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好似清楚了,眼前这三个人虽与她没有血缘关系,但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愿意将对方的事看成是自己的事。
即便面对权势的压迫、面对所有人的怀疑和指责,仍能站出来,大声地维护彼此。
让人又想哭又想笑。
沈临鹤看懂了南荣婳沉默下的心绪,他笑着开口道:
“有时血缘并不一定是维系关系的关键,你们愿意为彼此出头,其实比有些人情淡薄的高门大户更像是一家人。”
双喜、李婶和福泽听到这话,看向对方,面上都绽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是历经困苦之后,重新感受到人间温暖的满足和感激。
沈临鹤看向双喜,如同看自家妹妹一般,目光柔和道:
“我方才已着人前往曲南县,将你的户籍调往京城了,你可以放心地住在这里,陪你的南荣姐姐。”
双喜一脸惊喜,李婶和福泽也真心地为她高兴。
不过,双喜只开心了半刻就皱起了眉,她看向沈临鹤和南荣婳,噘着嘴说道:
“可李婶之前说过,南荣姐姐与沈大哥成了婚便要从此处搬出去了,我岂不还是无法常常见到姐姐?”
沈临鹤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眸含深意地看着南荣婳,南荣婳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这话…可不是她说的啊…
从沈临鹤的角度明显看到南荣婳渐渐红透了的耳垂,他使劲压下想要伸手去揉的念头,笑着说道:
“到时我们成了婚,你们可以一起搬到国公府去住,国公府本就人少,你们去了倒是更热闹些。”
“不过…”沈临鹤的目光凝在南荣婳脸上,观察着她脸上表情的一丝丝变化,笑道,“若是住不惯国公府,我搬来此处也是可以的。”
此话一出,别说另外三个人已经惊得张大了嘴,连一向神色平静的南荣婳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看向沈临鹤,轻声道:
“你可是要承袭国公之位的。”
沈临鹤不在意地笑了笑,“名头而已,不过是多了点田产,你未婚夫婿这么富有,还在乎那点地?”
“不过,”沈临鹤的身体向南荣婳这边靠了靠,打趣道,“婳儿已经开始考虑我们成婚的事了,我心甚慰。”
“我…”南荣婳此刻说是也不对,说不是又怕沈临鹤难过,目光看向另外三人,却只见他们捂着嘴偷笑,没有一丝要为她解释的意思。
南荣婳只能自己硬生生换了话题,她看向双喜问道:
“你是在庆历一十七年出生的,以前可有听说过陶大勇或者马氏提到过大庆国南地?”
沈临鹤心头一跳,面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
是了,双喜出生在庆历一十七年,也就是南荣一族被灭族的那一年,而且她自小便做关于南荣婳的梦,一切若说是巧合,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可双喜明显什么都不知道,她摇了摇头,一脸疑惑道:
“他们从未提起什么南地,南荣姐姐,庆历一十七年发生了什么吗?”
南荣婳此刻视他们为自己人,那年的事也没什么好瞒的,于是便将自己族人被东平寒月一声令下斩杀殆尽的事,讲给他们听。
讲完之后,偏厅中沉默许久。
“原本只觉得姑娘厉害,倒没想到姑娘身上还背着如此血海深仇。”李婶低沉着声音说道。
南荣婳摇了摇头,“东平寒月如今半条命握在我的手上,她死,只是时间问题。”
一旁的双喜思索许久才迟疑地开口道:
“南荣姐姐,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些什么来…”
见南荣婳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双喜犹豫地开口道:
“那年我六岁,有一日半夜被噩梦惊醒,醒来后便听到隔壁房间陶大勇和马氏窃窃私语,说什么没有银钱了,要去一个地方翻找翻找,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说那里的人都…都死绝了,说不定会留下些宝贝…”
第366章 双喜的梦
双喜皱着眉,顿了片刻道:
“不过那时我年纪小,又刚从噩梦中惊醒,他们说的话我也并未听得真切,或许与南荣一族无关。”
南荣婳对双喜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说道:
“无妨,大不了寻陶大勇与马氏问几句罢了,双喜若能想起什么来,随时跟姐姐说就是。”
双喜神色犹豫,往沈临鹤那处看去,思忖片刻才开了口:
“其实,我近日一直在做关于沈大哥的梦。”
双喜的两只手搁在腿上,不停地绞动着。
她微微垂下头,想起那个梦境脸上竟有了丝哀色。
南荣婳心中一沉。
她从万海坡回来后,便觉得双喜对沈临鹤的态度有些奇怪。
双喜的梦为预言之梦,此刻看她的神情不像是什么好的梦。
双喜不敢抬头去看南荣婳和沈临鹤的表情,只低头说道:
“我梦到…梦到沈大哥要去救一个人,可是被一个老道士拦住了,然后两个人打了起来。
沈大哥和老道士神色都很焦急,好似沈大哥若再不去,他要救的那个人便要死了。
可老道士说…说沈大哥的命数是全天下最凄惨的命数,若他去救那人,那这命数便要应验了,再无法转圜。
可沈大哥救人之心切切,根本不听那老道士的话,然后…”
双喜匆匆抬眸看了沈临鹤一眼,又垂下了眸子,声音更小了些:
“然后,沈大哥就消失了…”
“消失?”南荣婳轻蹙眉头,不解地问道,“消失是什么意思?”
