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南荣婳睡得沉,想要慢慢将胳膊从她的脖颈下抽出,却不料她轻哼一声皱了眉,而后缓缓睁开眼。
见沈临鹤半扯着胳膊的别扭姿势,南荣婳轻声道:
“你要走?”
沈临鹤笑着摇摇头,又躺了回去,“睡不着,想出去走走,你睡吧,我不出去了。”
沈临鹤复又将南荣婳搂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娃娃睡觉一般。
可南荣婳揉了揉眼,挣脱开沈临鹤,手撑着床慢慢坐了起来。
沈临鹤一愣,也跟着坐起来。
黑暗中,南荣婳只能隐约看到沈临鹤的轮廓,她微微睁大了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沈临鹤感叹于南荣婳的聪慧,即便没了异能,她依旧如此敏锐。
他将南荣婳的手握入掌中,轻叹一声道:
“是,原本不想让你忧心,因着事情发展尚未可知,早告诉你怕你多想。”
南荣婳接口道:
“可如今事态越发难以琢磨了?随时都可能…”
话音还未落,南荣婳忽而觉得沈临鹤呼吸一滞,忙问道:
“怎么了?”
沈临鹤声音低沉下来:
“终是来了…”
他紧紧握了一下南荣婳的手,说道:
“穿衣,我们出去。”
南荣婳本就心里不安,见他如此,仅剩的一点困意都消失了。
二人刚刚穿戴整齐,南荣婳便听到了府外有嘈杂的声响。
接着房门被“咚咚”敲响,来旺急切的嗓音在房外响起:
“少爷,厉忠带着一队士兵将我们府围了起来,说奉圣上旨意来捉拿…朝廷重犯。”
沈临鹤面上不见紧张,他将房门打开,朝府门外的方向看去,天还未亮,而那处火光明显。
沈临鹤侧眸看向来旺,问道:
“都准备好了?”
来旺原本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见沈临鹤如此镇定的模样,他也渐渐平稳了心绪,回道:
“准备好了,老爷和夫人已经从密道离开了,府中只剩了我们安排好的人手。”
说罢,来旺瞧了南荣婳一眼,说道:
“李婶和双喜也已经安全离开了。”
沈临鹤转身望向南荣婳,解释道:
“前不久,我在府中寻到一处隐蔽的洞口,后来沿洞而入,竟走到了原先东平寒月的地洞之中。
想来应是她先前计划用我的身体复活高岑,便直接将地洞挖到了府中。”
沈临鹤复又望向那晃动的火光,眼中明明灭灭,“倒是给了国公府一个逃出生天的机会。”
说着,沈临鹤返身回房将矮柜中南荣婳的灯笼拿了出来。
他一手执着灯笼,一手牵着南荣婳的手出了房门,往府中那处破旧的小院落而去。
沈临鹤边走边说道:
“一会儿我需得往府门口去一趟,你跟着来旺从地洞中离开,先行去往缙国,那处我都安排好了…”
沈临鹤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女子却一下驻了足,沈临鹤回身,二人四目相对。
他原以为南荣婳会不愿先行离开,可她却扬了扬嘴角说道:
“我都知道了,你不必送我,去忙吧。”
沈临鹤深深看了一眼南荣婳,随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前院的声响越来越大,沈临鹤依依不舍松开南荣婳,故作轻松道:
“去吧,地洞一直通向城外,那处有我的人接应,李婶和双喜也在那里等你了。”
南荣婳安静地点头,看上去乖巧得很。
沈临鹤看了来旺一眼,来旺忙说道:
“少爷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南荣姑娘。”
沈临鹤点点头,这才将灯笼递到南荣婳手中,转身往前院去了。
南荣婳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曾挪开视线。
她手中紧紧握着灯笼,自她没了异能,这灯笼便搁到了六合巷宅子的房间中。
不曾想沈临鹤竟将它拿到了国公府中,想必早知有今日了…
半晌后,还是来旺小声提醒道:
“少夫人,我们该走了。”
南荣婳微微颔首,这才抬步随着来旺往府中角落的院子中走去。
她的身前是黑沉沉的天幕,身后是明晃晃的火光。
除了前院传来的嘈杂声,她与来旺便只听得到二人急匆匆的脚步声了。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来旺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院落说道:
“少夫人,就是那里了。”
话音还未落,却见院前的虚空中忽地出现一道光亮,随后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跌跌撞撞从那光亮中跑了出来。
“勾司人”南荣婳脚步一顿,微微蹙眉。
张大和孙二一脸焦急,跑到南荣婳身前才停下来,哭丧着脸喊道:
“南荣姑娘,救…救救酆都吧!”
