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鹤心中暗骂来旺净出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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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国公府内,来旺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看着沈夫人皱着眉掐着腰来回在堂中踱步,心中腹诽,但面上丝毫不显,仍旧是眼观鼻鼻观心。
果不其然,沈夫人忽地停下脚步,朝来旺问道:
“你说今日临鹤去丞相府抢人了?”
来旺呼吸一滞,回道:“夫人,是‘找’人。”
沈夫人摆摆手,“一个样!”
来旺复又低下头去,琢磨这能一个样么…
沈夫人又来回走了两步,喃喃道:
“我这当娘的还能看不出,那小子整日往南荣姑娘那跑,心思肯定不一般。那南荣姑娘是什么个想法啊?”
“不行!”沈夫人猛地一吼,直把来旺吓了个哆嗦。
“我这当娘的不能干看的!来旺,走!”
一炷香后,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长盛阁门前。
车帘一撩,沈夫人从马车里走出来。
酒楼的小二见有贵客前来,赶忙迎上前去,“客人,您…夫人?”
小二一脸纳闷,一般月中或月末夫人才会来酒楼巡视。
而且每次来都是偷偷从后门进来,怎么今日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而入?
沈夫人给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还有客房吗?”
小二一愣,这是演的哪一出,但他脑袋还算聪明,赶忙回道:
“有的有的,客官要住店?我们有天字房、地字房和玄字房,不知客官要住哪一种?”
“呃…”沈夫人目光向楼上瞟,心想那臭小子肯定不会安排南荣姑娘住地字房和玄字房。
她张口道:“天字房!”
“好的客官!”小二刚要转头去安排,琢磨片刻,复又迟疑道:
“客官指的是…哪一间?”
大堂中已经有人好奇地往这边张望,这住店还得自己选房间?
沈夫人抬手装作整理鬓发,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来旺那瞟。
来旺一看,心领神会,忙对小二说道:
“上次我们来的那间…隔壁,看着风景不错。”
“噢!”小二忙应道,“对对,客官这边请!”
小二带着沈夫人和来旺上了四楼,然后打开了南荣婳房间…隔壁的房门。
然而沈夫人并不着急进去,而是在隔壁房门前溜达了一圈,看上去十分‘不经意’的样子。
沈夫人前后张望了一下,见走廊中没有其他人,便用耳朵贴着南荣婳的房门仔细听里头的动静。
她长而英气的眉拧在了一起,房中怎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指了指南荣婳的房间,又用眼神询问小二里头是否有人。
小二点了点头,沈临鹤和南荣婳进了酒楼之后确实没有出去过,按说应该在房间里。
沈夫人无法,即使好奇得心里痒痒也不能上前推门呐…
她返回身去,打算老老实实回房听动静。
却突然听到南荣婳房间里传出一声瓷器摔落的碎裂声,然后便是沈临鹤惊吓的尖叫声。
沈夫人心中一紧,顾不得其他,推门而入喊道:“临鹤!”
房间一览无余。
角落的地板上,一个素白色落地花瓶碎裂成一片一片。
但整个房间却根本没有沈临鹤和南荣婳的身影!
沈夫人即便年过四十但依旧身姿矫捷,动作灵敏。
小二和来旺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便已经进了屋。
他二人随即跟上,但即将踏进房间时,房门却‘呯’一下关上了。
二人使了全身的力气也打不开房门,使劲拍打喊叫房间内竟也无人回应。
一片死寂…
第46章 曲夫子
一向沉稳的来旺骤然心跳如鼓,冷汗顺着脸颊便滑了下来。
“冷静、冷静…”来旺强迫自己深呼吸,待稍稍平静了一些后,对手足无措一脸焦急的小二说道,“你确定南荣姑娘今日回来后便没有出门?”
小二十分肯定地点点头,“确定啊!”
来旺心中稍定,“那她肯定还在酒楼中,得找到她!”
“你去悄悄告诉掌柜,不要惊动了客人,让他派人想办法把这门打开,我去找南荣姑娘!”
