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告诉我,谢羌,如果乳/汁是鲜血的话,我们也算血脉相连。
我知道陈国涛把他身上的钱都拿走了,怕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事,就又把自己的钱都给了他,只留了二十块在身上。
陈州笑着对我说:“谢羌,你好像在包/养我。”
“那你以后好好报答我吧。”我说。
其实陈州,我想说的是,我们以后还有很长时间。
陈州请了半天假,自己去了市医院,我把他送回教室的时候,瞥了一眼他们班,疑惑地说:“李思凡没在教室吗?”
正在跟陈州说话的副班长听见我问,跟我们说:“哦,李思凡身体不舒服,去医务室了。陈州,那个人……真是你爸吗?”
我不知道八卦传播的速度可以这么迅疾,也没有想过真的有人会故作天真地问出这种咄咄逼人的问题。
没有等陈州回答,我先一步说:“不是啊,是你爸。”
副班长极其夸张地打了个冷颤:“我可不想有这样的爸。”
“那你问这个问题什么意思啊,想用这件事看他难堪是吗?你真恶毒。”我扬着嘴角笑了笑,也做出一副天真的表情。
教室里写作业的同学似乎嗅到不友好的气息,也纷纷抬起头看了过来,那个副班长见我不怎么好惹,骂了一句有病转身回教室了。
我拉着陈州离开,想起什么,问他:“他说李思凡去医务室了,我们怎么没见到她?”
陈州说:“不知道。”
我没有再问,嘱咐他路上小心一点之后就回了班级。
我自然也不会想到,陈州会在医院里碰到李思凡。
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二路车坐五站就可以到市医院。这个时间坐车的并不多,也用不着给老爷爷老奶奶让座,他靠在座位上休息了一会,已经不那么疼了,但还是有些钝痛。
走进医院,挂号,缴费,上楼。
内科在五楼,电梯出现故障在停运维修。
陈州没办法,只好走楼梯上去,走到三楼,与上面下来的一道身影碰了个大面。
“李思凡?”他开口叫出声,李思凡停下脚步,握着自己的诊疗单,抬起头问:“陈州啊,你怎么在这儿。”
“跟人打架,受伤了。”陈州说,上下看了李思凡一眼,问道:“你呢?”
“一点小病,我先走了。”
李思凡没有要在说下去的意思,却在经过陈州身边时被他拉住了手腕,他顺手摘下她扣在手上的手环,摸到一条长痂:“李思凡,你这样多长时间了?”
陈州并不只是对于我的一切洞若观火,对于其他人也是一样。他的聪明有时让人欣慰,有时也会让人难堪。
李思凡抽回手,手环攥在陈州的手里,以至于左手手腕上那条疤痕变得无所遁形。
他的目光落在上面,那道疤并不深,很浅很细的一道,但却不止那一条。
“你爸妈知道吗?”
“你觉得呢?”李思凡走到楼梯间,费劲打开拿出狭窄的窗户,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早没了平时温柔的样子:“让我妈知道,你是怕我死的不够早吗。这些天考试,谢谢你帮忙。”
作弊,很多学生都会做的一件事,李思凡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陈州走到那扇狭窄的窗前,两人像被囚禁的鸟,贪婪的望着笼外的世界。
“你别骗我了,你爸打的吧。”
“嗯。”陈州没有任何隐瞒,“我不能永远帮你,总有一天你妈会发现的。那时候你怎么办?”
“到时候…”李思凡看着窗前织就的蛛网,忽然笑了一声,“她应该会比我更先疯。你知道她总是对我说什么吗?她说,李思凡,你争点气,你是妈妈所有的指望了。就在上个月,我爸外面的那个女人又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你说,我妈要是知道的话会不会气得要跳楼了?”
她说完,没等陈州回答,又笑了一声:“嘁,要跳楼早该跳了。”
陈州低下头,看见她隐隐有些颤抖的手,思考起一个问题。
我们三人的生活,好像都不约而同地天崩地裂了。
“陈州,你恨你妈吗?”李思凡忽然问他这个问题。
陈州想了片刻很快回答她:“以前想不明白,现在想明白了。我爸这样的人,没人能跟他过下去。”
“你不怪她吗?”
