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蝶裹了一件厚厚的披风,连脖子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露在外面。
她的脸上还有红色的枕头印子,任谁看了都觉得少女娇小可爱。
“我的事已经办完了,不日就该离开了。”
窈蝶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目露不舍地说道:
“哥哥这么快就要走了?”
窗外之人朝窈蝶伸出手,想要揉一揉她的小脑袋,可一想起自己在外奔波半夜,身上尽是寒意,又赶忙收回了手。
“我先前便同你说过,我要走时带你一起走,你考虑得如何了?”
窈蝶神色一黯,垂下了眸子,“我…我不能走。”
窗外之人讶异又恼怒,音量有些微的提高:
“你上次说这里有你放不下的人,可如今夏扇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莫非要守着他的尸骨过一辈子?”
窈蝶一愣,抬起眸子来看向窗外之人,喃喃道:
“哥哥杀了夏扇,竟是因为…你以为我在乎的人是他?”
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你受了阮眉的恐吓,第一反应便是从后院翻窗户去雅间寻他,让他帮你,难道他对你来说不是特别的?”
窈蝶听了他的话,忽而苦笑出声,“我以为,哥哥杀他是因着他阻了哥哥的路,挡了哥哥要办的事,也或许与那日安平郡主在雅间有关。可万万没想到,竟是因为…我?”
许是觉得更冷了些,窈蝶使劲裹了裹披风。
她再次垂下眸子说道:
“夏扇是个很好的人,他好不容易从后院走出去,因着才情被安平郡主赏识才得以过上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他虽无法救地窖中的人出来,可他心里头惦记着他们,总是想方设法地偷偷给他们带吃食,带伤药。
安平郡主明明可以为他赎身,但夏扇因着不放心地窖里的人这才留了下来。”
窗外人一顿,疑惑问道:
“夏扇既然可以接触到外面的人,为何他不报官呢?”
窈蝶神色复杂,半晌后她才开口道:
“在他之前,就有一名小相公好不容易暗中托人牵线搭桥报了官,那名官员满口应下。
小相公以为这后院地窖之事终能被外界知道,地窖中的人终于可以得救了,可没想到只过了一天,那名小相公便被阮眉打死了。”
窈蝶看向窗外之人,声音悲凉中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哥哥,你以为那些官员不知道吗?
不,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从柳眉馆得了好处,官商勾结罢了。
那名小相公死后的第二天,阮眉便挑了三名模样出众的小相公送到了那个官员的床上。”
蒙蒙亮的天幕边,启明星已经挂了许久。
前院中的说话声、脚步声小了许多,想来再过不久,阮眉便要回到后院休息了。
“哥哥,我先前对你误解,恨了你这么多年,如今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我已经释怀了。
你既有了新生活,便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你虽没有对我言明你如今在做什么,可你这般厉害,做的应该是大事吧。
我不想做你的累赘,也不想离开这后院,哥哥,你走吧…”
这时,忽有脚步声从后院的月亮门外传来,窈蝶心头一动,紧张地压低声音道:
“哥哥,你快躲起来,应是阮眉回来了!”
不过,窗外的男子不躲不避,反而转过身去,面对着那月亮门,等门外之人现身。
第351章 真正的窈蝶
待脚步声近了,一个青色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前。
那人见到院中情景先是一愣,而后问道:
“西园?你怎么在这?”
说完,他看向窗内的窈蝶,目光有些疑惑。
视线在窈蝶与西园身上逡巡。
窈蝶见到来人并非阮眉,稍稍松了一口气,她柔柔开口道:
“春亭,是你啊,你怎来了后院?”
春亭的目光落在窈蝶身上,见她与平时别无二样,也决口不提昨夜被绑去清舍的事,应是那位女贵客下的蛊起了作用。
春亭向院内走近了一些,停在西园身前几步远的距离。
他目光警惕问道:
“你只是暂居柳眉馆,馆主不可能告知你后院之事,你是如何进来的?”
西园身量颀长,比春亭高了足有一头。
他微微垂眸看向春亭时,目光中的不屑和怜悯显而易见。
这目光看得春亭心中恼火。
他两袖下的手微微攥紧,昂着头回望西园,眼睛瞪得很大,“你…你做什么这样看我!我知道了,你定是擅闯进来的,我这就去告诉馆主!”
