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一听,赶忙松开南荣婳,小身板站得笔直,眼睛亮亮地说道:
“李婶给我量过了,我确实长高了!”
李婶这时也笑着从宅子里出来,“是是,从双喜住进来到现在,已经长了寸余,如此长下去,以后定像你南荣姐姐,是个亭亭玉立、章台杨柳般的姑娘!”
双喜听到以后会长得像南荣婳,葡萄样的眼睛弯起来,十分可人。
一旁的老妇人看着双喜娇俏的模样感叹道:
“这小丫头以前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还是跟着你们好,万不能让那两个没有心的给带走了!”
“没有心?”双喜一脸纳闷道。
那老妇人自知说漏了嘴,脸上带着丝尴尬说道:
“我刚想起来,家里炉子上还煨着粥,我得先走了!”
说完,老妇人扭过头一溜烟儿地回了隔壁宅子。
双喜一下耷拉了眉眼,喏喏问道:
“是不是…我爹娘又来了?”
南荣婳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双喜的头,说道:
“我们进去说吧。”
双喜微微点头,在转身跟着南荣婳向宅子内走时,却忽地想起了什么,往巷子中寻找了片刻,开口问道:
“沈大哥今日没来吗?”
南荣婳一愣,沈大哥?
片刻后,她才琢磨过来,小丫头指的是沈临鹤。
南荣婳好奇问道:
“先前你不是还讨厌他吗?怎么现在却开始喊‘沈大哥’了?”
双喜的眼神突然躲闪起来,她低声道:
“我…我只是随口说的,毕竟他跟南荣姐姐关系好…”
南荣婳顿了顿,没再说什么,装作没有察觉到双喜的异样,牵起她的手便往宅子里走。
在经过宅门口时,南荣婳看了一眼垂首而立的福泽,说了声:
“你也来吧。”
-
宅子门紧闭,南荣婳、李婶和双喜在偏厅的圆桌旁围坐着,只有福泽一脸恭敬地站在一旁。
南荣婳奇怪看他一眼,说道:
“坐吧。”
福泽摇了摇头,有些拘谨道:“小的是下人,还是站着吧。”
一旁的李婶笑了笑,起身走到福泽身边,将他推至桌旁说道:
“你以前没怎么跟咱姑娘打过交道,在姑娘这啊没有这么多规矩。
姑娘只要同意你入宅子,那你便是这家里的一份子,以后啊,只要忠心于姑娘,时刻把这宅子中的事放在第一位,便是对姑娘最大的回报了!”
福泽忙说道:
“那是自然,小的…哦不,我…我定以姑娘为尊!”
一句话直白却朴实。
福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因为这个以前总被郭公子打骂,不过姑娘放心,我做事还是靠谱的!”
南荣婳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先前福泽对郭钰能够以德报怨,他的人品便可见一斑了。
沈临鹤安排他来宅子守门跑腿,确实考虑得周全。
李婶毕竟年纪大了,又得在府中照料双喜,总往外跑十分不妥。
如今有了福泽倒是方便多了。
“坐吧。”南荣婳说道。
福泽不敢再不应,赶忙上前一步坐下,心中对南荣婳的敬意又增加了许多。
南荣婳轻柔的目光落到双喜脸上,双喜从小吃不饱饭,长相偏小,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但实际已经十一岁了。
高门大户人家十一二岁的小姐除了学习琴棋书画,也已经开始学着管理府中庶务了。
甚至大人议事也不再避讳她们,而是让她们早早学习人情往来,做主断事。
就等着十五岁及笄,选定一个好人家嫁过去,做执掌中馈的夫人。
南荣婳轻叹一口气,对双喜说道:
“我想,关于你自己的事,你应该了解并且有自己的想法才对。”
双喜看着南荣婳认真的神色,也赶忙坐直了身子。
“南荣姐姐是要与我说我爹娘的事吗?”
