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博阳宫四周宫墙外、宫殿的殿顶上,无数道飞箭如雨般向‘东平寒月’飞射而去!
‘东平寒月’的动作一滞,她不自觉去抵挡空中的箭雨。
可就这一滞足矣。
南荣婳双手同时向前一挥,洁白的宽大袖口如花瓣在这暗夜中绽放,一刹那,数不清的小鬼们纷纷从灯笼中鱼贯而出。
它们在南荣婳身前搭成一道看不见的阶梯,南荣婳脚步轻盈,足尖踏着一层层的台阶往空中的灯笼而去。
待‘东平寒月’将那些飞箭悉数打落之时,南荣婳已经到了她的头顶上方。
她眼睁睁看着南荣婳握住灯笼的一瞬间,灯笼迸发出了刺眼的亮光!
皇宫外的某处,一身灰白色道袍的神主透过东平寒月的双眼看到了那耀眼光亮,此刻,他的心跳如鼓,好似感受到了上古鬼神的威压!
他忍着双膝不自觉要跪下的冲动,恨恨对南荣婳说道:
“这东西不属于你!今日我必得将这灯笼带回到地府,供奉在鬼神祠堂前!”
说罢,‘东平寒月’慢慢向空中升去,可升得越高,她感受到的威压越是强烈!
她忍着双膝的剧痛,眼看还有半丈高的距离便要触碰到那发着刺眼光亮的灯笼,可此时,博阳宫寝殿的殿顶上,忽然出现一个身穿灰白色道袍的老者身影。
他长长的胡须被殿顶的寒风一吹斜向了一边,宽大的道袍也随之鼓荡起来。
“溥翁!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今夜的机会,定会去而复返!”
‘东平寒月’见那老者出现,知有他阻拦,今日已是无法得到这灯笼,也无法杀了南荣婳,他恨恨看那殿顶之人一眼,怒道:
“这是鬼神容风的灯笼,凭什么让这个邪物握在手中!我真是怀疑了,你与酆都大帝二人是不是曾经让这邪物洗了脑子,怎一个两个全都护着她?!”
殿顶上的老者神色沉痛地看了一眼南荣婳和她手中的灯笼,沉声说道:
“当年,鬼神容风已将这灯笼赠与别人…”
可‘东平寒月’自是不信,她猛地一摆手,喝道:
“这灯笼中是集结我阴间万万年的鬼魂之力,我才不信鬼神容风会将它轻易送人!
不过,你既来此,今日便到此为止,我不欲与你发生冲突。
但是,竺语,若再有下次,你若敢拦我,我必会与你不死不休!”
话音刚落,东平寒月的身体好似失去了控制,倏然间从空中摔落。
“扑通”一声闷响之后,便再没了动静。
南荣婳手拿灯笼缓缓落于地面,她垂眸看了片刻东平寒月的尸体,发现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她的魂魄。
“东平寒月的魂魄早已卖给了溥翁,她一旦有心背叛,便身不由己了。”殿顶之上,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南荣婳先是看了看四周,宫内的妃嫔及众多大臣躺倒在地,一动也不动。
寝殿内外的几人也没了声响,就连沈临鹤也同样倒在了地上。
感受到他绵长的呼吸,南荣婳才放下心来,抬头望向高处的老者。
方才这老者一出现,她就愣了片刻。
只因他与神主实在长得太像了,穿着打扮都一模一样,甚至腰间都挂了个硕大的酒葫芦。
不过由此,之前的一些让她疑惑的事情便解释的通了。
而她方才在甬道尽头看见的人,也不是神主,而是面前的老者。
这老者,怕神主对他们出手,是来保护他们的。
“您便是当年给了沈夫人符箓的前辈吧?”南荣婳语气恭敬问道。
老者点了点头,脸上终于出现了笑意。
从殿顶一跃而下,身姿轻飘飘,落地无声。
“前辈二字不敢当。”说完,他竟抱拳朝南荣婳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南荣婳一怔,目光有些不解,问道:
“您这是何意?”
