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些面孔很是眼熟,是上次来万海坡时就见过的。
他们所站立的地方便是南荣婳昏迷之前所在的大殿,大殿中的石柱上还有几条裂缝,对面墙上的狼图也已经裂了一半。
一名年龄稍长的老者站在臣民们的最前方,他双手上下叠起,手背贴上绿色的抹额对南荣婳鞠了一躬。
“南荣姑娘,劳您迢迢而来,我们已在此等了千年,只有您有能力解救我们于万海坡。”
南荣婳的目光慢慢扫过身前的炎狼古国臣民们,不论老或幼,他们均面带希冀看着南荣婳。
他们已在此处困了太久…
“为何上次我要渡你们去往地府,你们却不愿?”
那名老者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有不少深深的纹路。
“我们…在等最后一任君主回来…”
“最后一任君主?”南荣婳有些疑惑,“你们不是早在几千年前就…”
灭国了。
而且按照壁画上所示,炎狼古国由狼王选君主,他们的最后一任狼王却没有选择君主。
老者眉宇间的皱纹更深了些,他声音低哑道:
“我们当时以为是狼王没有选择君主,直到死后才知…狼王选了君主,但君主没有选择我们。”
说着,老者转身往大殿的一个角落而去,那里也有一道长长的走廊。
南荣婳不作声,跟在他的身后,可心中疑惑丛生。
上次她来时,炎狼古国的臣民们不说要她帮忙,为何如今却甘愿与危险的阴鬼做交易,也要寻她过来?
而他们所说的最后一任君主按理来说也应该死了几千年了,他们为何还在等,等那君主的魂魄吗?
而她从未与炎狼古国打过交道,又如何帮他们?
老者一边带着南荣婳向那处走廊而去,一边长叹一声说道:
“当年,有一年轻人名唤莫珲,他自小优秀,大家都看在眼里。
有一只小狼崽与他一起长大,他们形影不离,十分亲密。
那小狼崽便是炎狼国灭国前的最后一只狼王。”
南荣婳若有所思,“难道莫珲就是狼王选出的君主?”
老者点点头,“是,但那时我们都不知道,以为是狼王迟迟不愿选出君主,但实际上…是莫珲离开了炎狼国。”
老者说着,已走到了走廊的入口处,南荣婳这才看到这走廊是一条缓缓向下的斜坡。
斜坡很长,南荣婳没有犹疑继续跟着老者向前走。
老者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带着几千年的无奈和叹息。
“莫珲从小便说要出去找一样东西,可我们炎狼国人遗世独立,很少与外界接触,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年少说笑罢了,可没想到他当真抛下君主之位不坐,离开了炎狼国。”
二人到了走廊尽头,那里同样有一道石门。
过了石门,便是一间间并排的房屋。
老者又走了一段路,停在了一个白色的石屋前,说道:
“这便是莫珲的房间了,他年少时便总说做同一个梦,有一段时日他疯了一般将他的梦画到了墙壁上。
他说他梦中的东西,便是他要出炎狼国去寻找的东西。”
说完,老者往一旁让了让,“南荣姑娘,进去看看吧。”
南荣婳在听到老者提到‘梦’的时候,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
停顿了片刻,她终是抬起手来,手指轻轻摆动,石门便被推开了。
眼前,高大的墙壁上,鲜艳的红色映入她的眸子里——
一朵巨大的莲花!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南荣婳终于找回了她的声音:
“老者可还记得莫珲的模样?”
老者惋惜地摇了摇头,“几千年已过,我们的魂力消散得越来越厉害,自从上次阴鬼又吸食了不少我们的魂力后,大家越发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顿了顿,老者抬眸对南荣婳说道:
“不过,狼王还记得。”
南荣婳的目光一直未曾从墙上的红莲挪开,听老者这么说,才看向他问道:
“现在的狼王?它未曾见过几千年前的莫珲,如何知道莫珲的模样?”
