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荣婳知她说的是客栈老板,那个只会拿妇人出气的混蛋,“放心吧,他已经死了。”
“什么?!”冯瑶惊讶出声。
“方才在断头台上死的人是他,”南荣婳平静说道,“虽说他的体型与你差的远,但是当时场面混乱,没有人会认真辨别尸体的。”
冯瑶愣了愣,然后开始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开始哭,最后只喃喃道:
“这是他的报应,他早该死了!”
南荣婳看着冯瑶似哭似笑的表情,神色不变,但内心轻轻叹息。
想起林府的林夫人、桃枝、璃娘,想起葛庆堂的母亲,想起被邓籍父亲所害的琼娘…
这世道,女子竟如此艰难!
过了好一会儿,冯瑶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她这才注意到坐在她对面的南荣婳穿着打扮竟与她别无二致。
“南荣姑娘这是要做什么?”冯瑶疑惑问道,随后她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道,“姑娘要假扮我,去见那个贵人?”
见南荣婳没有反驳,冯瑶使劲地摇头,“不行,南荣姑娘,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不能再让你替我冒险,还是让我去吧!”
冯瑶额头的伤还在,流出的血已经在脸颊上凝固成一道血痕。
她的头发上、衣服上脏兮兮的,但挡不住她此刻眼中的光芒。
南荣婳望着她,眉眼微弯,“我本来就要寻那人,你不要多想,我们顶多算是互相帮助了。”
冯瑶这才不再劝,而是一脸担忧道:
“那姑娘要多加小心…”
说话间,马车外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姑娘,马上要到宫门口了。”
“知道了。”南荣婳淡淡回道。
她转而朝冯瑶看过去,附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冯瑶一脸讶异地看着她,而后重重点了点头。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宫门外,南荣婳低头下车,然后上了一顶软轿,被几个宫人抬进了宫。
马车车夫眼见着软轿消失在朱红色的宫门内,然后一个打马,带着冯瑶沿宫墙朝另一处宫门驶去。
-
此刻,京城南城门。
傅诏护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朝城郊的皇家别院而去。
一个时辰前,在下令‘斩杀’冯瑶之时,他收到了父亲的密令,说国师让把人带到别院去。
傅诏虽然疑惑,还是照着密令的要求做了。
马车中人一路都很安静,傅诏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马车的车帘,犹豫半天还是从怀中摸出一个鸣镝(响箭)递到马车窗边,开口道:
“若遇危险便拉此鸣镝,我会尽快赶到。”
马车中人似乎犹豫了片刻,才伸出手去拿,然后飞快地将手缩了回去。
低声说道:“嗯。”
傅诏眯了眯眼。
方才车中人的动作太快,但他依然看清了,那只伸出来的手肤色虽然白皙,但手指比南荣婳的手指胖了不止两圈。
他心中一惊。
今日这出掩人耳目偷梁换柱全是他父亲安排的人手,若是…若是父亲连他也骗了呢?!
傅诏不动声色,打马朝马车又近了些,低声说道:
“婳儿莫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语气很是暧昧。
傅诏这辈子第一次说这种话,心如擂鼓。
若方才他看错了,马车里确实是南荣姑娘…这…可怎么解释的好。
不过马车中人这次没有犹豫,紧跟着低低应了一声。
傅诏眸色一沉,将腰间佩刀一把抽出,逼停了马车。
车夫一脸惊恐,“傅将军,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是听傅丞相的安排。”
“滚。”
“哎!”车夫二话不说,圆润地滚开了。
傅诏举刀对着车帘,低喝道:
“出来!”
