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鹤试探问道:“看来南荣姑娘有客人拜访?”
南荣婳长袖一挥,一个身影渐渐浮现在她目光所看之处。
是一个三十岁上下面色青白的男子。
沈临鹤看他第一眼便皱了皱眉,“这是今日在客栈死去的男子?”
南荣婳向沈临鹤轻扫一眼,今日这男子尸体抬出来的时候沈临鹤的注意力并没有在他身上,草草瞥过一眼便记住了他的模样?
呵…若沈临鹤真是个纨绔,那大概是最聪明的纨绔了…
南荣婳不露声色,视线重新回到对面男子的魂魄上。
巴奇一脸焦急,“南荣姑娘,我的死跟客栈的老板娘一点关系都没有啊,金吾卫正在对她用刑,竟企图屈打成招呐!我求你去跟金吾卫说一说,真的跟她无关呐!”
巴奇虽来求南荣婳,可是先前他对她撒了谎,再加上金吾卫岂是寻常人想见就能见的。
他知女子应是不会答应,但别无他法,他还是想来试一试。
“好。”
没想到南荣婳答应得很是干脆。
“不过,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南荣婳眸若寒星,“需得实话实说。”
巴奇看着南荣婳的眼睛心中竟有些惴惴,他微低下头,恳切说道:
“只要姑娘能帮我,我必定知无不言!”
南荣婳看着巴奇的魂魄,他的魂魄周身飘散着淡淡的白色雾气,雾气中掺杂着几丝灰色的杂质。
此人手上并无人命,只是寻常讨生活的百姓,偶尔有点小贪念倒也正常。
“客栈的老板娘受刑,看来客栈的老板也逃不过,你为何只独独要救老板娘?”
巴奇犹豫了一下,说道:
“老板娘叫冯瑶,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她从不会瞧不起平民百姓,即便是低贱的奴隶她也一视同仁。”
而后提到客栈的老板,巴奇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恨意,“客栈的老板见钱眼开,人又凶横,大家都很讨厌他。”
南荣婳与沈临鹤对视一眼,二人明白,巴奇此话定是有所隐瞒。
“你是一个货郎?”
巴奇的眼神有些闪烁,“是…但这货不是普通的货…”
他嗫喏道:“是…是人。”
“你是人贩子?”沈临鹤惊讶道。
巴奇赶紧摆手,急急道:“不是不是,我跟那些吃人血馒头的人贩子不是一回事,我只是个中间的联络人。”
“有主顾家需要奴仆丫鬟小厮的,便来告知我,我这恰好有合适的人选便牵个线,赚个喝酒钱。”
沈临鹤点了点头,这是合法营生,无可指摘。
“那你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谁害的你?”南荣婳继续问道。
没想到巴奇眼中有一瞬的迷离,“我…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啊…”
“我明明早上刚睡醒,却突然又觉得发困,还以为是晚上没睡好,想补个觉,结果一觉睡醒就成了鬼。”巴奇神情沮丧,他还有想做的事没有做完呢。
南荣婳想起昨日从他的尸身上感受到的那抹奇特气息,问道:
“你昨日早上都见了什么人?”
巴奇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说道:
“谁也没见,我就在客栈的房间里面,连早饭都没吃。”
“你说谎!”南荣婳突然说道。
巴奇一脸着急,“南荣姑娘,我真的没有说谎,冯瑶还在受刑,我是真心想要救她,万万不敢对您说谎啊!”
南荣婳面色不虞,“客栈的小二明明说你下楼吃了早饭才回的房间,你为何说你没有?”
这下沈临鹤是真的惊讶了。
昨日在客栈外的小巷中,他一直与南荣婳在一起。
她连客栈都没有靠近,何谈跟小二说了话?!
“我真的没有吃早饭,我…”巴奇突然苦恼地挠了挠头,“我…我到底有没有吃早饭…”
然后他竟在原地转起圈来,一直喃喃道:
“我早上都做了什么啊…我早上…我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了…”
巴奇最后蹲在地上,痛苦地拍着头。
沈临鹤挑了挑眉,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南荣婳。
身体朝她那侧靠了靠,沈临鹤轻声问道:“你方才是诈他?”
