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未迟和杜缙使出浑身的力气才让那笨重的鱼缸移动了几寸的距离,小太监嗤笑着慢慢往前挪着步子。
“一个皇子,一个统领,就这点,本事吗?你们…”
他正要讽刺几句,说话声却戛然而止!
只因他经过南荣婳身边时,南荣婳毫无预兆地突然将手中的灯笼向他的方向快速伸出。
小太监下意识先将头向外一偏,可下一刻他却‘看见’正对着的窗户外,倏然出现两个男子身影。
电光火石之间,小太监根本来不及反应,眼见着一左一右两个如匕首般的暗器朝他的眼睛快速飞来!
“啊——”
一道凄惨的尖锐喊叫声传来。
小太监的双眼插着两把短小的匕首,他仰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而他身旁,一坨不知是何物的黑灰色物体蜷缩在地上,不停地打着哆嗦。
叫声正是从这坨东西中发出的。
沈临鹤与傅诏一前一后进了大殿,方才正是他们二人躲于窗外,瞅准时机朝小太监的双眸射出暗器的。
杜缙一副完全不在状态的模样,看看沈临鹤、傅诏,又转头看看李未迟和南荣婳,干笑了几声说道:
“所以…方才未迟答应这家伙的要求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转移他的注意力,好让临鹤和傅诏从巨石后转移到窗下,不被他发现?”
李未迟唇角带笑,点了点头。
杜缙又道:
“那南荣姑娘让我们去搬动这鱼缸,是为了让这自大的家伙以为你没有发现他的藏身之处,而掉以轻心?”
南荣婳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杜缙又转向李未迟,问道:
“所以你方才只是假装用力,实际根本没使劲?”
李未迟脸上笑意深了一些,又点了点头。
杜缙僵硬地转头看向沈临鹤和傅诏,这俩连问都不用问了,肯定是南荣姑娘想办法让他们知道那家伙藏在小太监眼中的。
杜缙干脆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来,胳膊撑着下巴,有气无力道:
“呵,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沈临鹤用手揉了揉鼻子,掩饰唇边的笑意。
然后走到杜缙身边,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有你绝对真实的表现,这家伙才相信的啊!”
杜缙冷哼了一声,随即视线被地上的那一坨吸引。
他慢慢地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那一坨如破布模样的东西身边,小心翼翼地蹲下,眯着眼睛仔细分辨。
那东西似乎怕极了,蜷缩着身体,不停地发抖。
杜缙轻喝一声:
“喂!”
结果那地上的东西骤然抬起了头,朝杜缙一下凑近,尖锐地喊叫起来。
惊得杜缙后撤了半步。
殿中几人这下看清了这东西的脸,只见他明明是人的脸庞,却长了一副獠牙,耳朵如兽耳一般长在头顶。
他的头发稀疏,呈淡淡的黄色,脸色却白得吓人。
见几人都盯着他看,又赶忙将脸埋了起来,缩成了一团。
南荣婳朝他走近,手指轻轻敲着灯笼提杆,轻蹙着眉头看着他。
思索了片刻,南荣婳才恍然道:
“传闻上古时期,有一男妖与一凡人女子相恋,他们的结合不符人间礼法,遭到了重重阻挠。
无法,男妖潸然而去,可他走后,女子却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她为了保下这个孩子,隐瞒家人,独自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有人问起就说自己的丈夫已经死去了,肚子里的是遗腹子。
可当十个月之后,稳婆为这女子接生,结果孩子刚一露了头便咬掉了稳婆的一根手指头。
且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普通婴孩的长相,他头上有双耳,口中有獠牙,出生便能奔走,见人便咬。
百姓们都说他是妖,纷纷拿着刀棍要打死这孩子。
可这孩子的母亲不忍心,她拖着刚刚生完孩子虚弱的身体,抱起这孩子便往深山里跑。
百姓们寻了三天三夜都没有寻到,便也放弃了。
可后来,有樵夫上山砍柴,竟在一处山洞里发现了那母亲的…尸体。
彼时,她已经被咬得缺胳膊少腿,面目全非。
百姓们皆叹,女子的母爱让她丢了性命。”
南荣婳看着地上的那东西慢慢抬起的头,轻声说道:
“那孩子的父亲为妖,母亲为人,他是个半妖,在他还未出生时,他的母亲就为他取名,叫…尤遂,希望他一生顺遂。”
顿了顿,南荣婳对上一双小心翼翼向她试探看来的双眼,问道:
“我说的对吗,尤遂?”