老者的手轻轻抚上绿色的抹额,额间那颗绿色的宝石在夜里发着幽光,像狼的眼睛一般。
老者目光虔诚,缓缓开口道:
“炎狼国灭国,狼王将所有罪责承担在自己身上。
它的执念刻入魂魄,为了记忆不会被抹除,每次死亡重生,它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南荣姑娘见到的狼王,便是几千年前与莫珲一同长大的狼崽。”
第494章 低下头颅
南荣婳想起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那眼中的冷傲、果决、无奈、沧桑之下,藏着的竟是数千年来数不清的痛苦。
老者的目光也凝在红莲上,有些后悔道:
“我的记忆消失了许多,可还记得当年莫珲曾多次提出要离开炎狼国,但当时没有一个人会拿十岁孩子的话当真。
后来…后来…”
老者皱了皱眉,似乎他的记忆在不断地流失。
南荣婳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发现他的魂力相较以前确实又衰弱了许多。
而方才见到的炎狼古国臣民们都是如此。
若他们再不入轮回,就当真要消散在这天地间了。
其实几千年已过,若非他们先前在地下沉睡了许久,按说早已魂飞魄散了。
老者又仔细回想了一会儿,只能想起一些破碎的画面。
“莫珲有一个弟弟名唤莫刃,从小也是聪明伶俐,不过在莫珲面前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我记得当时久久不曾选出君主,炎狼国的臣民们对狼王已心怀不满。
有一日莫刃忽然悲怆痛哭,说狼王怀有私心,将他的哥哥杀死了。
再后来…”
老者又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道:
“旁的,还得去问狼王了。
从始至终,它是知道内情最多的。”
可自方才醒来,南荣婳就没有看到狼王的身影。
她缓缓闭上双眸,再次睁开时眼中光亮一闪而过,而后她的视线在周围一点点扫过。
仿若穿过厚重的千年石墙,南荣婳的目光能够看到地宫各处,以及沙漠中的情形。
老者下意识垂下了头,恭恭敬敬束手而立。
红莲业火本就是鬼神的伴生武器,她的气息一旦释放,所有的魂魄都要屈服于她的威压之下。
南荣婳的目光忽地停住了,而后她转身离开了此处。
有件事,她急于寻狼王证实。
那夜在万海坡上,狼群被她的灯笼所伤不假,可一开始并没有撤退的迹象,而是狼王向她这里看了一眼后,才命令狼群后退。
狼王的确看到了南荣婳,可也…看到了沈临鹤。
…
大殿中,诸多的古国臣民已经散去了,他们的魂力越发不足,无法长时间在白日现身。
只余几个幼小的孩童在好奇地盯着南荣婳的灯笼。
因着灯笼的阴寒之气太甚,无人可以触碰,于是自南荣婳昏迷便一直留在了大殿之中。
此时灯笼中的小鬼们好奇地探出了头,与围坐一圈的孩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孩童们见到南荣婳前来,被她身上的气息震慑,一哄而散了。
小鬼也似乎有些怕她,犹犹豫豫后,还是一个接一个回到了灯笼里。
南荣婳觉得有些好笑,她提起灯笼,手指曲起,对着灯笼纸轻轻弹了一下。
小鬼们似乎开始乱窜,灯笼来回晃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南荣婳提着灯笼出了地宫。
正当午时,炽热的太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到万海坡上,虽才将将初夏,可沙漠上已如酷暑。
今日的风沙似乎格外大。
南荣婳的长裙被烈风吹得飞扬起来,如沙漠中唯一一朵盛放的红色花朵。
小鬼们此时纷纷从灯笼中钻了出来,即便惧于南荣婳磅礴的业火之力,可依旧愿意为她遮挡风沙。
南荣婳嘴角似有似无地扬起,默默收敛了气息。
沿着她方才寻到的方向而去,在越过了三个沙丘后,南荣婳停了脚步。
眼前一个沙丘背面的隐蔽之处有几个巨大的石块,石块支撑起一个半人高的藏身之处。
南荣婳慢慢往那处走去,待到了洞口前,她蹲下身往里一瞧,便看到了一双警惕的眸子。
是狼王。
它明显虚弱了许多,银灰色的毛发也有些杂乱,它趴伏在洞中,见南荣婳前来,想要支撑着四肢站立起来,可它压根没了力气,还没完全站起又摔了回去。
南荣婳有些无奈道:
“我失控之时是你帮了我吧,你也因此受伤。
我自然不会恩将仇报的,你不必如此防备。”
狼王的目光依旧警惕,可却没再试图站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