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排除心中杂念,只全神贯注于这一魂之上,将感知放到最大,向前沿着河道延伸开去。
猛然,她的感知如同遇到了一团浓雾,浓雾犹如实质,黏稠又阴冷。
恍然间,浓雾中出现一个个白色的身影,身影模糊看不清面目,正齐齐向前飘来。
而这些白色身影行进的方向…
正是他们的木船!
南荣婳瞬间将感知收回,快速朝沈老国公喝道:
“快离开这!”
沈老国公愣了一瞬便明白了,前方定有可怕的东西!
他不再犹疑,带着南荣婳的一缕魂,想要从头顶穿墙而出,可没想到竟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怎么会这样…’沈老国公不可置信道。
南荣婳此刻突然明白过来,沉声说道:
‘此处看来是牢笼…魂魄的牢笼。’
而她感知到的那些白色身影便是一个个魂魄,此处锁住了他们,也锁住了沈老国公和她!
木船依旧在向前漂动,虽然缓慢,但若继续这样下去,很快便要遇到那浓雾以及浓雾中向他们而来的魂魄。
‘弃船,原路返回!’
南荣婳话音刚落,沈老国公便带着她飘然而起,然后返身后退,速度极快,没有片刻犹豫。
空船继续向前,然而仅一个转弯便浓雾所吞没。
原来他们离浓雾已不足半丈远!
沈老国公一边快速后退,一边忍不住怒骂:
‘他奶奶的,连国师的面都没见到,便遇到了这些玩意儿!也不知死了多久,勾司人怎的不来收!’
南荣婳一边凝神注意身后,一边淡淡回道:
‘这些不是死魂,而是生魂。’
‘什么?!’
沈老国公一个趔趄差点掉到水里,稳了稳身形继续向前,此时浓雾距离他们又近了一些。
明明雾气移动地很是缓慢,却怎么都甩不掉。
雾气中的生魂也越聚越多,离他们近了,隐约可看到眉眼。
南荣婳灵光一闪,忽地想起沈临鹤失踪的阿姊。
他的阿姊沈临绮不就是在宫中失踪的吗?
南荣婳当时在沈家用灯笼观其下落,看到的令她差点失了魂的雾气与身后这浓雾倒是有些相似…
然而此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与沈老国公需离开这迷宫一般的地下河道,出去后才能从长计议。
沈老国公又咒骂一句,然后说道:
‘这弯弯曲曲的河道岔路还真多,进来时全凭水流,出去竟不知往哪走了!’
刚说完,二人眼前的河道一分为二,单凭样子和水流根本分辨不出来是从哪个方向进来的。
南荣婳的一缕魂只能专注在身后的浓雾和生魂上,来不及分辨前方的河道,沈老国公只能凭着直觉向前冲。
就这么左转右转,成功地把他自己转地晕头转向了。
‘这…方才好似来过这里啊!’沈老国公停在原地,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
‘是,来过这,’南荣婳的感知从浓雾上撤回,向四周的河道扩散,说道,‘我们一直在绕圈,根本没有靠近出口。’
她声音低沉,‘我们遇到了鬼打墙。’
其实鬼打墙对她来说原本算不得什么,说到底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之前在沭州,傅诏手下的士兵便是遇到了鬼打墙,南荣婳找了两个小鬼领路,便寻到了他们,然后成功地将他们带了出来。
可是此处,除了白雾中的生魂,没有其他的魂魄了。
其实不光是这里,方才进了极泉宫宫门便感觉到如死一般的沉寂,便是因为…大晚上的,连只鬼都没有…
此刻他们二人站在虚空之中,前后左右各是四条岔路,脚下是漆黑不见底的河水。
河水…
‘女娃娃,等会儿若有机会,你赶紧逃,不用管我!’沈老国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语气坚定道,‘我一个已经死掉的老头子怎么样都好说,但是你不行,你还年轻,不能丢掉这缕魂!’
沈老国公说完,没有听到南荣婳的回话。
他刚要开口再劝,却看到南荣婳的魂从他身上离开,‘嗖’地一下潜入了水中。
沈老国公来不及思考,下一刻便看到四条岔路中,白色的浓雾伴随着生魂向他逼近!
第69章 地下宫殿
“哼,来吧!老头子我已经许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了!”