第375章 契约
“上古时期?!”杜缙夸张地喊道。
他又吃惊地看了几眼地上那不人不鬼的家伙,感叹道:
“那他得…几千岁了?”
南荣婳摇了摇头,“只是传说,传说说不得准。”
“那…若他真是尤遂,传说中他可是杀了他的母亲啊,这是不是真的?”
话音刚落,地上的那家伙猛地站起身,张开长着獠牙的嘴就要朝杜缙扑过去。
可杜缙本就是禁军左统领,身姿矫捷,忽地一闪便让那家伙扑了个空。
等那家伙调转方向要再次朝杜缙猛扑过去的时候,立于一旁的傅诏眼疾手快,一把抽出腰间佩刀向前一刺,正好刺在那家伙的小腿上。
那家伙接着便摔倒在地,捂着腿哀嚎起来。
傅诏冷着一张脸走过去,毫不犹豫从他的腿上把刀一下拔出。
瞬间鲜红的血便涌了出来。
沈临鹤摇着头走近了些,“你这也太粗鲁了,不过他这血倒是瞧着跟人没什么两样。”
南荣婳点点头,“他只是长相上略有不同,生来便如同婴孩三四岁的样子,还有寿命长了些,别的倒没什么不一样。”
“哼,”杜缙站到了玉石柱子旁边,离那家伙远了些,语气不善道,“生下来就会咬断人的手指头,这就是大大的不同!简直如恶魔一般!”
地上的那家伙听到他这般说,又要愤怒地起身,傅诏将刀在他身前一亮,那家伙又一下缩了回去,可浑身颤抖着,似乎压抑着怒火。
“传说中,对尤遂的描述就是如此,”南荣婳淡淡说道,“可实际上,传说确实不能完全当真。”
沈临鹤看向南荣婳,好奇问道:
“此话何意?”
南荣婳轻叹一声,说道:
“百姓口口相传,这么多年流传下来,真相早已面目全非。
当年那稳婆为他接生时,本就心思不纯,仗着他的母亲孤身一人,就想杀了他的母亲然后做出产后血崩的假象,再把这无父无母的婴孩卖了换银子。
可一是没想到这婴孩的长相如此骇人,二是没料到这婴孩生下来便已开了智,他看出了那稳婆心怀不轨,咬了那稳婆的手,就是为了保护他的母亲。”
此话一出,大殿中一时沉默,除了缩在地上的那家伙不停抽动的声音,其他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李未迟缓缓开口道:
“他既然如此维护他的母亲,料想他母亲的死也不会是他造成的了…”
南荣婳垂眸看着地上的一团,说道:
“至于他的母亲带他逃跑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尤遂,你要告诉我们吗?”
地上的半妖撑着地慢慢坐起身来,他快速地抬头看了一眼南荣婳,便又低下了头去,好似不愿让人看见他的长相。
“你,为何,不相信,传说?又是如何,知道,当时情形的?”他说话一字一顿,倒与被他控制的小太监说话的语调一模一样。
南荣婳唇角一勾,“传说只是传说,就算是同一个传说还会有不同的版本呢,至于我方才所讲…是一个老者的魂魄告知我的。
他的爷爷便是当年驱赶过你的百姓之一,后来那名稳婆做的坏事败露,原来她竟是一名惯犯。
那名老者说,他的爷爷曾经后悔,是不是当时做的事太过武断了。”
地上那半妖的肩膀微微抖动着,但是他依旧低着头,其余几人看不到他的神色。
片刻后,他才断断续续开了口:
“我确实名,尤遂。
我自打出生,便开智,有了记忆。
你说的没错,那稳婆,是坏人,我杀她,保护母亲。
后来母亲带我离开,我们躲在山里,可母亲太虚弱了,我又太小,没法照顾母亲。”
尤遂说到这,声音低沉了一些:
“母亲知她活不久了,看到百姓对我的恶意,母亲嘱咐我,让我以后,离人远一些,保护好自己。
若能再次见到父亲,告诉父亲,她不后悔与父亲相爱,生下我。
后来,我果真寻到了父亲的蛛丝马迹,可那时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几人没有想到,一个隐藏于宫中,残害了不知多少人的半妖,竟然有如此坎坷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