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华一直领着傅诏走到了湖边,只见一艘小木船停靠岸边。
紫华先一步上了船,也不催促,静静等着傅诏,待傅诏上了船,才开始划动船桨。
木船摇摇晃晃,一路向湖对面游去。
傅诏方才便注意到了,湖对面有一个高大的殿宇。
但殿宇外依旧一个人影都没有。
当年极泉宫改建完,听闻圣上安排了不少宫女进极泉宫伺候国师。
但一路行来,却一个人影都不见?
那些人去了哪?
莫非极泉宫除了今日见到的这几处地方,还有其他能够安置这些人的殿宇?
傅诏脑中思绪不停,但面上一派沉稳。
他将湖面四周景色一丝一毫记在心中后,视线落到坐在他对面正在划桨的女子身上。
同时,女子的目光也看向傅诏,两人视线相撞,但傅诏只感受到女子眼中的淡漠。
莫非…是他记错了?
若二人相识,女子的眼神怎会如此陌生。
但若说只是见过眼睛相似的人,倒也说得过去。
思索间,木船已到了湖边。
没有绳索固定,但木船安安稳稳停靠在岸边。
紫华与傅诏一前一后上了岸,然后朝那处殿宇而去。
殿宇前的台阶很高,二人不发一言向上走去。
傅诏抬头看向天空,站在极泉宫内才发现厚重乌云聚集的中心…正是极泉宫!
云中闪光频频,似乎下一刻就要劈到眼前殿宇的房顶。
傅诏心中微动,南荣婳不过观察了片刻就知这异象与国师有关?
身前,紫华已推开了殿宇厚重的大门。
傅诏向里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殿中窗户紧紧关着,整个殿内看着昏昏沉沉,犹如黑夜已至。
角落里燃着的几盏烛灯分明不够将整个大殿照亮。
傅诏脚下微顿,想起南荣婳叮嘱他‘小心极泉宫’,傅诏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跟在紫华身后迈入了大门。
而一进门他却停住了脚步,面前一道白色的纱帘挡住了他的视线,而纱帘后正端坐着一个女子。
紫华款步走入纱帘后,似乎附身在那女子耳边说了什么,而后侧耳倾听,点了点头。
“国师大人如今闭关,本不能见任何人,但国师对军中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另眼相看,于是特意同意带傅将军前来。”
帘后紫华模糊的身影似乎又靠向了那个端坐着的女子,片刻后起身说道:
“国师知道傅将军今日前来所谓何事,但国师在此坐镇,定不会让这邪雷劈了皇宫,此事傅将军大可放心。不过,另有一事还需与傅将军商议。”
紫华不再言语,似乎在等傅诏答话。
傅诏内心已经猜测过千万种可能,但面上丝毫不显,依旧眸色平静道:
“国师请讲。”
帘后紫华的声音有一丝飘渺:
“傅将军今日若能对国师表现出诚意,那国师可保傅将军此后尊荣加身,不知傅将军可愿?”
“如何表现诚意?”
紫华从帘后出来,缓缓走到傅诏身前。
她的手中拿着一只颜色怪异的碗,对傅诏说道:
“将傅将军的血滴入这碗中。”
第58章 天罚
南荣婳似有所感,忽地回身朝皇宫方向看去。
“怎么了?”沈临鹤问道。
南荣婳双眸紧盯着皇宫上方的黑云,声音冷然道:
“国师还真是胆子大,竟这般公然挑衅,不知是对真龙之气太过自信还是对天怒太不放在眼里。”
“不过…”南荣婳低头思索片刻道,“傅诏看来有麻烦了。”
沈临鹤也回首望向皇宫上方。
只见黑云快速翻涌起来,远看倒像是一股股黑烟。
“你说傅诏有麻烦,莫非他见到了国师?”
沈临鹤想起彭姨母描述的国师狠狠掐着宫女脖子的场景,一下子皱了眉头。
“即便傅诏身手再了得,也躲不过国师的诡道之术吧?”
“诡道之术…”南荣婳低声喃喃,片刻后抬眸,眼中竟带着一丝笑意,“那便用诡道之术还治其人之身。”
言罢,她缓缓抬起手中的灯笼。
此时,街道上狂风四起,但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罩将南荣婳环绕,她定定站立着,手中的灯笼也纹丝不动。
她微微张嘴低声念叨了什么,而后素白的灯笼纸由下而上渐渐变成黑色。
就像墨水在宣纸上渲染一般。
而南荣婳原本就如点墨一般的双眼,此刻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待整个灯笼都覆上了墨色,南荣婳猛地举起灯笼朝皇宫的方向一指。
沈临鹤肉眼可见皇宫上的滚滚黑云似乎有一瞬间停止了翻涌,可下一刻却如海上浪花一样涌动得更加厉害!
