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开口道:
“灯笼中的情境只是我脑海中的幻想,当不得真。
里面一切物体都是假的,你在其中莫要走远了,小心迷路出不来。”
可她话音未落,灯笼中却传出来“咔嚓咔嚓”的声响。
姬舜声音疑惑道:
“假的?不是啊,这地里的黄瓜可好吃了!”
瞬间,南荣婳瞳孔一缩,墨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闪过一道暗红色光芒。
她忙念了一遍清心咒。
方才那一瞬,她心绪起伏太大,差点将在她身体中沉睡的那东西给吵醒了。
做了几次深呼吸,南荣婳总算平静下来。
她声音很轻,但却十分郑重地问道:
“姬舜,你的周身可有风?天上是否有月亮或是太阳?”
因着灯笼中的一切是她心境所造,可造草木可造房屋,可造一切人能创造出的东西。
但绝不可能造出风雨、彩虹、日月和星辰。
姬舜似乎有些疑惑南荣婳为何这样问,但还是如实说道:
“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天灰蒙蒙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
“唔…也没有风。”
南荣婳一颗心回归了沉静,说不清此刻是庆幸还是失望。
可片刻后,姬舜又说道:
“南荣姑娘,你这心境该改改了,这阴雨连绵的…”
-
千年阴鬼从万海坡去寻南荣婳用了快要三天时间。
而南荣婳去往万海坡却只用了半炷香。
姬舜在灯笼里连连感叹:
“上古业火之力实在太过恐怖,当年南荣姑娘在地府烧毁无数魂魄时,我尚在地狱最底层不得亲眼见到。
不过后来听鬼魂们提起,那场景当真是惨绝人寰!”
顿了顿,姬舜好奇问道:
“上次见姑娘不忍魂魄受苦,将万海坡成千上万个魂魄救下,可为何十几年前却在地府大开杀戒呢?”
南荣婳冷冷看了姬舜一眼,说道:
“擎苍鼎已不远,你还不快去?”
姬舜这才发现,他们竟已到了万海坡最中心的位置。
而擎苍鼎如今就被埋在这一片沙漠下。
若不是三日之期马上就要到了,他都想在灯笼中多待一会儿了。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灯笼与鬼气十分契合,他都差点舒服得在地上打个滚了。
南荣婳的手指敲了敲灯笼提杆,而后一股黑烟慢慢从灯笼中探出头来,倏然间钻入了沙子里。
南荣婳举目向四周望去。
苍茫沙漠犹如先前她与沈临鹤来时一样,只不过短短数月,再来到此处,只有她一个人了。
南荣婳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勾玉,心中一声叹息。
她不是不想去寻沈临鹤,可她身体中的那东西一日不除,她便一日不敢出现在沈临鹤面前。
若她心绪起伏,那东西便可能趁虚而入霸占她的身体做出无法挽回之事,像十几年前在地府那般…
她,不能冒这个险。
第491章 梦中的双喜
今夜的万海坡就像先前她与沈临鹤来时的模样。
白色的月光洒下,落在细沙上成了一层银霜。
南荣婳的耳边有风的呜咽声响,可若仔细聆听,风中似乎还隐隐传来让人听不真切的吟诵声。
那吟诵声如情人耳边的低语,虔诚又专注。
可不过片刻,那声音语调陡然一转。
南荣婳虽听不懂那些字句,可听声音就能分辨出来,那是无数人的哀嚎声、哭泣声。
其间还伴随着咒骂和喊叫声。
南荣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约莫几十丈远的地方,炎狼古国的断壁残垣静静竖立在月光下的沙漠中,经受着数千年的风沙侵蚀。
南荣婳没有迟疑,缓缓向那处走去。
一步一步踩在沙子上,却没有留下一个脚印。
越是靠近那些残垣,南荣婳耳边的声音更大了些,待到了地下宫殿的窄小入口时,就好似许多人趴在她的耳边喊叫一样。
南荣婳神情不变,沿着入口的狭窄阶梯向地宫中走去。
地下宫殿中黑漆漆一片,但在南荣婳眼中犹如白日。
当她的脚落在宫殿地面的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
安静得只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
眼前的一切如上次她同沈临鹤一起来时一样,粗壮的石柱、整面墙的壁画…
南荣婳的视线落在宫殿旁的转角处,上次从这里离开时,她分明看到了转角那里有一双绿幽幽的狼眼…
南荣婳抬步往那走去,待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后,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更加宽阔的宫殿。
只见此处比方才的宫殿竟大了不止十倍,立柱撑顶,需得抬头仰望才能看到,墙壁上一幅巨大的狼图十分显眼,可不知为何却好像被人泼了墨,有一半已经看不真切。
南荣婳的视线缓缓扫过殿中各处,待看到狼图对面墙壁上的巨画时忽地一怔。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画中的某个地方,而后向那墙壁慢慢走近。
画上,有无数炎狼古国的臣民正在向一个人跪拜。
那人站在高高的沙丘之上,举手望天,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用绳子穿起的绿色弯钩状的东西。
此刻南荣婳的视线就凝在那东西上。
看了好一会儿,她从腰间拿出勾玉,慢慢抬起,竟与墙上的那抹绿重合了!