随着男子靠近,一股甜腻的胭脂味随之飘过来。
南荣婳突然想起这人昨夜去了知意楼,于是眉头微蹙,朝后躲远了点。
沈临鹤注意到南荣婳的动作,愣了一下。
而后嘴角一撇,坐直了身体。
“他应是让人抹去了记忆。”南荣婳说道。
沈临鹤面容一肃,“那人看来就是凶手了。”
第28章 京城姑娘们的梦中情郎
“可抹去回忆这种事,闻所未闻,莫非有什么奇特药物可办得到?”
南荣婳摇了摇头,“药物不至于影响魂魄的记忆。”
沈临鹤心中渐渐涌起一股不安,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南荣婳脸上。
“那南荣姑娘可做的到?”
“呵…”南荣婳唇畔扬起一缕笑意,“沈少卿该不会是怀疑我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另有异能之人心怀叵测。”
沈临鹤郑重说道:“此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甚至可威胁大庆国安危,若南荣姑娘知道什么,烦请告知。”
南荣婳双眸审视看向沈临鹤,沈临鹤不卑不亢,坦荡与她对视。
片刻后,南荣婳轻笑出声,“世人的眼光确实不太准。”
“我现在只是猜测,时机到了,定会告知沈少卿。”
“在此之前,须得去一趟金吾卫,还需…”南荣婳视线轻扫紧闭的房门,“还需沈少卿将答应我的事做完。”
紧闭的房门后,沈老国公正徘徊不停。
今早,巴奇去了趟金吾卫的牢狱。
回来后便火急火燎地让他带自己去寻南荣婳。
到了门口,沈老国公却止住了脚步。
但他八卦之心热切,于是趴在房门上偷听,却什么都没听到。
正着急,房门却突然打开了。
“女娃娃?”
沈老国公胡子一抖,突地想起什么来,一溜烟地不见了人影。
沈临鹤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你真要去金吾卫?你虽对傅诏那家伙有恩,但他这人公私分明,又不通情理,怕是很难让他放人。”
“没想让他放人,我只是有些问题想问。”
南荣婳与沈临鹤并排从楼梯上往下走,巴奇的魂魄已被南荣婳收到了灯笼里。
待走到三楼时,南荣婳停住了脚步。
她的视线凝在三楼走廊中间的一处隔间。
沈临鹤注意到她的不寻常,刚要询问,便见来旺从楼下匆匆跑上来。
“怎么了?”沈临鹤问道。
来旺还没开口,视线不经意扫过南荣婳时,面上神色竟有些紧张。
沈临鹤见状,玩味道:“没想到我们一向沉稳从容的来旺,竟也有怕的人?”
来旺撇了撇嘴,想起今早本不该出现在房中的人却如鬼怪一样突然出现,任谁都会害怕吧!
“少爷可别打趣我了,家里乱套了,你快些回去吧!”
沈临鹤双眼瞄着来旺打量,“家里能乱什么套,该不会又是我娘找借口诓骗我回去吧?”
来旺一脸无奈,也不管南荣婳在不在场了,直说道:
“这次真不是,是家里祠堂出了事!”
“啊?”沈临鹤一脸不可置信,但他娘亲再诓他也不会拿祠堂做幌子。
“沈少卿既然府中有事便赶紧回吧,”南荣婳从容道,“毕竟你与傅将军相看两厌,去了说不定也只会帮倒忙。”
沈临鹤眉眼一挑,随后哑然失笑。
“南荣姑娘说话还真是…坦诚。”
“这样吧,姑娘对京城人生地不熟,不如让来旺陪姑娘去一趟金吾卫。”
来旺眼睛微微瞪大,用眼神询问他家少爷。
奈何沈临鹤一副‘你没问题’的表情,二话不说便下了楼,朝沈府而去。
无情…
来旺在心中暗骂他家少爷,面对着南荣婳却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南荣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南荣婳视线又落到走廊中的那间隔间,问道:
“这隔间都是做什么用的?”
来旺恭敬回道:“是供客人饮茶用的,一般午后会陆续有客人过来,一直到晚饭时间便关门了。”
“哦?那倒是有趣了。”南荣婳意味深长道。
来旺使劲琢磨了琢磨,也没明白饮个茶有什么有趣的。
南荣婳不再多言,抬步向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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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吾卫府衙坐落于皇宫正门的西南边,沿着魁首道往前便到了。
南荣婳手中依旧拿着那盏灯笼,一路无话。
来旺跟在她身后面无表情,但心中纳闷——
他家少爷方才说的不清不楚,到底是让自己领路即可,还是让自己去敲金吾卫的门,直到把南荣姑娘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