老者的目光越过南荣婳落到不远处沉睡的沈临鹤身上,而后又收了回来。
他看向南荣婳的目光十分复杂,沉吟片刻才开了口:
“其实,我与溥翁的身份无需对姑娘隐瞒。”
南荣婳神色一肃,知道这老者定是有重要的话要对她说。
老者望了望天色,原本暗色的天空已渐渐成了深蓝,他…需得再快些了。
“我名竺语,”老者笑着对南荣婳说道,“方才那人名叫溥翁,我二人均是地府的府判。”
轻轻叹了一口气,竺语无奈说道:
“自从八千年前鬼神容风寂灭,地府随之凋零,如今的地府,除了酆都大帝便是我与溥翁二人了。
我与他本是兄弟,也拜了同一个师父,原本我们感情深厚,共同许下振兴地府、重现阴间繁华的愿望,可后来,我与他想法不同,竟渐行渐远了。
其实,我与他的目标依旧未曾变过,只不过有些事我无法对他说出口,导致他心生怨恨,我与他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
南荣婳面上神情未变,但心中已起了波澜。
鬼神容风?
这名字她自然听过,父母作为鬼魂陪伴在她身侧的时候,每每教导她都要提一句鬼神容风。
目光中的敬畏之意,竟比提及酆都大帝时,还要明显。
而鬼神容风的辉煌战绩,她亦是耳熟能详。
不过,最让她在意的却是容风的伴生武器——
红莲业火。
第401章 身世的真相
南荣婳往虚空之中看去,族人们的魂魄见她无恙,此时才开始随着张大和孙二往光亮之中走去。
而关于容风和红莲业火之事,除了父母,族人们也曾给她讲了许多。
相传万万年前,人鬼之间并无分界,人与鬼共同生活,世间混乱。
后来鬼神容风启智于一片地下的荒芜之处,而陪伴他现世的,便是红莲业火。
鬼神容风在那片荒芜之处的四周,开辟出一片广阔的地域,名唤酆都。
酆都中设有地府,每每有人死去,魂魄需经勾司人引领才能入得地府。
而后根据在世时的德行决定魂魄的去向。
尚有阴寿的魂魄需在酆都过完剩余的阴寿后,才能转世投胎。
不过鬼神容风启智的那片荒芜之处却是从未变过模样。
曾有人好奇,向容风询问过,那片荒芜之处四周漆黑一片,人鬼都待不得,为何却偏偏要留着那处,不将其也开辟成酆都的一部分。
容风只笑着回道:自有其用途。
然而直到容风寂灭,大家都没有发现那荒芜之处的用途。
后来因着那地方寸光湮灭,寸草不生,虚空一片,有人为其取名为“虚无境”。
而容风的伴生武器红莲业火,也随着容风的形神寂灭没了踪迹。
有人说那红莲业火见主人消亡痛不欲生,自行毁灭于天地之间。
也有人说红莲业火不信容风如此轻易便寂灭,于是在天地间各处寻其形神的碎片,妄图使其重生。
总之传言神乎其神,各种说法都有。
更有甚者,私下里流传天界觊觎红莲业火已久,见容风终于消亡,于是将红莲业火藏在了天界。
南荣婳小时只把这些当故事来听,还曾幻想着哪种说法才是真的。
不过如今看来,哪种都不是真的。
南荣婳望向竺语,迟疑了片刻问道:
“我究竟是什么人,溥翁藏起来不想让它靠近我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竺语苦笑一声,他将腰间的葫芦拿了下来,打开塞子灌了一口酒。
“十二年前的我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是我将你的身份告知于你。”
南荣婳定定地看着竺语,她的心脏跳得很快,一只手紧紧握着灯笼提杆。
她心中已有了猜测,可没有十足的把握。
竺语重重叹了一口气,说道:
“其实,你便是那世间独一无二的、生长于万万年前、与鬼神容风一同现世的——红莲业火。”
南荣婳另一手藏在宽大的袖口下,此刻正禁不住轻轻颤抖着。
红莲业火…
果然是红莲业火。
她虽已猜到了,可如今得到证实,她的心中还是有一种荒谬感。
她既然是鬼神容风的伴生武器,为何容风已经寂灭了,她却还存在在这世间?
而且,她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不是非人非魂的红莲业火啊?
除此之外,阿婆既然知道她的身份,为何不告诉她?
竺语此人到底是敌是友,他为何以前从不现身,偏偏要在今日出现还告诉她真相?
这所谓的真相,是真实的吗?
得到一个答案,却产生出更多的疑问,南荣婳觉得此刻她的头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竟真的是红莲业火…”
虚空之中突然传来几道声音。
南荣婳抬头去看,只见空中仅余十二长老还未曾随着孙二进入去往地府的光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