正当南荣婳仔细确认图中那人佩戴的是不是勾玉时,一个暗色的身影出现在南荣婳的余光中。
那身影虽庞大但十分矫捷,猛地向南荣婳扑了过来!
可下一刻,南荣婳倏然消失在原地,接着出现在几步之外的地方。
黑暗中,一双绿幽幽的重瞳正盯着南荣婳,目光中全是警惕。
“狼王?”南荣婳眉头一挑,看了看不远处近一人高的狼,又转头看了看身后墙壁上仅剩一半的狼图。
俱是银灰色的皮毛,威风凛凛的样子,连眼睛也一模一样。
南荣婳顺着狼王的视线看向自己手中的勾玉,然后抬眸问道:
“你想要这勾玉?”
狼王盯了南荣婳一会儿,随后点了一下头。
如此,南荣婳便确定了,巨幅壁画中那人脖子上佩戴的东西,正是勾玉!
虽然不解,可南荣婳却不着急问。
她一勾唇,将勾玉放回了腰间。
狼王似乎有些生气,嗓子眼里发出了“呜呜”的警告声。
可南荣婳自然不怕它,转过身向大殿中另一侧而去。
那边的高台之上有一张宽大的石椅,石椅的两边扶手各雕了一只狼头。
一只双眼圆睁,一只闭目沉睡。
南荣婳此时确有些困倦了,只想趁着体内那东西没有动静,她也好好休息一会儿。
可刚刚斜靠在石椅上,那狼王也跟了过来,口中的“呜呜”声更加明显。
南荣婳看了一眼狼王不忿的样子,竟轻笑了一声说道:
“有什么事待我醒来再说,否则,方才就是你看见勾玉的最后一眼。”
如此,狼王安静了下来,但绿色的眸子依旧不满地看向南荣婳。
南荣婳闭上双眸,她虽已十分困倦,可仍不敢睡得踏实。
留了一缕意识在体内,随时观察着那东西的异动,一旦它有要醒来的意思,南荣婳便先一步清醒。
“南荣姐姐?”
“南荣姐姐?”
睡梦中,南荣婳好似觉得有人在不远的地方呼喊她。
那声音是…双喜?
“南荣姐姐!”
南荣婳缓缓睁开眸子,见果然是双喜站在她的身前,而她此刻竟不在炎狼古国的地宫之中,反而在一处院落里。
南荣婳看着双喜,没有着急上前打招呼。
她方才明明在地宫之中,为何却眨眼间出现在这里…?
而眼前的双喜真的是双喜吗?
南荣婳环顾一周,想要用感知去探查。
可下一刻,她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了!
双喜看着与往日十分不同的南荣婳,慢慢从一脸惊喜变成了疑惑,喃喃自语道:
“我明明按照小半妖所说去做的啊,为什么南荣姐姐没有反应,是看不见我吗?”
小半妖…
南荣婳这才明白过来。
双喜曾说过,小半妖教她如何控梦,待她学会了,便可以与任何进入梦境的人交流。
所以…
“双喜会控梦了?你现在在我的梦中?”
南荣婳眉目含笑说道。
双喜眼睛一亮,惊喜道:
“原来南荣姐姐能看到我!我…我成功了!”
双喜高兴地蹦跳起来,而后激动地想要上前拥抱南荣婳,可她的手却穿过南荣婳的身体抱了个空。
双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忘记了,这是在我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