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再入轮回,只想过好此刻。”
一些过往的记忆重上南荣婳脑海,她忽地想起桑庄曾经央求她教他如何使用魂力,也一遍遍在密林中不厌其烦地练习。
可桑庄只是一个普通魂魄,魂力有限,即便他再努力也只是会些皮毛而已。
南荣婳的目光落在桑庄不断流失的魂力上。
桑庄陪伴她三年,彼时,她没有心,这三年时光对她来说与寻常日子没什么不同。
而现在一回想,南荣婳心中竟有了些感叹。
她慢慢朝桑庄走过去,一只手缓缓抬起,虚虚置于桑庄的肩膀上。
随后,桑庄的魂力逐渐停止了流失,他的魂魄虽虚弱,可将养一阵便会恢复如初的。
“你可愿去我灯笼中待一段时日?”南荣婳问道。
桑庄似是没想到她会助他恢复,神色先是一僵,而后竟蹙起了眉。
“你变了。”
他声音低沉,听上去竟有些难过。
南荣婳来不及细想,忽觉身后树林中传来了脚步声。
一人正用极快的速度朝此处而来,而南荣婳却感知不到那人能力的深浅,禁不住呼吸一滞。
那人的能力明显在她之上,而且丝毫不在乎是否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一点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而这世上能做到如此这般的人,南荣婳只知道一个…
很快,脚步声停在南荣婳身后,她慢慢转过身去,目光冰冷凝在来者的身上。
她猜的没错,来人正是神主。
竺语曾提过他的名字——溥翁。
溥翁此刻看着南荣婳的眼神中既有得意又有恨意,他捋了捋下巴上杂乱的胡须道:
“我寻了你许久,又想方设法好几次要杀了你,不过都没有成功。
这次,没有竺语拦着我,你今日必会死在我的手中!”
南荣婳神色平静看着他,说道:
“竺语说你们是亲兄弟,可我看来,你俩的性格脾气却是大大不同。”
溥翁脸色一变,忙说道:
“竺语同你说过话?什么时候的事?”
南荣婳略略歪了歪头,“你知道的,上次在大庆国皇宫中,你控制了东平寒月的尸体,是竺语出现,你才离开的。”
“对、对,”溥翁思索着点头应道,“从那之后我却再没见过他,你知道他如今在哪里?”
南荣婳略略挑眉,反问道:
“你们两个是亲兄弟,又同是地府府判,他如今如何了,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竺语魂飞魄散,什么都没有留于世间,溥翁定是感受到了,但他不信。
果然,溥翁瞪大了眼睛吼道:
“不可能!明明他的能力在我之上,我都还好好的,他怎么可能…
绝不可能!是你这个邪物在骗我!”
说罢,他一把拽下腰间的酒葫芦,猛地向空中一抛。
酒葫芦竟变作了巨石般大小,朝着南荣婳便压了下来。
南荣婳身形敏捷向旁边一闪,酒葫芦一下落在了南荣婳方才所站立的地方,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这片山头好似都震颤了几下。
南荣婳的心脏也随之快速跳动起来。
她忽地想起以前曾经听说过,地府的两名府判各有一个法器。
那法器不仅可吸收天下阴邪之气,还能将人的魂魄硬生生从身体中撕裂开来,吸入法器之中,是阴间至宝。
想来,竺语和溥翁的酒葫芦便是这至宝了。
而竺语的葫芦随着他的消亡也消失在天地间了,这天下仅余眼前这一个。
南荣婳稳了稳心神,可这葫芦的力量太过强大,她的眼前竟开始晕眩起来。
南荣婳忙咬破了舌尖,一点血腥气息让她清醒了片刻。
趁着这片刻时间,她忙将手中灯笼举至身前,而后倏然间松手,灯笼悬于她的身前。
她双臂展开,手心向内正对着灯笼。
灯笼一刹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那光芒连太阳光都遮盖不住,刺得人眼睛生疼,溥翁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
就是此刻!
南荣婳毫不犹豫,趁溥翁闭眼的一瞬间,手心猛地向外一推,灯笼中的鬼力齐齐迸发而出,向着溥翁疾如闪电而去!
“婳儿,小心!”
忽地,十几丈的距离外,突然传来沈临鹤惊恐的呼喊声。
话音还未落,南荣婳便觉得后背传来一道重击!