车帘哆嗦了两下,里面的人终是耐不住,掀帘而出。
第80章 死不瞑目的太子太傅
那人肥胖的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意,“傅将军…”
“刘总管?”傅诏一惊。
刘总管是阉人,声音与女子相近,想来他父亲安排刘总管伪装南荣婳坐在马车里,便是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
傅诏想通之后,暗道一声‘糟了’。
然后掉转马头,朝京城疾驰而去。
-
南荣婳坐上轿子,一路被人抬往宫中。
方才她发现跟在马车边的不是傅诏,便明白了他定是被傅丞相诓骗走了。
不过,这样她反而松了口气。
毕竟傅诏是国师的目标之一,他护送自己去极泉宫,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就算傅诏身手矫捷,可再矫捷也比不过魂魄的速度。
南荣婳脑中思索着,手不自觉在身边摸索,没有摸到灯笼才回过神来,她已经把灯笼交给了沈临鹤。
她无奈一笑,开始闭目养神。
轿子沿着宫中长长的甬道向前而去,轿子上有国师的标志,经过月华门时,守门的士兵一句盘问都没有,便让人抬着进去了。
南荣婳唇角一勾,领圣上旨意入宫都需要检查一番,而国师则不用,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若国师心怀不轨,让歹人携武器入宫,岂不是轻而易举!
南荣婳这才明白了沈老国公对当今圣上的咒骂,说他比起他老子大大不如是个什么意思了。
南荣婳正琢磨着,忽听轿子外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响起:
“轿子里是谁?”
顿了顿男子的声音软了一些,问道:
“莫非是紫华姑娘?”
领路的宫人先是恭敬喊了一声‘太子’,而后解释道:
“不是紫华姑娘,是国师要见的人。”
南荣婳缓缓睁开了双眼,眼中有些兴味。
竟是以国师马首是瞻的太子李赫全?
李赫全听说轿子里坐的不是紫华似乎有些失望,声音冷了下来,“哦,知道了,去吧。”
宫人抬着轿子正要走,忽又听李赫全说道:
“我与你们一同前去吧,正好我有事要找紫华姑娘。”
领路的宫人面露难色,李赫全神色一凛,声音低沉道:
“怎么,我堂堂太子,不可以去极泉宫吗?”
宫人赶紧低了头,喏喏道:
“自然可以,太子请!”
李赫全对轿子中的人全然不感兴趣,他知道国师经常从外面带人进极泉宫,而带进去的那些人就没见出来过。
于是他一路无话,只琢磨着等会见到紫华该说些什么,有些心不在焉。
冷不丁却听轿子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太子。”
女子声音平静沉稳,倒叫李赫全愣了一瞬。
他转头向轿子看去,这一看李赫全竟是怔住了。
只见轿帘被女子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了女子半张脸。
她发丝有些凌乱,但即便如此也掩不住女子倾城的容貌。
女子沉静似海的一双眸子向李赫全看来,然而只有李赫全能感觉到,女子目光焦点并没有凝在他身上,而是仿佛透过他在看他身后的什么。
领头的宫人见状赶紧走到轿子旁,将轿帘一把拉下,喝道:
“好好在里头待着,太子也是你能叫的?!”
随即宫人转身朝李赫全行了个礼,赔笑道:
“太子莫怪,她是个平民,不知宫中礼仪,约莫听见太子的声音一时好奇,想要瞻仰太子圣容。”
李赫全从惊艳中回过神来,摆了摆手道:
“无妨,这人从哪里找来的?”
宫人顿了顿,念起已准备好的说辞:
“奴也不知,只知是国师要的人,国师说过着急见她,不可耽搁。”
李赫全看着宫人低垂的头,冷哼一声,这是不想让他插手…
轿中那女子露出的半张脸确实惊艳,但因为一个小小的平民女子而惹怒了国师,也确实太过不值得。
李赫全不作声,径直向极泉宫走去。
宫人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领着轿子在李赫全身后跟着。
而轿子内…
南荣婳揉了揉耳朵。
刚送走一个沈老国公,竟然又招来另一个聒噪的老头子。
“姑娘,你能看得见老夫?”
一个穿着深蓝色布衣长袍、头系纶巾、身形清瘦的老者一脸惊讶地看着南荣婳。
方才他跟在太子李赫全身旁,明明看到这姑娘越过李赫全,目光与他对了个正着!
南荣婳轻点了一下头,便听老者滔滔不绝起来:
“实在是太好了,老夫自打故去,魂魄飘荡世间,无一人能看得到我听得到我,幸而老天有眼,让老夫今日遇到了姑娘!”
老者神色激动,继续说道:“姑娘,你有所不知,老夫被歹人所害,死的冤屈啊!死后又继续看歹人作恶,简直死不瞑目!”
南荣婳心中轻叹,老者身上如同沈老国公一样泛着功德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