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棠看向带着温度的初阳,说道:“等南骁确定好路线,我们就出发。”
如此大的沙尘暴,乌鲁郡已经很多年都没发生过了。
三天时间,足以让沙尘将原本的路掩埋,让地形出现些微的偏差。
沟壑被填平,平地变沟壑。
好在出了太阳,能确定方向,重新规划路线并不难。
孙楚收回远眺的视线,看向叶初棠,“得多久?”
祁宴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一个时辰后就能出发。”
“一个时辰?够吗?”
“南骁无需一次就规划好整条路线,我们边走边规划。”
孙楚赞同地点头,“这话倒也没说错。”
说完,他叹了口气。
“沙尘暴连续刮了三日,不知道多少水源被填埋。”
“放心,渴不到你。”
叶初棠说完,出客栈去看护国军的伤兵。
顺便通知他们准备出发。
街道被沙尘暴带来的沙土垫高了约莫一尺高,商铺的台阶被淹没。
她这三天并没有闲着,将镇子里能拿的东西都拿光了。
护国军分散住在镇子里。
没受伤的照顾受伤的,所以分得有些散。
祁宴舟和之前一样,不远不近地跟着叶初棠,警惕沙盗余孽突然出现。
之前,在阿吉死后,就有沙盗察觉不对劲,跑了。
后来他带着护国军清剿杨和镇的沙盗,发现沙盗少了将近百人。
当时风沙大,没法追捕,只能任其逃离。
叶初棠在镇子里转了一圈,确定受伤的护国军都没什么大碍之后,放了心。
回客栈时,她对祁宴舟说道:“有几个腿伤严重的,得坐板车。”
“我已经和韩冲说好了,让他准备两辆马车,载伤兵。”
“你安排好了就行。”
叶初棠的话音刚落,南骁就拿着规划好的地图来了。
他将地图交给祁宴舟。
“主子,这是今日的行程,属下根据地形,选好了夜宿的地方。”
祁宴舟确认路线没什么问题后,对南骁说道:“你先带人往前走,到了营地之后,继续去探查明日的路程,如此一来,就不用像今日这般,浪费一个时辰。”
“是,主子。”
南骁离开后,祁宴舟将重新规划好的地图交给韩冲,带着少了一半的流放队伍继续北上。
陈家如今只剩八人,各个神情麻木。
相比之下,叶家三人的状态就要好很多。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韩冲突然看到一件熟悉的衣裳被半埋在沙土里。
衣裳是逃跑的陈家人的。
由此可见,那些走散的陈家人,凶多吉少。
“恶人自有天收。”
韩冲嘲讽地说了一句之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流放队伍一连走了五天,囤的水都快喝完了,才看到成片的灌木。
不是发黄枯萎的,而是绿油油的。
他们终于到了乌鲁郡的第一个绿洲。
达里州。
叶初棠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看到成片的绿色了。
眼前的绿洲带给她极强的视觉冲击。
吴成刚看着山坡之下的巨大湖泊,再次提醒道:“达里湖对当地的百姓来说,意义非凡,大家切不可擅自取用。”
韩冲问道:“若是去用了,会如何?”