“怪她什么?”
“怪她一点都不爱你。”
李思凡说这话时,一双剪水秋瞳紧盯着陈州,好像一只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专以人的痛苦为食。可她碰上的偏偏是陈州。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一张方片脸。
然后平静地告诉她:“这是她的权利。”
“也是,已经有人喜欢你了,你也不她缺这点。”李思凡继续笑,对他说:“阿羌那么喜欢你,别跟我说你没看出来。”
“看出来了。”陈州说。
“你怎么想?”
他没有说话,想起谢羌那张脸,想起她鼻尖的小痣,想起从她脸上淌过的泪水。
他没有想过他们分开的那一天。
“陈州,你也喜欢她,你以为你瞒的很好吗?。”
陈州终于回头看向李思凡,她白嫩的脸颊透着淡粉,冷静的,恶毒的,遍体鳞伤的。他曾在这张面孔上体会过物伤其类的归属,他曾觉得,他们才是一路人,才是在寒夜里互相舔舐的依存。
可是谢羌,我不愿你与我共存。
我永远不想你痛苦,我想你平安快乐,茁壮成长。我想你实现梦想,我想你一直那么幸福,再也不要落泪。
第36章
36
下午放学之后, 我出来了校门,没看见那亮惹眼的黑车,却看见了我妈。
她的身材还很好, 缎面衬衫, 黑色长裤, 系一个系腰带,外面套着一件蓝色大衣,头上是同色系的钟型礼帽。
在一众灰扑扑的学生中,她显得尤为亮眼。
看到我出来,她朝我招了招手,我注意到她又烫了头发, 比以前的卷还要大。
听见她叫的是我, 身边认识的同学没忍住问我:“她是你妈妈啊,好漂亮啊, 好像电视里的明星。”
我没有回答,朝我妈走过去, 问她:“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
“老在家也不好, 出来走走。”我妈想要伸手拿过来我的书包,我觉得太重, 她肯定拿不了多久,于是干脆自己背在了肩膀上。
“你沈叔叔出差了, 得一段时间才回来呢, 估计要年后了。”
“去哪儿?”
“沈阳。”我妈说。
没得到心里面想要的答案, 我挺失望的。
最好他是去也门那里,然后让胡塞武装炸死在路上。
不过沈阳也行,沈阳那么冷,冻死他也好。
“我记得当时走的时候你那辆捷安特是不是还在平西呢, 什么时候给骑回来,虽然家和学校离得不远,但你去哪儿也都方便。”
我嗯了一声,落后她半步,往前就看见周身被珠光宝气点缀着的我妈,竟然有些想不起来,他和我爸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记忆里我爸对她也是很好的,会给她买好看的衣服,瓶瓶罐罐的护肤用品,可是现在的我妈,仍然是许多个我爸都堆砌不出来的。
那天,我问了她一个问题。
“妈,你能和沈文龙离婚吗?”我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能把眼神挪向地面。
街边的银杏树一到秋天就不管不顾地往下落叶子,一片金黄,仿佛我们走在什么康庄大道。
我看见她摇曳生姿的步履,看见那靛蓝色的大衣,深泉一样的荷叶绿高跟鞋。
她可真美。
她的幸福是我的幸福,我也想知道,我的痛苦是不是她的痛苦。
那双荷叶绿短暂的停留了一下,随后又自然地走动起来,她对我说:“谢羌,别耍小性子,好好读你的书。”
我停下来,望着她渐行渐远,看她止住脚步,等她回头。
“妈,如果我告诉你,他是个畜牲呢。”我的眼睛一眨不眨,那些声音好像不是我发出的,好似离我远去,自由地,飘进她的耳朵。
“妈,如果我告诉你,他强/奸了我呢。”
时间好像变得很慢很慢,又有一片叶子脱离大树的怀抱,被风吹到了我的肩头。我好像也成了树叶,飘荡着,游离着。那张艳丽的脸上,所有的色彩都开始扭曲。