,在这夜晚的魁首道上听着格外清晰,“当年是沈老国公同庆启帝一同推翻夏国,抵抗外敌,建立了我大庆国,那皇帝之位也是沈老国公让出来的!如今庆启帝后人无能,自该将帝位还与沈家后人!”
“对!还给沈家后人!”
“让沈临鹤公子登上帝位!”
……
各地而来的学子们情绪激昂,大声呼喊,可京城的百姓们却一脸呆愣。
“沈临鹤?他不是个纨绔吗?”
“对啊,这些学子怎么能让沈纨绔登基为帝呢?!”
“沈家纨绔执掌大权的话,那我大庆国岂不离灭国不远了啊!”
…
人群中一阵吵嚷。
“哈哈哈哈!”李赫全看着眼前的混乱笑的前仰后合,“沈临鹤?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
傅诏闻言面色一沉,冷声问道:
“什么意思?”
李赫全眯了眯眼,神情得意,“他啊,已经死了!”
人群中一片哗然。
“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我前日还在街上见过他,怎的说死就死了?”
…
傅诏万年如冰的脸上,罕见出现一抹错愕。
他似乎思考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李赫全所说的‘死了’是什么意思。
可是,明明昨日沈临鹤才找过他,让他在今日子时,前来宫门前,守护百姓安全。
傅诏攥紧了手中的缰绳,骑马向前走了几步,到了离李赫全不远的地方。
他重又问了一遍:
“什么,意思?”
他说的很慢,声音低沉,隐含怒意。
李赫全扬了扬眉,有些意外,“怎么,傅将军听到这个消息不是应该高兴吗?你不是最讨厌沈家那个仗着祖上蒙荫就敢胡作非为的纨绔吗?”
李赫全偏头朝身后的皇宫看去,太医院上空的火光已十分微弱了,想来是烧的差不多了。
他随手指了指那处,漫不经心道:
“看见了吗,一把火,全烧了!”
说完,李赫全又开怀大笑起来。
“不光沈临鹤,所有我讨厌的人都烧了个干净!”
傅诏的目光慢慢移向李赫全手指的方向,方才他就看到了那处的异样,可没想到竟是李赫全放的火!
望楼之上,崔辽将下面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他赶紧跑到望楼的另一侧,从这里可以隐约看到太医院那处,正有不少士兵围着。
浓烟未完全散开,似乎将太医院笼罩在一团黑雾里。
“杜老弟,太…太子竟真的放火杀人?”
在他的印象中,太子虽傲慢无礼,但并不至于如此恶毒。
可今日太子的行径几次三番打破了他的看法。
崔辽瞪着眼,一张粗犷的脸上竟有些伤心之色,“沈家公子一介绣花枕头,没有一点拳脚功夫,这么大的火,应是逃不出来了吧,再加上太子如此斩钉截铁,会不会…会不会只剩一具烧焦的尸体了啊…”
说着,九尺大汉竟要落下泪来。
杜缙一脸呆滞,心想他这过命的兄弟都没哭呢,崔辽先嚎上了?
“那个…崔大哥,我们静观其变,毕竟尚无结论呢,是吧?”
崔辽怔怔看向杜缙,点了点头。
如今在他心目中,杜老弟的形象可谓高大,他说的定有其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