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好似崩开一道裂痕,剧痛从胸口快速蔓延至四肢五骸,而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第437章 拆穿
南荣婳单膝跪着,她的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身前枯黄的干草上满是她吐出的鲜血。
灯笼坠落在地,原本素白色的灯笼纸因染上了血,平添了几丝诡异。
南荣婳缓缓侧脸朝桑庄看去,只见他的手抬着还未放下,整条胳膊都在打着颤。
“我…你…”他的声音发抖,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对南荣婳下得了狠手。
桑庄的神色复杂,目光只盯着自己的手,不敢去看南荣婳的眼睛。
不远处,那只巨大的酒葫芦还在不断影响着南荣婳,她心上的裂痕似乎越发明显了。
另一侧,沈临鹤焦急的脚步声传来,南荣婳暗叹一声。
她本想甩脱沈临鹤独自来此,可没想到他竟能这么快找来。
沈临鹤就算武功再厉害,可也只是普通人,以肉身来抵挡异能绝无可能。
幸好方才从灯笼中迸发出的鬼力应是也让溥翁受了伤,他此时靠在一棵大树旁调养,暂时顾不上对沈临鹤下手。
沈临鹤紧紧咬着牙,他这一路寻来,心急如焚,想着若是寻到南荣婳定要狠狠训她几句,质问她为何要不告而别。
可此刻真见到了,他压根不忍心说一句重话…
沈临鹤走到南荣婳身边,忙用两只手扶着,将她搀起。
手触碰到南荣婳的一瞬间,才发现她的身体较之前更加冰冷。
他心头一颤,眼尾瞬间红了起来。
“你…觉得如何?”他的声音又低又发着颤。
南荣婳顿了顿,本来想说“无事”,但对上沈临鹤专注的目光还是说了实话:
“不太好,但还能撑。”
“嗯。”沈临鹤低声应下,算计着他的人还有多久才能找到这里,若找到这,他们能有多少机会从此处逃脱。
“你们逃不掉的,”桑庄虚弱的声音响起,他看向南荣婳道,“神主法力无边,你们两个不可能从他手中逃脱的。”
“为何要如此?”南荣婳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凝着桑庄,似乎若桑庄不回答,她便会一直追问下去。
桑庄的视线这才慢慢往南荣婳那里移过去。
待他看到南荣婳身前地上的血迹时,瞳孔猛地一缩,而后竟然又哭又笑起来。
“你…你明明不信我,却为何不杀了我?你明明知道,我很可疑…
你真的长出了心,不是以前如何都不为所动的南荣婳了!
若是以前的你,你定会先毫不犹豫将我除掉,而不是把最没有防备的后背留给我!”
桑庄方才那一击,是调动了他的魂体中全部的力量。
此刻,刚刚被南荣婳修补好的伤口再次裂开,魂力开始更加快速地流失。
而他,也无需再遮掩自己真正拥有的魂力,磅礴的阴气在这山间弥漫开来,寒风无依而生,携着阴气肆虐。
南荣婳的目光微冷,说道:
“听说,太郯山十圣中,二圣主才是最厉害的,但此人神秘莫测,就连其他圣主都未曾见过他。
如今看来,不是他们未曾见过,而是十大圣主原本就只有九人。
你是十圣主,田飞燕。
你亦是二圣主,桑庄。”
桑庄白色的魂力继续源源不断从他的魂体中向上溢出,山间阴气弥漫,很快便遮住了阳光,四周昏暗下来。
桑庄苦笑一声,“没想到,最后拆穿我的人,竟是你。”
他的目光落到沈临鹤与南荣婳交握在一起的手上,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我对你的情意,你为何总视而不见呢?就因为我是鬼吗?
还是因为我太过普通,不像你这么有本事?
是啊,你天赋高得可怕,明明是人,却比所有的厉鬼都要厉害,你自然是有理由拒绝我的!
于是我用尽所能地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希望能与你并肩而立,但却一次次失败。
正当绝望之时,我遇到了神主。
是他传我魂力,还为我找到一个适合的身体,让我可以行走在阳光之下!
他对我,有再造之恩!
而他对我只有一个要求,便是找到红莲业火,然后让她消失在天地间。
我…必得报答神主…”
说着,桑庄又开始大笑起来,整个人好似陷入癫狂之中。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红莲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