云中的电闪雷鸣越来越频繁,下一刻竟有一道粗而长的电光从空中直直劈下!
-
极泉宫内,傅诏神色不变,凝视着紫华手中的碗。
“如何?傅将军对国师没有诚意吗?”紫华婉转动听的声音此刻带着压迫感从面纱后传出。
而傅诏似乎没有听到这个问题,视线在紫华眉眼处停留片刻,说道:
“我认得你。”
此话一出,紫华明显一愣。
傅诏竟从她的眼中捕捉到一丝慌乱,虽然她很快就镇定下来。
“你…”紫华刚要说什么,却听‘轰——’一声巨响,大殿忽然震颤。
二人稳住身形,紫华眉眼忽地一沉,喃喃道:
“怎么可能…”
可她话音刚落,又一声巨响传来。
这声巨响离他们很近,似乎就是从头顶上发出的,然后有石块从高空滚落在地的声音传来。
傅诏想起什么,抬眸向纱帐后的国师看去,只见她依然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塑像。
又有接二连三的轰隆声响起,声音有的近有的远,伴随着天空中滚滚的雷声,饶是傅诏如此心智坚毅之人,此刻内心也忍不住惊颤。
他回身将殿门打开,眼前的景象更让他心头震惊。
天色如墨,黑云遮了半个京城。
皇宫上头的云格外厚重,雷电从天而降,击在宫中不知哪位贵人的院子里,然后风一刮,卷起阵阵灰土。
极泉宫偏于一隅,但也能听到宫中各处传来的惊恐的叫嚷声,而此处的安静便更显得不同寻常。
其实,傅诏面前的阶梯上也已经落了不少碎石块,看来是大殿顶的檐角被雷电击中了。
“今日便不留傅将军了,”紫华的声音中有一丝丝的急切,“将军且记今日之事莫要告诉其他人,我就不送了,将军沿原路返回吧。”
说完,紫华疾步走到纱帐后面,扶起国师向后走去,一个闪身便没了身影。
耳旁的轰隆声还在继续,傅诏蹙了蹙眉,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去了纱帐后。
纱帐后的地上只有一个软垫,靠墙有几排一人多高的木柜子。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傅诏知道此处定是有密道,他刚要伸手触摸最前方的木柜子,想要寻到机关,但耳旁一道巨大的声响,伴随着脚下地面的晃动,傅诏脸色微变,瞬乎间朝殿门处奔逃。
正当他急奔下台阶之时,身后的殿宇塌了大半。
既如此,倒是无法再追查国师的去向了。
但此处定是不同寻常,想起紫华姑娘拿出来的那只碗,傅诏想象不到,若是他拒绝献出他的血,国师会如何对他。
又一阵豆大的雨滴落下来,傅诏遥遥望着皇宫中乱作一团,轻叹一口气,向极泉宫门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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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这一道道雷劈下去,宫中还不知道毁了多少地方,可惜没法亲眼见到那些人惊慌失措的模样。”沈临鹤可惜道。
忽地,他转头看向望着皇宫一脸平静的南荣婳,问道:
“你能不能控制雷,让它去劈某个地方?”
南荣婳听到沈临鹤语气中的兴致勃勃,好笑又无奈道:
“这是天雷,岂是我能控制的?”
沈临鹤挑挑眉,一副你别骗我的模样,“可明明是你让这雷落下的。”
南荣婳摇了摇头,“我没有让它落下,只不过遮掩了一些皇宫内的真龙之气,于是天罚便没了顾忌。”
“不过…”南荣婳若有所思道,“天雷这样乱劈一通,说明并没有寻到真正的目标,连天罚都寻不到极泉宫吗?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秘密…”
沈临鹤眼睛一亮,“你也对极泉宫感兴趣?我的人前两日寻到当年改建极泉宫的一个老匠人,那老匠人过几日便可进京,到时好好问问他便是。”
南荣婳有些意外,目光直直看向沈临鹤。
直把他看的挪开了眼,耳朵尖通红。
“看来沈少卿有大计划啊。”南荣婳感叹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沈临鹤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此事牵扯众多,若行将差错那毁掉的不止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