第482章 圣旨
张大和孙二一人一句,总算让南荣婳把事情听了个明白。
原是上次酆都大帝将溥翁召回地府后,要按阴间律法来惩罚他。
溥翁表面装作配合的样子,可后来趁看守的小鬼不注意,从地府牢狱中逃脱了出来。
那时酆都大帝已经再次闭关修炼了,阴间便无人能阻拦他。
他在地府胡作非为,黄泉水倒灌,奈何桥塌了一半,就连鬼门都被他硬生生打开了一道缝。
“若有人去拦,他…他手下毫不留情!”孙二带着哭腔说道,“我们有好些兄弟都被…被打得魂飞魄散了…”
张大点点头,满脸希冀地看向南荣婳道:
“南荣姑娘,如今酆都大帝无法出关,这世间只有您能拦他了!”
说着张大便朝南荣婳跪了下去,孙二见状紧随其后,深深给南荣婳磕了个头。
南荣婳轻叹一声道:
“你们跪我并无用,你们既已知我没了异能,如何能与溥翁相抗?”
张大一听,猛地抬起头来道:
“是酆都大帝让我们来找姑娘的,说姑娘一定有办法!”
“对对!”孙二接口道,“酆都大帝还说了,溥翁他心中对姑娘还是有恨,如今他连一向守护的阴间都不顾了,那很可能会来阳间兴风作乱,更有可能要来对姑娘不利!”
说完,张大和孙二眼巴巴地看着南荣婳。
因着南荣婳没了异能,张大和孙二只得显出身形,于是一旁的来旺亦能看到他们二人。
不过来旺只在看到勾司人的一瞬打了个寒颤,随后来不及害怕,他回身朝府门的方向张望了一下,然后对南荣婳焦急说道:
“少夫人,您现在没了异能,府中又是这种情况,您都自身难保了,就别管了吧,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而南荣婳却面色沉静,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她一身红衣,长发只简单挽起一个髻,上面插着她出门时随手拿的一根金色步摇。
夜风起,步摇随之轻晃。
“一定有办法…”南荣婳眉目低垂。
阿婆这话…是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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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大门紧闭,外间吵嚷声、拍门声不绝。
街巷中其他的人家听到声响,迷蒙着眼睛开门查看,见是一群士兵将国公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吓得又将大门关上了。
只不过好奇心作祟,给门留了个缝,好瞧瞧昨日刚办了喜事的国公府,今日又生了何大事?
率领士兵前来的除了厉忠还有一名副将,今夜是他当值,正与士兵们抱怨无法来国公府喝喜酒,便被一道圣命给召到了国公府。
只不过喜事变作了哀事。
等了许久还未见国公府有人开门,这副将耐不住,凑到厉忠身边问道:
“厉公公,我们是来抓人的,为何不直接闯进去?”
此时,巷子中动静太大,巷外已有百姓朝这里张望。
厉忠瞟了几眼,见天未亮,看热闹的百姓不多,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回答那副将的问题,厉忠干脆走上国公府前的台阶上,大声喊道:
“沈国公、沈少卿!咱家劝你们还是赶紧开门吧,说不定圣上能看在你们主动投诚的份儿上,对你们沈家网开一面!”
此话一出,隔壁人家以及巷口的百姓皆心中纳闷。
这国公府刚娶了新妇才几个时辰,怎么就得主动投诚了?投的哪门子的诚?
厉忠见朝此处张望的百姓多了起来,他唇角微微上挑,继续声嘶力竭地大喊,仿若生怕看热闹的百姓听不清:
“世人皆以为你们沈家是英雄豪杰,为大庆国、为百姓鞠躬尽瘁,可他们不知道你们沈家都是些包藏私心的卑劣小人!”
正当此时,国公府的门被人从内打开,身姿挺拔犹如玉树一般的沈临鹤眉目含着冷意站在府门内。
他眸子中的威压让厉忠一惊,忍不住后退了半步,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被一旁的副将扶了一下,才堪堪稳住没有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