“嗯,”南荣婳点了点头,“方才确实是你爹娘来了。”
双喜低下了头,有些沮丧说道:
“对不起,南荣姐姐,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南荣婳看着双喜耷拉着的眉眼,心又软了三分,她柔声道:
“姐姐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道歉的。”
小丫头小心翼翼抬起头来,眼里头已有了泪花。
南荣婳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要记住,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们可以帮你,甚至有些事情可以替你去做,但这件事毕竟事关你的一辈子,是留在这宅子里,还是跟着你爹娘走,姐姐还是想让你自己做决定。”
双喜的表情一下呆滞了,她似乎从没想过自己能做决定。
从小到大,都是爹娘为她做决定。
比如今日她该去哪家做活计,比如明日该几时起床带着家养的鸡去集市售卖,比如这顿饭她可以吃几口馍…
她若是不听,便是一顿狠狠的打骂。
所以就算她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敢说出来。
如今看着仙女模样的南荣婳,双喜再忍不住,泪意上涌,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是她被南荣婳救了之后,第一次因为自己而痛哭。
小时候她不是没哭过,可哭得越厉害,身上的伤便会越多。
后来,她便不再哭了。
今日,双喜好似要把这十一年来受的委屈全部化成眼泪哭出来,而且再也不用担心因为哭被打被骂了。
她扑到南荣婳怀里,哭得开始抽噎起来。
李婶的泪水也不停地流,就连福泽也背过身去偷偷用袖子擦了好几次眼泪。
南荣婳并不催促双喜,而是轻柔地一下下抚着双喜的后背。
慢慢地,双喜的哭声停了下来,再抬起头时,一对葡萄样的眼睛已经肿成了大核桃。
但是她的眸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双喜一把抓过南荣婳的手,说道:
“南荣姐姐,我决定了,只要姐姐不嫌弃我,我就要在这宅子里永远住下去,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第327章 复明
方才还在抹着眼泪的李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她摸了摸双喜的头,一脸慈爱道:
“傻孩子,你总归是要长大嫁人的,怎么可能永远与我们住在一处呢,而且你南荣姐姐如今也定了亲,之后是要嫁到国公府去的,难不成要把你系上红绸子,装进嫁妆箱子里一同带过去?!”
李婶本是一句玩笑话,可这玩笑话却让双喜来了精神。
她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说道:
“没问题啊,我可以当丫鬟陪嫁过去!”
南荣婳无奈摇了摇头道:
“什么嫁不嫁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当时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双喜用她核桃样的眼艰难地翻了个白眼,说道:
“谁还看不出来,这权宜之计可是深得沈大哥的心,说不定当时就是将计就计呢!”
-
“将计就计?”
广华殿中,沈临鹤刚刚端起茶杯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他抬眸看向坐在殿中上首的李未迟,神色有些疑惑。
太子册封大典后日举行,李未迟现在还是穿着一身皇子的青石色蟒袍,但是短短数日,气度却与往日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眉宇间的威严更甚以往。
他将桌上摊开的一本奏折收好,叠放到手边已经摞了一臂高的奏折上面。
见沈临鹤看过来,他才略略松了一下肩膀,说道:
“对,将计就计。
其实,你不在京中的这几日,耶律祁给我来过信。”
沈临鹤眉头一挑,轻哼了一声,“怕不是借由恭喜你登上太子之位一事,来试探你的口风吧?”
他将茶杯送至唇边,轻轻啜了一口,入口清香,满意地眯了眯眼。
李未迟从主座上走下来,在沈临鹤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伸手压了压发胀的额角,李未迟开口道:
“是,信中提及尚在大庆的缙国五皇子梁牧,言辞之间试探我会不会插手此事。”
说完,李未迟抬起头来,看向沈临鹤,“如今,我正忙于肃清朝堂,革新律法,京中本就动荡,若再往兹丘国和缙国这浑水里头蹚,恐怕难。”
沈临鹤垂眸放下手中茶盏,静默了一会儿,问道:
“你是如何回的信?”
李未迟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袖口,才不急不缓说道:
“我说,一国岂能有两个玉玺,自哪来,该当回哪去。”
“什么?!”沈临鹤拧着眉看向李未迟,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李未迟竟然是如此态度!
沈临鹤沉了眉眼,他低声道:
“你可知耶律祁此人狼子野心,他势必不会停下脚步,既尝到了缙国的甜头,下一个,便是与缙国接壤的大庆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