双喜摇摇头,“梦中,我身处其中,只能看到沈大哥消失的场景,至于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南荣婳胸腔中的心脏开始快速地跳动起来,她的手不自觉握紧了桌上的灯笼提杆,仿若这样就能得到一丝安慰。
沈临鹤倒是神色如常,还能含着笑意问道:
“那个我拼了命也要去救的人,是谁呢?”
双喜又摇了摇头,“不知,梦中没有提到那人的名字,但是老道士说过一句话,他说如今的结局已是对这天下最好的结局了,但是沈大哥说这对他来说是最坏的结局,他必须要救那人。”
“那老道士可是一副胡子拉碴、醉醺醺的模样?”南荣婳沉声问道。
双喜一下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南荣婳说道:
“南荣姐姐认识那人?他确实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身上穿着道士衣袍,可腰上却挂了一个硕大的酒葫芦。”
南荣婳与沈临鹤对视一眼,二人同时想到了一个人,便是太郯山神主。
可奇怪的是,从梦境中沈临鹤与那老道士的对话来看,明显那老道士是要保护沈临鹤的性命,阻止他做危险的事情,可这与现实明明相反啊?
东平寒月背后之人是神主,可因着神主和东平寒月,沈临鹤差点死在了万海坡。
神主又怎么可能好心地救他呢?
这个梦没有解开他们的疑惑,反而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了。
沈临鹤沉吟片刻,看着双喜问道:
“梦境中有没有提到我的命数是什么样的?”
双喜挠了挠头,迟疑道:
“梦中没有具体描述沈大哥的命数,但是那老道士好似说过,他给沈大哥算过一卦,是最恶毒的…呃…”
双喜使劲皱着眉回想了半刻,忽地眸光一闪,抬头道:
“我想起来了,那卦象叫欢喜卦!”
“欢喜卦?”
这下连李婶和福泽都纳闷了。
福泽喃喃道:
“听这名字倒是喜庆,不像是什么恶毒的卦象呢?”
李婶也一脸不解道:
“我先前每隔几个月就要去寺庙里上香祈福,有时也算上一卦,可从没听说过‘欢喜卦’这个名字。”
她一脸担忧地对南荣婳和沈临鹤说道:
“要不南荣姑娘和沈少卿去京郊的灵安寺问问慧明方丈?他佛法高深,知道的也多,说不定听说过呢?”
南荣婳听到‘慧明方丈’的名字,忽地眼神幽冷起来。
若不是李婶提到,她都快要忘记这个人了。
用虚境之术查探她的过往,状似不经意从经书中掉落的那张画着红莲的宣纸…
南荣婳偏头看向沈临鹤,只见沈临鹤微微摇头说道:
“慧明方丈尚未回京。”
还在…太郯山?
思来想去,对双喜的梦越琢磨越迷惑,南荣婳只好说道:
“双喜,若你梦中有什么新的发现随时告知于我吧。”
双喜知道事关重大,连连点头。
沈临鹤望了望天色,此刻日头开始偏了西,他从柳眉馆出来时本想将南荣婳送下便入宫寻李未迟,没成想竟在宅子里留到这时候。
“不早了,我得赶紧入宫一趟,”沈临鹤柔声说道,看着南荣婳时目光中的专注毫不遮掩,“若有事就让福泽去寻来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