“会被拉去施以火刑。”
叶思音听到这话,低垂的眼眸划过一抹幽光。
流放队伍很快下了山坡。
达里湖的湖水清澈透亮,能看到水草摇曳,鱼儿畅游。
水波荡漾,在湖底落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达里州就在达里湖的边上。
当流放队伍到城门口时,百姓都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们。
好似他们是入侵者。
吴成刚不是第一次来,已经习惯百姓的眼神。
他将流放文书拿给城门口的官兵看。
官兵领着流放队伍去了府衙。
陈家死的人太多,需要逐一说明原因,并划掉名册上的名字。
吴成刚在府衙待了将近一个时辰,知州府的官印才落在文书上。
知州大人放好官印,一脸冷漠地看向吴成刚。
“驿站已经收拾好了,请吴大人休息一晚,明日离开。”
吴成刚并没有想过在达里州久待。
面对石知州的逐客令,他爽快地答应下来。
“石大人放心,我一定会看好自己的人,不给石大人添麻烦。”
达里州是少数民族,野蛮不开化,信奉巫术。
这里的人非常排外,还有很多忌讳。
越早离开越好。
石知州不是第一次和吴成刚打交道,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
“酒肉已备好,请吴大人去驿站享用,本官就不送了。”
“多谢石大人。”
吴成刚带着流放队伍去了驿站。
达里州的驿站不大,住一百人相当拥挤。
叶初棠如今不用隐藏有孕的事,便无需和祁宴舟单独占一个房间。
祁家十来口人一起住。
分家出去的高姨娘和祁云安也住在了一起。
母子俩傍身的银子早就花得一干二净,十分后悔分家。
但祁家人拿他们当外人,他们也没脸主动凑上去。
如今有了缓和关系的机会,两人自然不会放过。
祁云安立刻给祁老爷子倒了一杯凉茶。
“爹,请喝茶。”
老爷子哪能不知道祁云安的心思,冷漠地拒绝。
“你喊错人了,我早就不是你爹了。”
祁云安的脸色一白,连忙跪下。
“爹,孩儿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听到这话,祁老爷子轻笑了一声。
“银子花完了,不想过苦日子,就想起我这个爹了?”
祁云安脸色发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高姨娘连忙上前打圆场。
“老爷,分家是妾身的意思,不关安儿的事,他再怎么说都是您的儿子,您就给他一个孝敬您的机会吧。”
她原以为祁家很快就会被皇帝铲除,没想到是皇帝要被祁家铲除了!
若祁宴舟是当了皇帝,她的儿子就是王爷!
想到这,高姨娘立刻眼眶含泪,楚楚可怜地看着祁老爷子。
“老爷……”
她刚开口,就被老爷子打断。
“高淑云,你母子落得如今这副田地,是咎由自取,装可怜没用。”
当初生怕他们花她的银子,毅然决然地分了家。
如今一穷二白了,就想回来蹭吃蹭喝,哪有那么好的事!
高姨娘早就猜到会被羞辱,并没有觉得有多难堪。
“老爷,是妾身的错,但安儿是无辜。”
“你这话就算是说给傻子听,他也不会相信。”
祁云安虽然是庶出,但因祁老爷子之前对高姨娘偏宠,导致他一直都挺心高气傲的。
见自己和母亲一再被羞辱,瞬间来了脾气。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高姨娘就抢先开了口。
“老爷说得没错,是妾身太自私了,您生气是应该的,妾身也没资格求您原谅,但安儿是您的至亲血脉,请您给他一个孝敬您的机会。”
听到这话,祁云安也立刻道歉。
“爹,孩儿之前不懂事,伤了您的心,请您责罚。”
说完,他跪在了祁老爷子面前。
祁老爷子知道祁云安不是真心忏悔,只是趋利避害,向现实低头。
他看向默默收拾被褥的祁静瑶。
“安儿,想要得到,就得先付出。”
祁云安看懂了老爷子的暗示,端着水杯的手有些抖。
让他像奴隶一样伺候人,他做不到!
“爹,我是男子!”
叶初棠看着不想吃苦,却想要好处的祁云安,轻笑了一声。
“身为男子,你既没有才能,又不能吃苦,还不想付出,哪来的脸吃白饭?”
祁宴舟也附和了一句。
“是男人就敢作敢当,勇于承担后果,回头草不是那么好吃的!”
祁云安被嘲讽得面子上挂不住。
他立刻站起身,将茶杯放在桌上,转身去了角落。
高姨娘没想到祁老爷子这么狠心,连口饭都舍不得给亲儿子吃。
她心里不高兴,嘴上却说着讨巧的话。
“老爷,安儿现在懂事了,会让您看到他的改变的。”
为了以后的好生活,不论他们母子被如何羞辱,都得忍下来!
说完,高姨娘就去祁云安身边,安抚他。
叶初棠没将母子俩看在眼里,对祁宴舟说道:“阿舟,你去问问驿丞,能不能买些水来沐浴?”
如今水很稀缺,当地人都不太够用。
让他们白给,自然是不可能的,就看能不能买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