春亭说着,就要转身往后院的月亮门走,可下一刻却被西园一把攥紧了肩膀。
春亭背对着西园看不到他的动作,可窈蝶却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西园手腕翻转,不知从哪拿出了一只黑色的虫子,他朝那虫子轻轻吹了一口气,虫子便动了起来。
窈蝶一惊,忙喊道:
“哥哥,不要这样!”
说着,她便赶忙离了窗口,不一会儿小楼的大门响起了开门声,窈蝶拉开大门,跑了出来。
“哥哥?”春亭被西园抓着,怎么都挣脱不开,他听到窈蝶如此称呼西园,疑惑地回头去看,正巧看到西园手中那只黑色的虫子。
想起昨夜那位女贵客给窈蝶下蛊时对蛊虫的描述,春亭一惊,惊骇道:
“这是蛊虫?!”
西园面色一变,看向春亭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杀意,他压低声音问道:
“你一个柳眉馆中的小倌,怎会知道蛊虫?”
他一伸手抓着春亭的脖子一直将他逼到了月亮门边的墙角,语气阴森地问道:
“说!你是从何得知的?!”
春亭的脖子被他钳着,呼吸都不顺畅起来,不一会儿脸色便通红了。
他试图将西园的手从脖子上扯开,可无论怎么用力都拽不动。
“窈蝶的…哥哥,早…早就死了,为…什么她会叫你…哥哥?”
春亭艰难地问道。
西园目光阴冷,手上的力气又大了些,他沉着声音道:
“这些与你无关,你只需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否则…”
西园另一只手抓着虫子,缓缓向春亭靠近。
春亭目露惊恐,可依旧死死咬着牙没有吐露半句关于沈临鹤和南荣婳的事。
“哥哥,”窈蝶赶忙拉住西园的胳膊,哀求道,“春亭他人不坏,你莫要这样做!”
西园听到窈蝶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心中一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正在此时,一道低喝声在不远处响起: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窈蝶一惊,忙松开了西园的胳膊,喏喏道:
“馆主…”
来人正是阮眉。
此时已过卯时三刻,天边泛了白。
阮眉在后院前的竹林外便听到了院中的争执声,放轻了手脚探身一看,竟看到原本不该出现在此的西园掐着春亭的脖子,而窈蝶在一旁焦急地拽着西园的胳膊。
他心中怒极,又喝了一声:
“窈蝶!你来说,西园为何在此处!”
西园偏头看了看窈蝶泫然欲泣的模样,慢慢松开了掐着春亭脖子的手。
眼下他只有一个蛊虫,无法同时控制阮眉与春亭,于是干脆将蛊虫收了起来。
警告似地看了一眼春亭,西园缓缓朝阮眉走过去。
阮眉对上西园寒意森森的眉眼,一只脚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待反应过来,忙又挪了回来。
“你要做什么!你是如何入的后院?你…都知道什么了?!”
阮眉一边问,手一边摸向腰间的哨子。
只要这哨子吹响,前院的仆从就会赶来,到时候一个西园而已,若是不听话,关进地窖中就是了!
可还不待他抽出哨子,西园便已走到他的身前,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
“馆主着什么急,我还有个交易要同馆主做呢!”
阮眉心头一跳,随之面色也沉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手,皱眉道:
“什么交易?”
西园负手而立,青色衣衫的下摆在冬日清晨的寒风中轻轻晃动,阮眉有一瞬间的恍惚,似又看到了故人。
直到西园开了口,他才恍然惊醒。
“我马上要离开柳眉馆了,在离开前我要为窈蝶赎身,让她跟我走。”
话音未落,阮眉便沉下了眉眼,低喝一声:
“不行!”
西园神情冷然,声音也仿若带了三分这冬日寒风的冷冽:
“我如今与馆主好商好量,馆主若是不想,那有些话便也不必说了。”
说着,西园便要拿出那只蛊虫。
窈蝶心中一慌,正要上前阻止,一瞬间脑中忽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眸中有片刻的迷惘,本想喊西园的名字,可张开嘴说的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