不等小二回应,来旺就急急跑开,挨着酒楼一层层搜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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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三楼的隔间中。
南荣婳与沈临鹤盘腿端坐于矮桌的一边,而对面坐着一个青衫宽袖的儒雅青年。
矮桌上摆着一个胡桃木的断尾古琴,青年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一曲高山流水从他的指尖缓缓流淌。
一曲过后,青年停下拨弦的动作,可隔间中琴音不绝,余音袅袅。
他笑意温和,说道:
“献丑了。”
南荣婳不懂音律,若此时让她夸上两句,她也只会说一个‘好听’。
但沈临鹤却听得如痴如醉,如坠梦中。
待余音不再,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目露欣赏之色。
沈临鹤看着对面的青衫男子,开口道:
“十几年前,宫中有一乐师备受推崇,他爱穿青衫,擅琴箫,每每宫中设宴总要请这位乐师弹奏。”
青衫男子听后,目露迷茫之色,“十几年前?我怎不知有这号人物?”
沈临鹤唇角一勾,“连公主都对他倾心不已,他最后却娶了已故彭将军的爱女彭知之,此人名叫曲汲,世人尊称一声曲夫子。”
青衫男子一听,却呆愣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临鹤见他神色有异,心中纳闷莫非自己猜错了?
他继续试探道:
“他最钟爱的一把琴叫擎苍,乃千年前老琴师流传下来的,琴的背后还刻着古语‘擎苍’二字。”
“他与夫人婚后琴瑟相和,奈何年纪轻轻亡于一场意外的马车失控,连着擎苍琴也摔断了琴尾。”
南荣婳垂目看向矮桌上的断尾琴,莫非这就是沈临鹤口中的‘擎苍琴’?
那对面这位,便是曲汲了…
可青衫男子却一脸的不可置信,自言自语道:
“十几年前…十几年前…”
忽地他抬头朝沈临鹤和南荣婳问道:
“现今是哪一年?”
神色焦急。
沈临鹤挑了挑d眉,“大庆二十九年。”
青衫男子似乎一下泄了气,苦笑着摇了摇头,“竟是庆历二十九年了…”
正当这时,南荣婳似有所感,忽地抬头朝四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冷冷说道:
“看来曲夫子不是一个人啊。”
说完,她便快速起身,拉开隔门向外走去。
恰好此时来旺从门前经过,见到南荣婳如同见到了救星,他面色焦急道:
“南荣姑娘,你…”
“我知道。”南荣婳撂下一句,便往四楼走去。
来旺愣了一下,随即心口吊着的气总算呼出来了。
只要南荣姑娘在,他竟觉得一切都不成问题了。
沈临鹤此时也从隔间中出来,蹙着眉问道:
“怎么了?”
来旺道:
“是夫人,她在南荣姑娘房中。”
沈临鹤神色一变,跟在南荣婳身后上了楼。
来旺往他们走出来的隔间中看了看,里面空无一人。
他心中一阵纳闷,这俩人怎跑到隔间中来了。
方才从此处经过了几次,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还以为里头没人呢!
南荣婳和沈临鹤来到四楼时,正见到掌柜和小二带着几个人撬门。
掌柜知道此处发生的事后,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如今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再过几年便可颐养天年了,怎么却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
东家夫人若是在酒楼中出了事,那他也别想好过了!
“沈少爷…”掌柜声音有些发抖,“我们门撞过了,也撬过了,可怎么都打不开。”
“四楼住的都是贵客,若想不惊扰他们,这…不好办啊!”
沈临鹤紧走几步来到门前,使劲推了推,确实纹丝不动。
他目光看向南荣婳,见南荣婳神色平静,心中稍稍镇定下来。
沈临鹤沉声吩咐道:“你们都走吧,人多太显眼。”
“这…”掌柜原本犹豫,但见其他房间已有人探身出来看,他便正了正神色,朝其他人摆摆手说道,“都走吧。”
酒楼中的仆从听命行事,各司其职去了。
掌柜走到楼梯口,不放心又回头看了一眼。
结果发现与沈临鹤一同前来的那位姑娘走到房门前,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掌柜一惊,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幸好被身边的来旺扶了一把。
“掌柜的可要小心些,这楼梯摔下去可不是三两天能爬得起床的,就像这嘴不紧到处乱说,也不是好过的。你说对吗?”
掌柜一听,哪有不明白。
他能掌管偌大一个长盛阁,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