沈老国公声音洪亮,他浑身的功德昭示着他生前的辉煌。
浓雾似乎有些忌惮,停了一瞬,又继续向前。
沈老国公浑身的金光渐渐汇聚在他的手中,缓缓变成了一杆金色的长枪。
沈老国公看了长枪一眼,目露怀念,“老伙计,咱俩最后再配合一次!”
说罢,他挥舞手中的长枪,丝毫没有多余花哨的动作,直直向前方的浓雾刺出!
浓雾瞬间被破开一个洞。
然而其中的生魂只会挤挤挨挨地向后退两步,片刻后又向沈老国公的方向飘过来。
老国公挥舞着长枪,四方的浓雾皆向后散了一些,给了他片刻喘息时间。
但金色长枪碰触到浓雾的地方,光芒却有些暗淡了。
沈老国公见状眸色一沉,这浓雾竟然有反噬!
他不再犹豫,想要速战速决,但长枪刺出去后,却突然想到南荣婳方才所说,这些魂魄都是生魂…
生魂,说明这些人还活着,大概因为国师的邪术才会魂魄离体,被囚于这河道牢笼之中。
若他伤了这些生魂,岂不…
正犹豫间,身后浓雾渐近,一个不察,沈老国公的肩膀被一个面容狰狞的生魂一把抓住。
‘哧’的一声,肩膀处如同被烧焦了一般飘起一缕青烟。
沈老国公动作迅速,瞬间挣脱开来,但肩膀已经焦黑一片。
沈老国公手拿金色长枪,虽年纪已大,但威武不减当年。
只是,曾经在战场上,他面对的是他国敌军,是流寇盗匪,是烧杀抢掠之人。
可今日,他面对的,是大庆国的百姓,是他曾经没了命也要去保护的人!
沈老国公握住长枪的手颤抖着,他怎能…怎能对百姓下手?
这些都是被国师施了邪术的无辜人,说不定他们的家人正在苦苦寻找他们。
说不定其中还有他的孙女沈临绮…
想到沈临绮,沈老国公眼眶微红。
‘临绮,你在这里吗?’
回答他的只有脚下潺潺的水声。
沈老国公长长叹了口气,握着长枪的手终是缓缓放下。
而这些生魂才不管对面是谁,他们如同失了灵智,被人操控一般,张牙舞爪地向沈老国公而去。
沈老国公就这么静静立在原地,手中的长枪垂着。
‘呵,老伙计,咱的对手是敌军,不是老百姓啊,你说是吗…’沈老国公苦笑道。
他的身前,有几个生魂越来越近,面容也渐渐清晰起来。
沈老国公挨个仔细看了看,没有临绮…
飘在最前面的生魂朝沈老国公的脖子缓缓伸出了手,沈老国公闭上眼,一动也不动了。
就在那苍白的手要触碰到沈老国公的皮肤时,沈老国公忽地感受到一缕魂附到了他身上。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他的耳边传来南荣婳的声音:
‘入水!’
沈老国公瞬间矮身,生魂的手蹭着他的脸,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记。
沈老国公带着南荣婳的那缕魂一下子钻入了水中。
‘你怎么回来了!’沈老国公声音有些恼怒,他以为这缕魂已经离开这里,回到了南荣婳的身体里。
不过仔细想想,南荣婳不可能真的把他丢在此处不管,沈老国公蹙着眉,心中轻叹。
这女娃娃表面看着淡漠,实则重情重义得很。
南荣婳没有回答他,而是将方才寻到的路指给沈老国公。
二人在水下穿梭,按照南荣婳说的方向,不多时便躲开了浓雾和生魂,到了一处水面宽阔、水流平缓的地方。
‘好了,上去吧。’南荣婳道。
沈老国公从水中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见到眼前场景,一下子呆住了。
只见水面之上有一条长长的阶梯,而阶梯再向上竟是一处殿宇!
最奇特的是,这处殿宇与今日见到的在极泉宫湖水对面的殿宇长得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即便还没有进入眼前这座地下宫殿,但已经感受到里面的森森鬼气了!
‘出口已经被浓雾堵住了,连水下也全是白色的粘稠物,我们只能试着从这里出去,’南荣婳冷静的声音传来,‘若是没有猜错,这处殿宇的上方便是湖对面那座已经损毁的宫殿,我记得傅诏说过有暗道,估计暗道便是通向此处的。’
沈老国公点了点头,抬头看去,眼前宫殿的最上方确实连着岩顶。
他带着南荣婳的一缕魂,轻飘飘落到了最上方的台阶,站在了宫殿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